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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哥,你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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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可下樓時, 鄭懷野正在小餐廳等她。

他個子很高,手長腳長,身子輕輕搭坐在了餐桌上, 一條腿立著,另一條腿便修長地延展下來, 整個人看著閑適又自如,周身散發著一種天然的貴氣。

他正在看手機, 眉頭微鎖,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概是工作微信吧……

宋亦可當然知道工作重要,他在工作時她一向不惹他, 只是走到桌前坐下, 拿起勺子自顧自吃了一口, 而後稱讚道:“好香!”

鄭懷野沒有回她這一句話。

他又保持原姿勢思考了一會兒, 簡單回了幾句微信, 便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只說了句:“你先吃。”

宋亦可一邊吃一邊不經意間瞥他一眼,見他依舊未從工作狀態中出來, 便也一言不發。

不知為何, 才幾分鐘時間,兩人之間的氛圍便有些急轉直下……

他看著不太高興,也不太理她。

又過了一會兒, 他手機在桌上“嗡嗡”震了兩下。

都說互聯網和地產行業是996、乃至007的重災區。

這個時間,對方竟然還回他微信?

絕了, 真的是絕了!

這要是她老板,淩晨三四點鐘給她發微信,她絕對當場辭職!

而微信一來,對面剛吃了一口的鄭懷野便又放下了勺子, 拿起手機開始回起了微信。

宋亦可則撇撇嘴繼續獨自吃飯。

她是有懂事的一面,只是被冷落久了也會不開心。

男朋友一心只想著工作,她下來了,卻連句話也不對她說……

剛剛在天臺上還在甜言蜜語,結果一轉身就這個態度對她。

呵。男人。

正常女生這種時候還怎麽吃得下飯!

她想放下勺子,奈何他做的飯又太好吃了,尤其下面一層脆脆的鍋巴,心裏一直想著再吃一口就不吃了,卻連著吃了一口又一口,等回過神來時,一碗石鍋拌飯已經吃了大半。

她有些撐了,這才放下勺子。

而在這時,鄭懷野總算放下了手機。

他擡頭望了一眼,隱約能感覺到對面的小朋友情緒有那麽些微的不對勁。

他也不慌,只問了句:“吃飽了?”

語氣並非寵溺,而是如一凜甘霖,清朗中又帶著一絲甜意。

不知怎的,一聽到這聲音,方才的小情緒便開始漸漸淡去,她真是沒出息呀。

她輕聲回了句:“嗯。”

鄭懷野一只胳膊閑閑散散搭在了椅背上,身子歪在椅子上,手掌輕輕拍了拍自己大腿說了句:“過來。”

鬼使神差的,她竟聽了他的話走了過去。

“真飽了?”說著,他胳膊一伸,在她腰部下側接近屁股的地方用力一攬,便把她攬進了懷裏,微微擡著腦袋望著她眼睛,“嗯?”

宋亦可用力點點頭:“嗯!”

這一刻,她仿佛變成一個智商只有五歲的小孩。

他又解釋了一句:“我們副總。上周工地裏出了點事,傷了兩個人,他剛剛才告訴我,說是人已經醒了,沒大礙。”

原來如此……

相比之下,自己方才那點小情緒也是無足輕重、不足掛齒。

她又擔憂地問了句:“真沒事了吧?”

“沒事。有一個人腿骨折,插了兩根鋼釘。”

他語氣有點喪喪的。

他們是甲方,施工已經包給了老唐他們的施工單位,工人與他們鼎盛並無雇傭關系,但畢竟是自己工地上出了這種事……

做建築行業的,這種事也是難免。

父親和哥哥見得多了,只說該賠償賠償,盡到公司的本分就好,只是他畢竟第一次碰上這種事,便難免與當事人共情。

且副總等今天人醒了才告訴他,就是怕他還小,經不住事兒,會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副總大他許多,跟了他父親很多年了,是個叔叔輩兒的,沒什麽壞心思,就是總拿他當小孩兒看。

種種事情糾纏在一起,又是在淩晨,這種人的精神狀態最脆弱的時候……

總之,他感到有些無力和難受。

宋亦可又問:“那醫藥費呢?”

“工人都上了保險,公司也會有賠償。”

“哦。”

鄭懷野坐著,宋亦可站在他對面,他一直抱著她的腰,手上有些松松的沒有力氣。過了一會兒,他又抱得緊一點,再緊一點,把頭埋進了她肚子裏,又似是輕輕蹭了一蹭。

跟他相處啊……

有時他很像一個哥哥,對待問題要比她成熟很多。

只是有時,他卻又很像一個很幼小很幼小的孩童,幹凈而青澀。

宋亦可把手伸過去,輕輕摸了摸他頭發。

鄭懷野又蹭了一下,頓了頓又問:“真飽了?”

這一次是哥哥的語氣。

她便嬌滴滴地道:“嗯!真的!”

她是會在吃上委屈自己的人嗎?

而對面,鄭懷野又坐正了些,兩指輕輕撩了一下她上衣,另一只手摸上了她肚皮——

她肚子是真的圓,就那麽圓滾滾地凸出來……

這兩天她一定胖了!

他面兒上依舊淡定,只說了句:“嗯,吃飽了,我看到了。”

“……”

“上去早點休息。”

“那你呢?”

“我吃兩口就上去睡。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

宋亦可便擺擺手,戀戀不舍地道:“那晚安……”

她感到自己在一點一點地淪陷,淪陷進他成熟的溫柔裏。

回到床上,宋亦可有些輾轉難眠。

或許是因為白天睡多了,或許是因為在天臺的事,又或許是因為在餐廳……

鄭懷野自小性情就有些孤僻、暴戾,後來逐漸好了,至少從表面看來好像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兩樣,只是當年交往時,她便時常會有這種感覺——

她能夠感受到他強烈的愛意、占有欲,但她卻感到很難走進他心裏……

他天生孤獨,而她卻難以慰藉。

他沒有常人那麽多小情緒,更多時候他都冰冷如山。

他情緒恨少,卻每一次都來勢兇猛。

尤其之前吵架,她能感受到有一顆熾熱的靈魂被禁錮在了他清冷的軀殼之下,他的軀體經不起情緒的洶湧,劇烈震顫的靈魂,像是要突破他的□□而出……

她相信於他而言,每一次情緒失控都會是非常痛苦的體驗。

而他毫無辦法。

她也毫無辦法……

她其實很敏感。

時隔多年、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她身邊。

但他依然是一個孤獨的少年人模樣,她還是感到自己很難走進他心裏……

一想到這裏,她心裏便是一陣陣的酸楚。

她拿起手機給鄭懷野發了一條微信:【懷野,我愛你!】

他倒是秒回了,結果卻只是回了一句:【嗯。】

嗯?

嗯??

一看到這個字,方才的三分矯情、三分深情和四分自我感動便煙消雲散!

她立刻回了句:【嗯?】

鄭懷野:【早點休息,晚安~】

宋亦可:【。。。】

【哥。】

【你絕了。】

她把話說到這份上,鄭懷野才總算發覺自己哪裏有問題,重新覆習了一遍聊天記錄,而後回了一句一百分答案:【我也愛你,寶寶。】

宋亦可輕“嘁”了聲,卻還是感到心裏一陣甜。

不過呢,嘴上依然是當仁不讓地把剛剛那句話給他還了回去:【嗯。】

【早點睡吧哥。】

【/拜拜/】

宋亦可睡眠一向很好,沈沈睡了一覺,早上迷迷糊糊醒來打開了手機,發現已是中午十一點?

又一想,自己此刻是在叔叔阿姨家裏!

她“騰”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跑進洗手間刷了個牙,又用清水沖了一把臉——

還好臥室內有洗手間,此刻,她覺得自己這“第一次到婆家的小新娘”簡直沒法見人了。

準備好一切,只是又不好意思走出去。

她便拿起手機給鄭懷野發了個微信:【哭哭/苦澀/】

【我才睡醒……】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昨天大半夜的不睡覺,搞咩?】

鄭懷野:【?】

【昨天幹嘛了?】

宋亦可:【你說呢!】

鄭懷野輕笑了一下,回道:【食色】

【性也】

宋亦可:【我爆哭!】

鄭懷野:【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下來吃飯飯。】

宋亦可:【樓下都有誰呀?】

【你爸爸在不?】

【叔叔阿姨一定以為我是一個只會吃飯、睡覺的廢物!】

【完了完了,我覺得你爸要給我一千萬讓我和你分手了。】

鄭懷野:【……】

【放心,我爸想讓我們分手有的是方法,用不著一千萬。】

【我爸早上出去打牌了,快下來吃飯!】

聽到叔叔不在,宋亦可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阿姨是喜歡自己的,只是叔叔臉上一直也沒有表情,讓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有時胡思亂想,甚至在想——叔叔該不會反對他們在一起吧?

鄭懷野又來了一條微信道:【下來,我在客廳等你。】

宋亦可:【我來啦~】

反正叔叔不在,她就感到自在一些了。

放下手機,宋亦可又換了身衣服,上面一件淺灰色純色衛衣,下面一條淺藍色牛仔褲,換完便拿上手機“噔噔噔”下了樓。

而到了樓梯拐角處一擡頭——

丟!叔叔竟坐在沙發上喝茶!

於是,方才一心奔著鄭懷野而來的滿心歡喜,也瞬間化為了見到叔叔的緊張和尷尬。

而叔叔旁邊的沙發上,鄭懷野抿了一口茶來了句:“二小姐起床了?”

宋亦可:“!!!”

一副幹凈如少年的皮囊之下,卻盡是看她笑話的奸詐詭計。

這個小人!

“額……”說著,宋亦可捋了一下頭發,把耳邊一縷碎發別到了耳後,一臉難為情的神色站在樓梯上。

叔叔又來了句:“下來喝茶。”

宋亦可這才“哦”了聲,走到鄭懷野對面坐下。

茶桌上依然放著一個三層塔,鄭懷野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吃點兒?專門為你準備的。”

“啊哈?”

專門為她準備的?

鄭懷野道:“真的,你不來,我們家喝茶從不準備這個。”

不知怎的,宋亦可臉色一紅,格外的難為情,趕緊拿了一個蛋撻往嘴邊送,一邊埋頭吃一邊給鄭懷野發了個微信:【騙我?】

【騙我???】

【鄭懷野,你完了。】

鄭懷野面不改色,只回了一句:【剛回來,沒來得及告訴你。】

【不好意思啊。】

宋亦可:“……”

鄭家很大,大得像一個莊園或一座城堡,一樓光餐廳便有兩個——一個逢年過節聚餐用的大餐廳,一個平時吃飯用的小餐廳。

一樓會客廳旁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則是一片綠地。

正值秋日,外面風和日麗,丹丹正在草坪上放著風箏。

而在正座,鄭董臉上則泛著一絲難得的笑意。

或許是到了一定人生階段之後的普遍心態,看著這幹幹凈凈的年輕人啊,便沒得心情好。

茶桌上放了兩部手機,一部工作機、一部生活機。

放假了,下面的人也都有臉色,沒什麽要緊的大事,誰也不會在假期來信息擾了他清凈。

不過公司這一陣烏煙瘴氣的事兒挺多,工作機便還是會時不時地響一下。

簡單回了兩句,鄭董放下了手機,目光瞥了瞥兒子,又瞥了瞥宋家姑娘。

不知怎的,他只覺得這兩人有點意思。

自己兒子一直看著人姑娘,眼裏有光,而姑娘則臉色微微發紅,一直逃避著對面射過來的目光。

他又打量了一眼宋亦可——

這兩人說是小學同學,說是小學時,亦可也來家裏玩過幾回,不過他全然沒印象了,只記得長安婚禮上見過一回宋染這小堂妹。

當時說是剛上大學,身上依然帶著一絲稚氣未脫的學生氣。

而昨日一見,便發現整個人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她長了一張小圓臉,下巴圓潤,天庭也很飽滿,看著挺有福相,一雙杏眼黑漆漆的,看著有神。

昨天睡了一天了,睡飽了,整個人看著便容光煥發,氣色很好。

總之,這姑娘他還挺喜歡。

鄭董掃了一眼茶桌,見茶桌上放了一串香蕉,便親自拿下一根道:“亦可啊,吃香蕉。”

宋亦可楞了一瞬。

鄭董便又道:“餓了吧,先吃點水果,一會兒留著肚子吃午飯。”

鄭懷野在一旁有點看楞了。

堂堂鄭董,平日裏何曾如此親切關懷過誰?

宋亦可剛睡醒,有些懵懵的,便孩子似的伸出了一只手掌。

鄭董望了她手掌兩秒,而後指了指她掌心,她掌心竟有一顆黑痣,而他一時間有些沒看清那是痣還是沾了什麽東西。

“這是一顆痣。”

望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道。

宋亦可道:“對,是一顆痣。”

鄭董把香蕉放到了宋亦可手上,笑了笑,又道了一句:“懷野掌心是不是也有顆痣?”

是的,他有。

這件事在場三人都十分清楚。

而一瞬間,三人便也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古老的典故——

掌心有痣的,上輩子是一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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