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她撲倒在臥室的大床上，打了個幾個滾，旁邊的伊皮西梅先生看了教訓她道：“你都把床單弄皺了。”

“有什麽關系，一會兒再鋪好就好啦。”她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雙腿雙手齊上像是一只烏賊一樣纏住床上巨大的虎鯨玩具，將臉埋進那雪白的毛茸茸的玩具肚子裏，悶聲悶氣地說：“晚上吃什麽呢？”

房間裏面沒有人回答，只有一片沈寂。但是克洛伊猛地擡起頭，被不知道哪來的信念驅使：“伊皮西梅先生！”

貓貓被嚇了一跳，貓貓不知所措：“怎麽了？”

“我突然好想吃潘納多尼！”

“又不是聖誕吃什麽潘納多尼！”

“有什麽關系！我搜搜菜譜！”

克洛伊從床上猛地彈起來，瘋狂地摸索半天自己的手機，轉身趴在床上查了半天的菜譜，花了三分鐘研究一番最後信心滿滿地表示：

你別說，有的錢還真的就得讓別人來賺。

她確實並不太擅長烘焙。在她獨居的時候，做了烘焙的東西似乎一個人吃不了又熱量高；更別說還要防備伊皮西梅先生在她上學的時候將那些對它身體不好的高糖東西一掃而光，所以自然就對那個沒有什麽熱情。不過她今天鐵了心要吃一點帶意大利風味的高熱量東西，便去廚房裏折騰米蘭炸豬排配奶油通心粉。

豬排放進燒熱的油鍋裏面發出聲音，像是無數個小鞭炮在廚房裏劈裏啪啦的炸開，留下被換成肉香的硝煙味道。克洛伊盯著那豬排改變顏色，嫻熟地撈出來控油，等著和通心粉放在一起。

她拿出一個大盤子，將食物並不太精致地堆在一起，然後端著盤子坐在電腦前，花了二十分鐘在新出的《基地》與《沙丘》中搖擺不定，最終選擇了重看《神秘博士》。

吃完飯後，她將盤子和鍋一起扔進洗碗機裏，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小說，《長日留痕》裏面考究的字句總讓她下意識地帶入阿爾弗雷德的臉，就連安東尼·霍普金斯都無法拯救，所以她看了一會兒又幹脆地合上了書。房間裏面滴滴答答地時鐘聲在這個時候莫名地表現出讓人緊張的節奏，大概是因為她知道整棟大樓裏面只有她一個住戶，才讓她這麽心神不定。

她從床上爬起來，在黑暗中走進客廳，對面大樓的光輝的餘燼照耀進她黑暗的客廳，像是沒有溫度的火焰。

一個人生活，原來是這麽安靜嗎？

明明她曾經非常習慣自己一個人生活，覺得只要有伊皮西梅先生就已經足夠了；而且就算是提姆在家裏，大部分時間裏他也只會坐在書房埋頭在電腦的面前，有節奏地敲打著鍵盤，也許偶爾發出一聲感嘆的聲音，可在她打開書房房門的時候第一時間轉頭過來看著她，很少說話，只是看著她微笑。

可是現在就覺得這樣的生活有點過於安靜了。

不過如果現在去睡覺的話，今天一天就圓滿地結束，明天她就又可以在吵鬧的GCPD裏面奔波思考文件應該怎麽完成。

“你不下樓嗎？”伊皮西梅先生突然打亂了她已經準備回房間的腳步，克洛伊目光看向書房的房門，自從那次夜翼說過他會在必要的時候聯絡她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去過提姆那個地下的秘密基地：“果然還是算了吧。”

她靠著沙發的扶手緩緩坐下來，客廳那裏鋪著一大塊考究的羊毛地毯，他們不久之前才添置的，坐起來柔軟舒適。她伸手揪住幾根黏在一起的羊毛，繞在手指上，勒出充血的痕跡，然後又松開它們，如此反覆，指尖被灌入了鮮艷的紅。

“在經過那麽長時間之後，我以為你終於能夠有點用了。”伊皮西梅先生發起了牢騷，它重重地跌落在克洛伊的肩頭，在達米安溺愛之下已經快要打破體重最高紀錄的身軀此刻如同一座不可忽視的高山氣勢磅礴，巋然不動；而克洛伊差點沒砸地一口氣喘不上來，還沒等她提出抗議，伊皮西梅先生已經晃著它的爪子抓她的衣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難道就不能有點出息嗎？哥譚現在需要你的保護！”

“哥譚有蝙蝠俠的保護。”克洛伊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擁有深刻的意識：“而且哥譚本來就不是一個只要有能力就可以橫行霸道的地方啊，就算是超人來了他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抓到哥譚的那些罪犯。”

伊皮西梅先生實在不懂她語氣裏面那種微妙的驕傲感到底從何而來。

但是伊皮西梅先生翻了個白眼，因為它實在是很肯定接下來就是克洛伊這孩子的自我厭棄時間，她會說出來一大堆自己不能成為加裏或者老加裏希望的那樣超級英雄的理由：“難道德雷克那小子將自己的基地都貢獻出來了。”

“就算貢獻了我也不會用，還要讓他來教我。”克洛伊將一只胳膊肘放在一旁的沙發上，頗有些悶悶不樂。另一只手則無意識的胡亂摸著伊皮西梅先生的腦袋，突然說道：“如果我問了太多的話，會不會顯得我很笨啊？”

因為她最近接觸的都是太過聰明的人，無論是布魯斯·韋恩還是提姆·德雷克，好像都能在智力這方面輕而易舉的碾壓她，她也就幹脆老老實實地不耍那些小聰明——可是時間上了，又開始患得患失提姆·德雷克會不會因為自己不夠聰明而有些厭煩。

“你以為你不笨嗎？”伊皮西梅先生發出極度輕蔑的鼻音，幫助她認清靈長類的猴子永遠無法媲美它們貓類智商的事實：“但是那個小子和你笨到一塊去了。你不會那些什麽操作電腦，還有寫報告，還有那些東西；那小子聽不懂我說話，也不會整理房間；而且你們兩個都不知道什麽地方的老鼠最好抓，什麽牌子的貓糧最好吃，怎麽用自己的口水最快清潔自己。要我來說，你們兩個就是笨到一起去了！”

“……但是那不能算是笨吧。”克洛伊好脾氣地說道：“伊皮西梅先生你不能用你擅長的東西和我們不懂的東西比……”

她的話頭猛地止住，伊皮西梅先生正在仔仔細細地用舌頭清潔自己的爪子，她抱著伊皮西梅先生站起來：“伊皮西梅先生！跟我下樓吧！”

“才不要！你給我自己去！”伊皮西梅先生從她的懷裏掙紮出來，一屁股坐到電子壁爐的面前，搖著尾巴瞇起眼睛明示克洛伊。

克洛伊無奈搖搖頭，但還是找出電子壁爐的遙控器，數碼火焰一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跳躍的火光映入她的眼睛，混合出一片純粹的墨綠：“好好，那我自己下樓了，一會兒上來接你。”

她進入書房裏面的電梯，在電梯運行的時候期待地用腳尖輕巧地拍打出歡樂的小調。她回憶著應該怎麽開啟通訊，但願這臺電腦和蝙蝠電腦的操作方法差不多。她快步開啟電腦的電源，就連燈都忘記打開，顯示屏的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並不刺眼。

反而是突然亮起來的白熾燈光讓沒有準備的克洛伊閉上眼睛。

“我還在以為你在樓上呢。”

提姆·德雷克的聲音先被她認出來，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他的制度上沾了一身的塵土，甚至還有幾處破開了口子，就連頭罩上都有一處破損，幾縷不聽話的長發趁機鉆出來，翹在半空中，看上去又臟又滑稽，帶著長途旅程之後特有的風塵撲撲。

她快步走上前，撲進提姆的懷裏，提姆反手將她摟進懷裏面。

克洛伊抽了抽鼻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天哪，你聞起來像個垃圾堆。”

提姆有點尷尬的松開手想要推開她：“抱歉，我忘記了。”他這兩天一直都在忙著和夜翼紅頭罩他們找達米安，兩天的奔波換來了一身的汗水泥土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估計肯定不會好聞：“你先松開我，我去洗個澡。”

“想都別想。”克洛伊將他擁抱得更緊，幾乎整個人紮進他的懷裏面：“在我抱夠之前，你別想跑。”

他才不會跑呢。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偵探拒絕自投羅網的人。他收緊了剛才松開的手臂，剛想要低下頭湊過去親她，卻突然停下了動作：“什麽聲音？”

聲音是從房間的電腦那邊傳出來的，這實在是讓克洛伊有些驚慌，畢竟剛才碰了電腦的是她，雖然她覺得自己大概不會像是電器絕緣體一樣碰什麽什麽壞，但是那種精密儀器雖然通常體積龐大的像是能夠一挑五十的彪形大漢，卻都敏感脆弱的手指頭一戳就跪在地上哭著說哎呀呀我不行了。

但是如果努力辨認，她也可以聽出來那聲音更像是電腦內置的音源發出來的：“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樓上的警報響了。”這並不應該，他已經盡全力保證這個安全屋堅不可摧，幾乎無法被入侵，應該沒有人會想要侵入到這裏，也不會有人侵入到這裏。

但是幸好，克洛伊現在在地下。他愈發的覺得自己兩天前做了正確的決定，而及時趕回來又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可能有人入侵了我們的家，但是……”

他看到克洛伊臉上的血色迅速地褪去，眼睛裏面寫滿了驚恐，雙手掐緊了他的手臂。

他不在自己的最佳狀態，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口，可是疲憊、困倦與緊繃的神經一起縈繞在他身上羅織成強烈的詛咒。幸好背負這樣的詛咒是他們的常態，所以他還能若無其事地抽出自己的長棍，叮囑克洛伊道：“別擔心，我上樓去看看。”

“我也去。”克洛伊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了古怪的堅持，也許是她看出了他的強撐：“我可以幫忙。”

提姆看著她，熟悉的眼神，他總能在那些姑娘們身上看到，已經能夠清晰地解讀出來，知道就算現在他說什麽，做什麽，克洛伊都能夠自己找條路出來出現在他身邊，所以倒不如幹脆帶上她或許還能少點問題：“跟著我，到時候在我身後待著。”

他不太確信入侵他家的人是否知道書房這條秘密通路，為了避免對方守在出口而被他們一網打盡，他選擇了另一條出入口，到時候可以借助鉤爪槍從大樓外面進入房間。

當他跳入房間之後，才發現侵入者只有一個人，也並沒有守在書房的門口。

她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紅羅賓出現在房間裏面並沒有觸動她多少神經。

職業殺手。提姆幾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憑借自己的偵探技巧判斷出對方的身份，而通常職業殺手多少會有所收斂，她卻完全不掩蓋自己身上那殺手才有的氣質。

“你們很難找。”她發現了站在提姆身後的克洛伊，這才施施然站起來，想要向前邁出一步，卻被自己腳邊的東西擋了一下。她目光向下瞥了一下，想起她剛才太過吵鬧而殺掉了一只貓。它可真是礙事，她用腳隨意地將屍體踢到一邊：“但是，最終我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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