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火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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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晚上都有誰啊?”車開到一半,宋亦可忽然問了句。

是只有她、堂姐、丹丹三個嗎?

宋染道:“你姐夫也來,還有他弟弟。你們是小學同學吧,上周不是也見過面了?派出所那回。”

宋亦可只是“哦”了一聲便望向窗外,沒再說話。

窗外一片綠油油的夏日風光。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星耀國際幼兒園前停了下來。

小朋友們已經下課,正在教室裏自由活動,宋染對丹丹招了招手,等了一會兒才見丹丹梳了兩條麻花辮,麻稈兒瘦的小身板背了一個大大的粉色書包,懷裏抱著一個蔫掉了的盆栽,有些垂頭喪氣地從教室走了出來。

她傷心難過地說:“我的梔子花又死掉了,老師讓我換一個……”

宋染道:“知道了。”

上了車,鄭雅丹坐上了安全座椅,宋亦可也系上了安全帶,車子便穩穩妥妥地開了出去。

車又開了一會兒,便在商圈一家火鍋店前停了下來,堂姐業務繁忙,一邊下車一邊回人語音,回完對宋亦可道:“哦對了,可兒,去幫姐姐給丹丹買一個盆栽。”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店,“買個仙人掌吧。”

仙人掌?

過於潦草了些吧……

鄭雅丹幼兒園事兒挺多,除了各種手工作業,每人還要準備一個盆栽到學校來自己養。

宋亦可“哦”了一聲向花店走去。

身後鄭雅丹說了句:“我也去!”便也屁顛顛地跟了上來。

到了花店,宋亦可覺得仙人掌太糊弄人了,便拿了一顆圓圓的仙人球,鄭雅丹卻一眼看中了旁邊的多肉熊童子道:“老板,我要一個這個!”

熊童子像一個胖胖的熊掌,可可愛愛的,連宋亦可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小朋友自然一眼便被吸引。

宋亦可道:“可是你媽媽讓你買仙人掌,這個沒有仙人掌好養的呀,萬一又養死了怎麽辦?”

“那再換一個!”

她只好買了一個熊童子又買了一個小仙人球。

萬一熊童子死了,那就仙人球替上。

而一出花店,鄭雅丹便又指著對面的小吃街道:“小姨小姨,我想吃烤魷魚。”

“……”

剛剛丹丹一跟上來,她就知道事情要變得覆雜。

宋亦可道:“不行,那是垃圾食品哦。”

鄭雅丹背了一個大大的書包,兩手抱著宋亦可的腰,擡著腦袋看著她懇求道:“但是魷魚是海鮮,而且是新鮮的呀,你就給我買嘛……”

“那個醬料是垃圾。”

“那你們今晚吃的火鍋也是垃圾食品!”

“……”

她竟然,被說服了。

她只好給她買了三串,領著她往火鍋店門口走去。

而正是在火鍋店門口,宋亦可見鄭長安、鄭懷野兄弟一前一後從兩輛車上下來,兩人都西裝革履,一副體面的精英氣派。

四人迎面撞了個正著。

鄭雅丹嘴角兩邊塗著辣椒醬。

宋亦可一只手上拎了兩個謎之盆栽,另一只手上拿了三根光禿禿的竹簽。

丹丹叫了聲:“爸爸!叔叔!”

鄭懷野望過來一眼,目光掠過丹丹瞥向了旁邊的宋亦可,又順勢向下,落在了她手上那一堆略顯潦草的物品上。

宋亦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走到一邊把竹簽扔了。

姐夫正在一旁接電話,揮揮手叫她們三個先進去。

姐夫也是公務繁忙,日常神出鬼沒,宋亦可來姐姐家住一周了,統共就見到姐夫兩三回。

遙想當年姐夫也是英俊瀟灑、一表人才。

只是這幾年工作壓力大,在現實的摧殘下皮膚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白嫩,身材也開始走樣,有時穿件淡藍色短袖襯衫,用一條鋥亮的愛馬仕皮帶勒住圓滾滾的肚皮,看著就像個國企中年老領導。

每當姐夫這樣穿,都要被姐姐嫌棄死。

宋亦可推開了火鍋店門,店內冷氣“呼呼”地吹出來。

她和丹丹走在前,鄭懷野隔了一定距離跟在了她們正後方,即便背對著,宋亦可也還是能感受到他修長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他矜貴的黑色皮鞋一步一步踏在了大堂纖塵不染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噠——”

“噠——”

“噠——”

宋亦可聽著聲音,只覺得自己的腳步都錯亂了。

她想與他錯開腳步,卻又總是錯不開,每當一不小心與他的腳步聲合在一起她便心驚肉跳一下。

仿佛那一腳不是踏在了地面,而是踩在了他腳背上。

她覺得自己快要不會走路了……

旁邊,鄭雅丹微微皺著眉看了她好久,一副疑惑的口吻道:“小姨,你走路好奇怪啊!”

“……”

能不能不要說話了?

丹丹越說奇怪,宋亦可便越是感到很奇怪,但還是佯裝鎮定,聲音悅耳道:“有嗎?哪裏呀?”

“真的有啊!”

“……”

宋亦可硬著頭皮繼續走。

鄭雅丹則一邊走,一邊把一根食指點在了下巴上一臉沈思狀地觀察她,像觀察什麽新奇的生物,而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說著,轉身看向身後的鄭懷野,“叔叔,這是不是就是順拐啊?”

令人死亡的是,她聽身後鄭懷野很快應了聲——“嗯”。

“哇塞!”

她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鴛鴦鍋底端上來,湯底滾滾沸騰。

一桌四人卡座,姐姐姐夫坐對面,宋亦可與鄭懷野之間則隔了個丹丹。

剛剛姐姐姐夫、鄭懷野三人都入了座,丹丹要坐爸爸媽媽中間,宋亦可則依舊站在過道上一副要坐不坐的樣子,宋染便對丹丹道:“你。”說著,用下巴指了指鄭懷野旁邊,“坐那兒去。”

鄭雅丹不滿道:“為什麽呀!”

“沒有為什麽。”

鄭雅丹便撅著個嘴,背著個大大的書包拖拖拉拉地走了過來:“我知道為什麽讓我坐這裏。男女授受不親嘛。”說著,又輕“嘁—”了聲。

“……”

一車菜品推過來,大家便開動了。

姐姐、姐夫、鄭懷野三人一邊吃一邊聊起了“家國大事”。

姐姐姐夫在飯桌上的話題一向如此——從政策風向聊到股票期權,總而言之,三句話不離一個錢字。

而這一日則又聊起了雙子塔項目。

鄭長安問:“方案定了沒有?”

鄭懷野把一片涮好牛肉送進了嘴裏道:“定了。”

項目一開始招標時,設計院送來許多天馬行空的創意,有的樓像塊抹布被擰了一下,是螺旋狀的,有的樓抽象化了江洲最有名的兩個山峰,不過可行性不強,最後還是定了一個最中規中矩的方案,也就是A、B兩座挨著的樓,中間加一條空中走廊。

宋亦可夾了一片毛肚來涮。

她是個滿分吃貨——涮毛肚七上八下,姿勢十分標準。

只是涮完拿進油碟裏滾了又滾,卻一直不往嘴裏送。

她感到下腹部悶悶的不大舒服,也沒什麽胃口。

是姨媽來了?

只是她姨媽一向很準,算日子還有三四天呢。

她還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果然在內褲看到了絲絲血跡。

大概是換了個環境水土不服,剛開始工作壓力也大,內分泌失調,於是月經也提前了。

她給宋染發了個微信:【姐姐,你帶衛生巾了嗎?】

宋染道:【有,過來拿。】

宋亦可墊了兩片衛生紙,洗了個手便捂著肚子過去拿,只見堂姐從包裏拿出了一根棉條,上面明晃晃寫著“S”(super)。

宋亦可彎下腰小聲問了一句:“有沒有regular的呀?”

她看著握在掌間的棉條——這個有點太粗了……

宋染說:“沒有。”

宋亦可“哦”了一聲又問:“姐姐你有布洛芬嗎?”

她肚子有點痛。

火鍋店內人山人海,聲音嘈雜。

宋染遺憾地道:“沒有布洛芬,姐姐不痛經。”說著,把妹妹一撮遺落在耳邊的頭發順到了耳後去,“叫你平常少吃點涼的。”

宋亦可道了一句:“好吧”便走向了衛生間。

而旁邊,鄭懷野一邊同鄭長安聊著雙子塔,一邊若有似無地瞟過來了一眼——他看到宋亦可手上拿了支棉條,問嫂子有沒有regular的。

她還問嫂子有沒有布洛芬。

女性用品知識他多少知道一些。

對面鄭長安一直在說著什麽,混著周圍嘈雜的響動,鄭懷野也沒大聽清,直到鄭長安舉起一杯啤酒說了句“行,不錯了,加油好好幹!”,他才回過神來“嗯”了聲,端起面前一瓶甜豆奶不走心地與他幹杯。

吃完了,想來支煙。

他的煙今天下午抽完了,便起身道:“我去買盒煙。”

super size 的棉條也不是很粗,宋亦可感到有一點點痛,不過也還是順利置入了進去。

記得是在高三那年,她第一次使用棉條。

當年的她天真爛漫、坦坦蕩蕩、不知者無罪……

總之,抱著好奇和共同探索的心情,她跟鄭懷野說了句——她今晚要嘗試一下棉條。

兩人之前也討論過這個東西,真正意義上的討論,抱著學習的心態,跟上生理衛生課一樣。

而當天晚上,她正抱著一盒棉條坐在馬桶上要試不試的,鄭懷野便從舊金山醒來,睜了眼,一如往常地一個語音打進了她手機裏。

她拿起盥洗臺上的手機,猶豫片刻,終究滑動接聽。

他問了句:“在幹什麽?”

聲音幹凈,又帶著幾分剛剛睡醒的慵懶。

“我那個……”說著,宋亦可便忽然紅了臉,再也拿不出上生理衛生課的坦然與理直氣壯。

鄭懷野一秒意會,問了句:“你現在是在放那個東西嗎?”

她支支吾吾地“嗯”了聲。

他問:“不疼嗎?那個東西。”

“我還沒……”

“還沒放。”

“嗯。”

之後便是一段令人死亡的寂靜。

宋亦可坐在馬桶上,白嫩嫩的臉早已紅得跟番茄似的,雙手握拳,咬牙切齒地在心裏想著——你你你,你個變態,明明知道了為什麽還不掛啊!

那一頭,他卻一如既往地開始刷牙、喝水、翻冰箱……

沈默了很久,他冷不丁問了句:“放了嗎?”

“……”

宋亦可翻了個白眼,“歪!你現在是很好奇嗎?”

“你不是嗎?反正我很好奇。”

“……”

宋亦可道:“你現在是準備聽直播嗎?嗯?”

“你之前沒給我直播過上廁所嗎?”

上回兩人通了兩小時電話,中間宋亦可尿急,也不掛語音,一邊聊著一邊走向了洗手間,把手機往盥洗臺上一放便上了個廁所。

這件事給鄭懷野帶來的沖擊不小。

宋亦可:“……”頓了一頓,她便又恢覆了科學探討的態度,不過聲音放得很低,仿佛在說什麽不能被第三人聽到的秘密,“鄭懷野我跟你講,我剛剛小小的試了一下但沒成功,好像有一點點疼哎……”

“疼就算了,用衛生巾不行嗎?”

“不行!你不知道那玩意兒有多煩人,尤其到了夏天。你能想象自己大夏天穿一條加了好幾層棉花的棉內褲嗎?而且也不是很衛生。棉條放進去了就跟不存在一樣,你知道,最好的姨媽就應該像沒來過一樣,我今天成功了,之後就解放了!”

“行,那你加油。”

“但是好疼啊……”她語氣又忽然慫了下來,面露憂傷。

她那天成功了。

她至今記得自己那鬼叫鬼叫的模樣。

因為痛,所以叫。

不過後來她知世事、懂風情,發現那叫聲有一點點像……

而一想到自己全程直播了那個過程,她就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她趕緊搖搖頭,把那可怕的畫面從腦海裏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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