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矚目的秋玉落這麽一喊,全場的目光都投向了安瑾墨,待發現她身邊坐著小王爺和尚書的公子,女子皺了眉頭,男子飽含深意。

“這是那家姑娘?哀家從未見過呢。的確是好風姿。”端坐在上座的太後姿態雍容。

“稟太後娘娘,這位是本王的遠親,家中有難,便安置在本王的府上,小丫頭見識短,來帶她見見大場面。”老王爺哈哈大笑,有條有紊的解釋道。

“嗯。”太後點頭。

“太後娘娘,臣女有一個提議。”邵寧兒此時不出意外的站了出來,在看到太後示意她繼續說道,“臣女及在座的姐妹都有耳聞,說王爺府上藏了位美嬌娘,之前姐妹們還都不以為然,今兒一見才知名不虛傳,不知妹妹可否賞臉,讓大家一睹風采,也好讓大家不枉此行。”

“這...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太後似乎來了興致,看向沈默的安瑾墨。

“就是啊,妹妹賞個臉,讓咱們一睹妹妹的風采可好?”秋玉落笑意盈盈,風姿卓越,她的話存著一定的影響力,在座的客賓都起著哄。

“小娘子就賞個臉吧!也好讓本世子見識見識中原女子的特別,若是小娘子的話,必會讓本世子開開眼的吧!”

安瑾墨望去,熟悉的口音她可沒忘,呼卓哈爾草原上唯一的世子,性情合她脾胃的男人斛律錚正笑著向她舉杯。

本來只是打算見見長憶洛辰,當個路人甲乙丙,湊個熱鬧就好,她何時這般出名了,連這些大小姐都知曉她。

她要怎麽選擇呢?答案很明顯。

☆、同之與儂

她站起身,回了他一杯酒,也不再沈默,“各位真是擡舉了,不過盛情難卻,我也不好丟了王爺的臉面,就讓世子見識見識咱們中原女子的特別!”她勾起嘴角,這一刻,風華乍現,傲氣沖天!

秋玉落皺了眉頭,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不是讓她出醜,而是給她大放光彩提供了機會。

她看著安瑾墨步入庭中,一手捏著酒杯,一手提著紫砂壺,神態自如,身姿曼妙,隱約能聽到別人的抽氣聲,少女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卻隱隱有超於她的氣勢...

別是中看不中用吧!秋玉落用力的握著手中的酒杯。

“承蒙各位的擡舉,小女子無才,以酒代話,敬皇上的君臨天下,敬太後的母儀天下,敬諸位的心系天下!”

她將酒杯舉起,清冽的酒水汩汩流入,她緩步上前,在經過秋玉落的時候頓住,小聲耳語:“秋小姐,‘姐姐’二字可不是輕易當得起的,我的兩位姐姐都已香消玉殞,還望秋姐姐小心才是~”

秋玉落臉色煞白,咬牙切齒。

此時,安瑾墨已經在眾人的註視下開了口。

“一杯酒,夢裏落花是杭州。南高峰雲北高雨,零零落落,癡癡纏纏,都做離人淚。”

她仰頭飲盡,八分豪爽,二分堅毅。一句落下,全場嘩然。

“二杯酒,江南杏花煙雨樓。繁華落幕誰人在,翩翩少年,離離白頭,過往都成休。”

漏下的水滴順頸而下,那水滴晶瑩,薄唇微抿,下巴尖俏,是妖嬈,是嫵媚。

“三杯酒,相逢自在鴛鴦浦,殘花落盡使人愁。颯颯冷風,淡淡殘秋,睥睨那扁舟。”

目光悠遠而綿長,嘴角輕提,那種不經意間透出的誘人韻味,讓人沈迷。

“四杯酒,飄零自在江湖路,情如覆水自難收。點點黃花,輕輕孤舟,捎一抹濃愁。”

那一年那一天,你我相識,那一年那一天,你我相知,哪一年哪一天,你我相離?

“五杯酒,門前楊柳結成愁,一枝殘菊香自留。談談世外,話話桃源,心醉苦難求。”

【瑾墨,我要回去了,那個皇宮】那一年高墻大院隔了你我。

“六杯酒,細雨春風花何處?多情卻被無情妒。翩翩細雨,飄飄綠柳,化作相思淚。”

歲月靜好,溪水長流,風撫眉頭,愜意如斯,快樂如斯,是否能回頭?

“七杯酒,看盡繁華閱千古,書生意氣斥方遒。灼灼美酒,烈烈寒秋,今朝笑風流!”

“八杯酒,閑散半日今朝偷,回望煙波浩渺處,粒粒麥黃,晴晴碧洲,醉倒古渡口。”

【公主,與我狼狽為奸怎麽樣?】【安瑾墨,你個死女人!】【餵,你們沒瞧見這還有一個大話人吶...】【......】

“九杯酒,九月初九上重樓,重樓入雲九層九,登絕閣,臨霄頭,浮雲如世諸煩愁,去去兮悠悠。碧落青天,江河山川,萬般俱眼收,杜康佳釀輕飲口,與君同看落日頭,勸君更進一杯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安瑾墨將酒杯高舉過頭,環視全場,在座的各位都已斟滿了酒,同樣高舉,同一時間,同時頜首,仰頭飲盡。

+++++++++++++++++++++++++++++++++++++++++++++++++++++++++++++++++++++++++++++++

每個人都面露驚艷,為她詩歌中的豪氣,為她敬酒的真心,為她風姿的絕倫,此刻,掌聲如雷。

“好!”斛律錚站起身,“皇上,我想我已找到我的世子妃。”

洛辰一楞,見他投向安瑾墨的目光,皺眉,“不知是何許人家的姑娘?”

“世子妃的人選,我想這位瑾墨小姐當之無愧。”斛律錚看著看不出表情的安瑾墨。

“不行!”允政站出來,立馬給否決掉。

皺眉,“為何?”

“這...”允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安瑾墨擡眸,笑臉相迎,“真是要辜負世子的一片好意了,民女已有了意中人,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斛律錚走過去,與她面對面,“敢問是何人?可否讓我與他比試一番,瞧瞧誰更有資格。”

“那只是民女的單相思,不可說。”安瑾墨盯著他的眼睛,低語:“世子你可不要強人所難,我最討厭被逼迫,尤其是婚姻。”

饒有興味的看著依舊一臉笑意的女子,隨即大笑起來,“那,罷了。就不勞駕皇上下旨成全,本世子決定靠自己的本事。”

“如此甚好。”洛辰也松了口氣。

待到月掛正空,繁星明亮。她舉杯嘆氣,心裏莫名的惆悵,腦海中回蕩著浩辰和允政的對話。

此時那個身姿挺拔,表情穩重,已經成長為男子漢的允政語氣間是毋庸置疑的傲然,讓上位者信任,讓安瑾墨心神恍惚。

他說:“皇上,這江山臣子為你守衛!”

他大笑:“好!這江山就交由你來保全!封赫連允政為振威校尉,即日起,隨你父親護國大將軍鎮守邊防,保全江山!”

他跪謝龍恩,然後滿堂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餘音繞梁三日。

待眾人平靜下來,安瑾墨站了出來,深吸口氣,再睜眼,是一片堅定,她朗聲道:“皇上,這江山我無能為力,便趁著這良辰美景,為新晉振威校尉還有大將軍歌一曲,鼓舞士氣。”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 ....”

終究是到了這一天,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那條路走著,一步又一步走向一天無可避免的名為“政治”的路,每個人臉上掛笑,真希望能這樣一直笑下去,笑著走完這條自己選的路,牽扯上“政治‘這兩個字,便無法再平靜下去了吧,而她也只能這樣看著,不論他們是走向深淵還是光明,無可奈何。

“...風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飄搖 天越高心越小 不問因果有多少 獨自醉倒 ....”

安瑾墨瞧著允政眉宇間隱隱傲氣,瞧著老王爺欣慰的神情,她松了眉頭,終是展露微笑。

☆、柳絮纏綿

一晚上的時間不過是一閉眼再一睜眼的功夫。

太陽剛剛露出全臉,王爺府的門前已是人聲鼎沸。

眾人把賢親王和允政團團圍住,程梓嬈擠過人群,大方的贈送了兩大壇美酒給老王爺,程陌楊沈默的給了允政一個擁抱,蘇流歌依舊嬉皮笑臉,用不知從哪兒拿出來的手帕假意的抹著眼角,被長憶毫不留情的鄙夷。

安瑾墨什麽也沒說,只是笑,比任何時候都笑得溫柔,允政要走了,老王爺也是要走的,這偌大的王府只剩下她一個,未免會覺得寂寞的吧。

他們揮手告別,一陣風將一片粉白色花瓣從枝椏上扯下來,擦過允政那飄散的發絲,掉落在安瑾墨的掌心,曲指握住。

人聲鼎沸的熱鬧過後,餘下的只有這一棟失了主人的空府。

他們的命運自這一刻開始。

在賢親王和允政離開的第二天,安瑾墨也‘消失’了。

府上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在皇宮驚艷眾人的女子仿佛在人間銷聲匿跡,不少青年才俊想與她深交,卻都失望而歸。

沒人知道那女子是誰,而知道的人卻絕口不提。

與此同時,在一所毫不起眼的青樓中,一名身著紅黑相間的衣衫,帶著米黃色面具遮住了半張臉的少年,在一眾紅顏中越發顯眼。

當那名在大殿上擲地有聲,光彩四射的少女漸漸被遺忘時,被喚作‘陌’的少年在青樓中,憶情樓中,笑語連連。

“陌丫頭,今兒講個什麽新鮮的故事啊?昨講的‘灰姑娘’,可是讓姑娘們念念不忘,都妄想著跟灰姑娘似的麻雀變鳳凰呢~”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紅艷的服飾卻不顯庸俗,就如紅玫瑰散發著誘人的芳香,引人采摘,但若是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她的刺紮到。

一個在這個時代難以尋覓的帶著決絕,一身傲骨,尖銳卻又八面玲瓏的絕代佳人。

“如絮姐,各位姐姐高興就是,這次講‘買蠟燭的小女孩兒’,要認真聽呦~”被叫做‘陌丫頭’的人兒嘴角含笑。她戴著面具,一身男裝扮相,正是安瑾墨,此時的她長高了不少。

如絮姐便是這憶情樓的老鴇,安瑾墨之前誤打誤撞的進了這家青樓,第一眼便看到了她。

如絮姐的全名是柳如絮,是個特淑女的名字,但卻有著悍婦的本質。

她大概是安瑾墨見到的最‘現代的女人,比一些男人還要堅韌。

程梓嬈雖說也是這異世中的‘異類’。卻終究保留了一些古代女子溫婉保守的一面,說白了,就是嘴上能叫囂,就像是披著狼皮的小綿羊,這和柳如絮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

柳如絮的娘生她難產死了,留下一個嗜酒好賭的爹,靠著街坊鄰居的接濟,她長到了十五歲,不過剛及弈。她爹就打算把她賣了,在這個時代是很常見的,她也不哭不鬧,就這樣自己選擇了入青樓打雜,在她爹走的時候她卻笑了,笑得諷刺。

在青樓不過一年,她成了花魁,再一年她夥同別人算計了老鴇,自己當上了新的老鴇,招呼著一幫姑娘,混得如魚得水。

外人聽起來似乎沒有多大的感觸,只覺得是個‘奮鬥’史吧,但一個女孩兒子在這樣的環境下拼到現在的位置,艱辛是不可想象的,冷暖自知吧。

“....最後小女孩點上最後一截蠟燭,在夢境中升了天。”安瑾墨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觀看著姑娘的反應。

有人淚眼婆娑:“小女孩兒好可憐~”

安瑾墨笑,著實心疼這群姑娘,比起在美夢中解脫,她們在現實中受折磨才是更惹人憐。

眾人正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一聲悶響打斷了人的思緒。

只見柳如絮拍著桌子,勾魂眼微瞇,嘴角輕挑,似乎算計著什麽,“決定了!姑娘們以後就叫我‘蠟燭’,人家是買蠟燭的小女孩兒,姐姐我就是賣女孩兒的小蠟燭!”

眾人沈默,最後嬉笑著異口同聲:“蠟燭姐!”

笑聲一片。

安瑾墨在旁無奈卻滿足的看著她們左一聲‘蠟燭姐’,右一聲‘蠟燭姐’,這著名的安徒生童話,就這樣被柳如絮‘借用’了。

“好了好了,姑娘們別鬧了,都上樓休息吧,晚上還要接活呢~”柳如絮招呼了一聲,眾人便都扭搭著散去,樓內又恢覆了平靜。

柳如絮纖指輕點桌面,媚眼如絲:“陌丫頭,你上次的提議我接受了,你那位朋友家的酒的確是佳品,客人想必會喜歡的,不過這價錢是不是...”

安瑾墨靠著椅背,笑道:“如絮姐,這價錢絕對合理,我不會坑騙你,這酒確實是比別家的貴了不少,但絕對在別家找不來,絕對穩賺不賠!”

“當真?”

“絕對真!賠了我補給你。也就是你是我熟人,不然也不會介紹給你。”

程梓嬈的酒館是小本生意,自然需要機遇,而這青樓最適合當這個機遇。

“那好,看在你叫我一聲姐的份兒上,我也不拖拉了,今兒晚就下訂單,送過來吧。”柳如絮起身,打了個哈欠,向身後的人交代著,“我也乏了,就不陪你聊了,晚上過來吧。”

“嗯。”

安瑾墨笑瞇瞇的算計著,她為程梓嬈找到了這麽個大客戶,就不會再埋怨她白吃白喝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表示文兒在晉江似乎很冷門...

☆、情深緣淺

月色當空,居民區都進入了夢鄉,打更人高呼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而另一邊,憶情樓內,嬉笑嬌罵聲此起彼伏。這裏夜夜笙歌,對比之下,其他青樓都成了陪襯。

“大人,真是海量~憐兒再敬大人一杯~”女子嬌笑,將斟滿酒的瓷杯遞到已然半醉的男人嘴邊。

“好好~再喝!再喝!這酒真是妙極,人兒也妙極了!”男人晃了晃腦袋,湊到酒杯前,一只手撫摸著女子嬌嫩的肌膚。

“陌大人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全樓的人都一下子精神了幾分,男人們都清醒了大半,全都望著門口那略顯消瘦的少年。

‘他’從容的走向大廳前方的臺子上,揚起身側的墨色琵琶,‘他’脖頸纖細,擺出優美的弧度,指尖輕撥,‘叮’的一聲,全樓便都安靜了。

‘他’便是她,自從程梓嬈的酒館與憶情樓確定了合作關系,她也摻了一腳,每晚來表演,招攬客人,隨之,怡情樓的收益也會有她的分紅,即賺了錢,又打發了時間,何樂而不為呢。

樓裏的姑娘都知道她是女兒身,卻也識趣,在外人只會稱她為‘陌大人’。

臺下的人皆是一臉的期待,熟客都知道,這個戴著面具的神秘少年是這青樓的寶兒,據說和這兒的老鴇甚是熟稔,雖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卻都聽過他的歌喉,不同於歌妓的細水長流,而是一種毫不保留的釋放,一種聽不煩,聽不膩的暢快,開始會覺得曲調怪異,但因為詞新鮮,道出了不知多少男女的心聲,便都堅持聽下,然後不可自。

客人有的是為了美人,有的是為了美酒,也有的是為了‘陌公子’的歌兒。

一傳十十傳百,這怡情樓的生意自是節節高升,夜夜爆滿。

安瑾墨也不說話,而是直接擺了架勢,盡管只有琵琶伴奏,卻也不易了,鬼知道她學了多久才能彈出來,要不是洛辰他給她找了了在音律方面極有天分的老師幫她琢磨出歌兒的曲子,她連琵琶都彈不起。

她輕啟紅唇,“朱門半掩誰家庭院我騎白馬路過門前只聞見一曲琵琶點破艷陽天待字閨中誰家小姐琴聲幽幽撥我心弦盼相見日日在她門前 放紙鳶不過茫茫人海 偶然的遇見......”

有人叫好,有人鼓掌,也有人跟著哼唱,就如小型的演唱會。

安瑾墨唱著,身後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舞者,絢了別人的眼,七魂已失了六魂。

“...不過茫茫人海 偶然的遇見誰知(踏破所有鐵鞋)只在一瞬間註定淪陷你眉間佳人少年前世種下的糾結姻緣紅線邀你人世共並肩佳人少年前世種下的糾結姻緣紅線邀你人世共並肩...”

曲畢,安瑾墨悄然離開眾人的視線,抱著琵琶,去二樓找到柳如絮的房間。

以淺紅色為主調的屋子裏,女子正對鏡梳妝。

“如絮姐,我有事要知會你一聲。”安瑾墨看著一身紅衣,襯得越發嫵媚的女人,毫不客氣的坐在軟榻上。

女人抿了抿剛上好色的唇,手拿銅鏡,端詳一番,然後轉過頭去問道:“什麽事?這麽一本正經的。”

“今兒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表演了,錢也攢足了,曾經我也說過,有一天我會出去游歷一番,現在我想是時候了。”安瑾墨表情理所當然,轉而又說道,“不過如絮姐,您放心,你那些個姑娘已學的七七八八了,客源不會斷的。”

柳如絮皺著眉看著眼露歉意的安瑾墨,將擋了她半邊面的面具摘下來,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丫頭,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客源你操什麽心,這半年的交情了,咱們還用這麽生分嗎?想去便去,沒人攔你,不過要記得回來,外面壞人多,你這小妮子又生得一副惑人兒樣,多加小心才是。這有一千兩,別拒絕,這是當姐的送給妹妹的,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姐。”她將銀票交到安瑾墨的手中,整了整她的衣裳,她是真把這眼前的少女當親人了。

“有什麽需要的,別客氣,都和你姐姐我講一聲。”她說了一長段話,嬌嗔又帶著滿滿的關懷。

安瑾墨眼神柔和,點了點頭,“姐,放心,我會記得你是我家人。”從未這般溫暖過,屬於姐姐的溫情竟讓她如此幸運的碰到了。

“姐,我明下午就出發。幫我準備幾件換洗的衣服吧,男裝女裝都要。”安瑾墨眉眼彎彎。

“這個容易,明兒一大早我就差人送去。”柳如絮毫不猶豫答應著。

看著對方,兩人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怎麽突然矯情起來了啊?!”

“方才我定是被附身了!丫頭,把那一千兩給我,我不要給你了!那可是一千兩啊!虧死了!”柳如絮作勢要搶,被躲了去。

“才不要呢,我又不傻,一千兩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了~我走了,後悔可來不及了~”說著一溜小跑下了樓梯,離開了憶情樓。

兩個人都知道明天離別的時候不會見面了,這是她們的默契。

倚著窗臺,朝外看去,盡管已經看不到那個身影,卻依舊註目著,柳如絮嘆了口氣,放柔了表情。

真期待啊,下一次的見面,你會成長成什麽樣子呢,丫頭。

“蠟燭姐,有個男人喝醉了,身上卻沒幾兩銀子,怎麽辦?”樓下的姑娘皺著眉,指著身側昏頭大睡的男人。

“帶到後院,把衣服一絲不留的扒下來!有銀子了放人,不然就做苦工還債,我憶情樓可不是能霸王的!”她妖嬈萬分的走下樓,嘴角挑起一個合適的弧度,輕搖團扇,嫵媚卻又冷情,清冽的眼神掃視著全廳,帶著警告意味。

“是。”姑娘們嬉笑著應道,周邊的男人有些後怕的看著被拖下去的男人。

憶情樓,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似乎一切都未改變。

不強烈的日光被浮雲遮住,本就不高的氣溫又降了幾分,一陣微風吹過,便有枯葉飄落的淒涼。街道上偶爾有幾位行人,在經過寫著大大“酒”字的店面,紛紛側目。

那裏一人一馬,再細看是四人一馬。

安瑾墨將臉上的面具擺好,接過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嘴角揚著散漫的弧度。

她對著面前還在說教的三個人道:“你們放心,我也不小了,這些我都懂。”

“都懂?都懂你還非得出外游歷?!這個地方又不是容不下你,一個女孩子,怎麽就總想著朝外跑?一點也沒個女孩子的樣子!”火爆的女子手指頂著安瑾墨的額間,很是不滿。

“哎呀~比你像女孩子就可以了~”安瑾墨環臂輕挑的說道。

“嗤,老娘是女人了!”程梓嬈挺了挺胸,神情傲然。

在旁的兩名少年一臉無語的扭過頭去。

安瑾墨直接無視那豪放的女人,對手拿折扇的少年說道:“你別忘了有時間知會長憶她們一聲,回來會給你們帶些個玩意兒玩的。”

“嗯,沒問題,只是等你回來可要小心了,長憶不會放過你的。”蘇流歌笑得幸災樂禍,話音一轉:“你在外萬事小心,面具最好別摘下來,既然長了張禍水臉,又沒有保命的本事,就遮著就是。雖說也是引人註目,但總虧是比讓人起歹心的要強。”

安瑾墨拍著少年的肩膀,神情嚴肅認真:“流歌,真沒發現你什麽時候這般可靠了,長憶可以放心的交給你了。”她說得煞有其事,卻怎麽也掩不住內心的溫情。

轉身將包袱甩到身後,一鼓作氣的登上馬,看著他們,“這段時間,多謝你們照顧了。”

“說什麽廢話啊!”他們異口同聲。

“...那真是抱歉,說廢話是我一大愛好。”

“......”

“我走了,再見。”安瑾墨拉住韁繩,就這樣留下一句‘再見’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三個人,望著已成了一個黑點的背影,心裏都或多或少的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一下,要冷清一段時間了。

“我回去了。”蘇流歌單手背後,收起折扇。悠悠的離開了酒館,會有一陣子聽不到那種散漫的拖著長調的語氣調笑他和長憶的懶音了,也許他會想念呢。

“常來玩啊。”程梓嬈笑顏如花,揚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抽出來的小手帕,新品酒的制造看來得耽擱一段時間了,那天天來騙酒喝的人什麽時候才能再次理直氣壯的闖進來呢...

+++++++++++++++++++++++++++++++++++++++++++++++++++++++++++++++++++++++++++++++++++++++++++++++++++

“姐,店面已經裝置好了。”程陌楊看著對面的女子,“決定要開張了嗎?”

“對啊,我的理想目標可是將自己的產業遍布全城!等瑾墨回來,讓她驚掉下巴!哈哈。”程梓嬈底氣十足的拍著桌子,站起,叉腰。

“一定會實現的。”少年眼含不易察覺的柔情,語氣寵溺。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高墻大院內,皇上的禦書房中,燭火忽明忽暗,竟是添了幾分神秘。

“..流歌,朕交代你的事情記清楚了嗎?”赫連洛辰微微蹙眉,似是遇了難事。

“承蒙皇上賞識,臣定不負眾望。”蘇流歌嘴角含笑,卻不再輕佻。

在他們的北邊,是已住下客棧,依舊男裝打扮的安瑾墨,她望著月光出神,隱隱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了。

她和衣躺在床上,卻遲遲沒有睡意。

沒有目標的游歷,這無所謂,只要最後能找到回‘家’的路就足夠了。

青春,就應該像是春天裏的蒲公英,即使力氣單薄、個頭又小、還沒有能力長出飛天的翅膀,藉著風力也要吹向遠方;哪怕是飄落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也要去闖一闖未開墾的處女地。這樣,你才會知道世界不再只是一扇好看的玻璃房,你才會看見眼前不再只是一堵堵心的墻。——肖覆興《年輕時應該去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彼岸相望

小二,上壺酒。”

清亮的嗓音夾雜著庸散,彰顯著主人散漫閑適的性情,與周遭粗俗的氣氛格格不入。

眾人看過去,那是一女子,卻不知何故戴著面具遮了半面臉,不少人好奇那面具下的真容。

正是六伏天,炎熱難耐。

她舉起杯,仰頭,讓酒的綿長順著喉嚨下滑,輕呼出口氣,臉上的疲憊頓消。

少女便是已經出來游歷將近一年的安瑾墨,此時的她身量又抽高了不少。之前的嬰兒肥已經不見,一張巴掌大的臉被面具遮住大半,露出的尖俏下巴隨著她仰頭飲酒的動作顯出完美的弧線。胸前的曲線便是她此時著女裝的原因,發育期間,她可不願裹胸。

不少人朝她這邊頻頻望來,猜測著少女的來歷以及背景,只因這樣戴著面具孤身一身且有著不俗氣質的女子太少見。

坐在安瑾墨身後的一桌人中有人用不低的聲音說道:“姑娘這般風姿,想必是位美嬌娘,何不將那面具摘下,讓在座的諸位一睹為快,也好了了各位的心事。”那人的聲音正好讓人都能聽得清楚,眾人一臉興味,有不少好事者起哄。

安瑾墨放下酒杯,一手托著下巴,嘴角揚起微小的弧度,語氣帶著悲戚和愁苦,她道:“各位大哥擡舉了,小女子不是不願摘下此物,只是小女子這臉...怕驚嚇到各位,讓各位失了食欲就是小女子的罪過了,唉...只因當時不小心...”那一聲嘆息讓人們的心中都遺憾起來,下意識的理解為了‘醜顏’。若有心細之人便會發現她那置身於外的姿態是多麽可疑。

安瑾墨飲下最後一杯酒,吩咐小二準備了熱水,然後便上了樓,走進之前定好的房間。

褪去衣物,安瑾墨慢慢滑入木桶中,呼出一口濁氣,將臉上的面具摘去,露出全臉。

她閉著眼睛,捧起一把溫水將臉浸濕,片刻,睜開眼睛,那眸在黑夜裏語法晶亮。從水中將手臂擡起,覆上這張比前世還要惑人的容顏。

尖俏的下巴,剪水雙眸,小巧的鼻梁高挺,柔軟嫩薄的唇瓣,整個如玉雕般完美的五官包含著難以形容的魅惑在其中,不管是眼波流轉,鼻子微皺,還是粉唇輕嘟,都讓人心搖神馳不已,竟是將嫵媚與單純毫不矛盾的融合展現,不知在這亂世中生得這般模樣是福是禍。

一年的游歷並沒有想象中的激蕩起伏,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遇到什麽特別的人,大概是她生性冷淡,走到一個地方吃吃喝喝玩玩,一直都是一人獨來獨往,最多是像方才那般招來些目光。

她平淡順利的游歷了一年,說不上來是否滿足,只是偶爾有些想念她的友人,她想,這一站大概便是最後一站了,明天便回去吧,出來久了,他們認不出來自己的話就不好了...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安瑾墨才梳洗完畢,響應肚子的抗議,下樓叫了些東西,還未開動,周邊的議論讓她豎起了耳朵。

“聽說了嗎?前幾日在北方雪雲鎮帶領八千兵將以及剛剛上任的振威校尉的賢親王遭到了蠻族的攻襲!雖說雪雲鎮保住了,但是賢親王似乎...”那人語速很快,卻咬字清楚,“你們是不知道啊,雖說是小族,可帶著兩萬多人來攻占,是不容小覷的,不過將軍他們也拼盡了全力,重傷蠻族,保住了雪雲鎮,只是賢親王他...唉,可惜啊!”那人說得生動,感覺到有人站在他身後,條件反射的回頭,就見一個米黃色的面具,嚇了他一跳。

“你這人怎麽回事...”

“賢親王如何了?”她的聲音不再是拖著散漫的長調。

似是被她的態度駭到,男子回答道:“賢親王他受了幾刀子,本就年邁,怕是無力回天了。”

他的話音剛落,安瑾墨就轉身小跑著上了樓,幾秒鐘拿著包袱,放了銀子,奪門而出,她恍惚的聽見裏面的議論。

“...可惜一代‘戰神’啊...”

沒心思再管‘戰神’是什麽,她滿腦子只想到老王爺的情況到底如何,允政又如何,允政...老王爺...那是她的親人啊,不論別人怎麽想,那都是她心裏的親人啊。

安瑾墨騎著馬一路向北,絲毫不再懈怠,雪雲鎮的路程並不遠,卻足以讓安瑾墨難耐,等到她看到雪雲鎮的牌子,她才敢用力喘息。

這裏到處都是戰爭過的痕跡,有些百姓在重建房屋,女人帶著孩子和家裏老人圍成一團,喝著稀粥,臉上還殘留著因為戰爭留下的後怕。

安瑾墨隨手拉過一人問出允政的所在,便急急向著別人指的方向奔去。

那邊有幾個帳篷,時不時的有傷員被擡出擡入。

擡腳便要進去,卻遭到了阻攔。

“這位姑娘,不可再進一步了,前方是軍隊的紮營之地,沒有手令,任何人一律不能通行。”攔住她的士兵語氣平和,倒是讓安瑾墨冷靜了下來。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兵器,安瑾墨退後了幾步,她靠在身邊的樹幹上,低垂著頭,面具擋住了她的表情。

士兵看了她一會兒,似乎能感到一種非同尋常的氣氛。

安瑾墨開口了,聲調毫無起伏,卻能讓人感受到她的脆弱,“允政他...振威校尉他一個人嗎?”隨時問句,卻沒有想讓人回答的意思。

士兵見她靠著樹一動不動,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想說些什麽,最後作罷,再次回到自己的崗位。

☆、瓊漿凝玉杯

等到安瑾墨從混亂的思緒中回到現實,正盤算著先找客棧住下,然後等有機會見到再來找允政的時候,她不經意間看到一個身著青色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