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提姆想說第二天讓克洛伊去見一下布魯斯——她已經躲了布魯斯好幾天了，而布魯斯也非常冷酷地完全不過問提姆克洛伊的問題，要知道直到前幾天克洛伊還是重點觀察對象之一，提姆幾乎每天都要和布魯斯匯報一下克洛伊情緒是否穩定積極樂觀向上。

他總不能讓克洛伊一直這麽逃避下去，所以他覺得這次見面還是有必要的。盡管芭芭拉現在痊愈，克洛伊已經不需要頻繁的去蝙蝠洞，但是他必須承認，紅羅賓的身邊危機四伏，如果他身邊的人收到了威脅，蝙蝠洞大概是他唯一能夠放心將克洛伊托付過去的地方。

然而本來安排已經做好，克洛伊接了個電話，卻突然說自己去不了了。

“我家那邊出了點問題。”克洛伊努力地給提姆解釋自己不能去的理由：“所以我必須要回去一趟。”

提姆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隨口問了一句：“電話是誰打的？”

克洛伊頓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鄰居。”

但是他記得克洛伊家的鄰居之前因為中了小醜毒氣，一家三口全部死亡，盡管哥譚人不太在意兇宅的說法——在意的話哥譚大概房地產業會變得異常艱難——可隔壁暫時也沒有搬來鄰居，而樓上和樓下的鄰居未免也有點隔得遙遠。

大概是看出來提姆在想些什麽，克洛伊攤開雙手：“我從小到大都住在那裏，也不至於人緣差到出事了一個來提醒的鄰居都沒有吧？”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提姆擡起手輕輕地捧住她的臉頰，克洛伊歪過頭貼在他的手上，溫馴地像只小動物，看起來並沒有生氣，提姆詢問她：“那我送你過去？”

可是她的家和韋恩公司的總部並不順路，從提姆的公寓出發完全是兩個方向：“不用了，你會遲到的。”

她之前見過阿爾弗雷德說要給提姆辦覆學的手續，但是提姆似乎最終還是說服了布魯斯·韋恩，不再在學校裏面浪費時間，而是去了韋恩企業工作。

提姆因此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但在深刻地了解了這些羅賓們的學識——主要了解途徑是達米安的嘲諷，克洛伊也得承認，對於提姆來說大學似乎真的並不是人生的必經之路。

“別擔心，我想我出現在公司裏就能讓他們足夠高興了，所以遲一點不算什麽大問題。”提姆收回自己的手，看到克洛伊有點走神：“在想什麽呢？”

克洛伊回了神：“沒什麽，突然想起來達米安跟我說過你們都學過什麽，但是韋恩先生還是讓他去上學。”

“他去上學是為了學別的東西，比如正常人怎麽待人接物，別再像一個惡魔。”提姆拿起兩條領帶，讓克洛伊從裏面選擇了一條，然後掛在脖子上手指靈巧地系上領帶：“而且布魯斯認為我們的生活裏應該不只有義警工作，需要和正常人相處，感受正常人生活才對。”

他堅持認為生活裏應該不只有鮮血，武器，犯罪和死亡，他已經見識過了這是一條無止盡的黑暗道路，所以他希望他的孩子們能夠至少都享受一些平和的風景，不要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過投入。

退一步來講，布魯斯自己也是在完成了大學學業之後才來面對哥譚裏面的這些糟心事的。

“別說得好像你們不是正常人一樣。”克洛伊幫忙將他翻上去的襯衫領口翻下來整理好：“那韋恩先生怎麽同意讓你不繼續上學的？你難道就不需要感受普通人生活的美好了嗎？”

“我有你。”他簡單地扔出一句話來，克洛伊陪伴在身邊就很美好，他抓起自己的西服外套：“所以，給我點時間跟你多相處一下，我送你。”

既然提姆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克洛伊便點頭同意，畢竟如果再耗下去說不定提姆就真的要等到中午午休才能到公司。

天氣變熱了之後，提姆最近又開始十分熱衷於自己的機車，奈何他從布魯斯·韋恩手上繼承了韋恩企業之後，在哥譚也算變成了半個有名人，再想要買城市裏飆車只能等穿上制服才可以，更何況他這身上班時候的西裝打扮也確實不適合騎機車，所以只能開車將克洛伊送到小巷門口。

克洛伊下了車，提姆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戶：“等你辦完事了，打電話給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可能很快就辦完事了，你好好工作。”克洛伊對於哥譚市的經濟發展非常放在心上。

“那好。”提姆也不強求，正打算升上車窗，按按鈕的手指停了一下：“克洛伊？”

“什麽？”

“你確定你們那個垃圾桶裏沒人嗎？”

“……”克洛伊惱羞成怒，假裝生氣地揮了一下拳頭：“快滾！”

雖然她也下意識地回過去看了一眼：沒錯，確實沒人躺在裏面。

不過裏面倒是有一只大號浣熊躺在那裏，還穿著衣服，克洛伊對此並沒有在意，可能是鄰居誰養的寵物——

浣熊做寵物也是夠怪的。

如果是平日的話，克洛伊會喚醒那只浣熊，然後告訴對方早點回家去；可克洛伊現在沒有心情想那些事情，她快步走過小巷，直到到了能夠看到她家窗戶的地方才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快步走進了樓道裏。

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的公寓樓猛地看來有些許的陌生，但是在走過一層樓之後，那熟悉的記憶便就又一次從腦中喚醒。現在是上班和上學的時間，她在樓梯上偶爾能夠看到有人快步下樓，與她擦肩而過，匆忙而冷漠，完全不在意身邊這個逆流而行的人。

她家鄰居的那扇門上還掛著代售的牌子，房地產中介工業大概也不希望這裏能夠賣出一個好價格，所以並沒有費心地做過多工作。

克洛伊拿出鑰匙想要開門，快要碰到門鎖的時候，卻又將鑰匙收了回去，伸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她說不出自己是失望還是放松，只是立刻拿鑰匙開了門。

有段時間沒人住的屋子倒不至於布上一層灰塵那麽誇張，畢竟她之前也考慮回來住，所以將房間裏簡單打掃過。

一切還保留著平日生活的模樣，沙發上面的抱枕從來不會在原來的位置，衣架上的衣服自然有自己淩亂的秩序。

但似乎就是感覺不一樣，整個房間都清冷了幾分，仿佛這個空間被遺棄了百年時光，變得杳無人煙。

有人敲門的聲音將克洛伊拉回到現實裏，她拉開房間的大門，奧頓·哈裏斯快步走進來坐到了沙發上：“我有事找你。”

“怎麽不自己開門？”克洛伊沒有理她的話，在另一張沙發座椅上坐了下來，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奧頓·哈裏斯被這話問得一楞：“我找不到這裏的鑰匙了。”關於這個已經過去的房子她沒有更多的話好說，也沒有註意到自己女兒的目光，只是動作迅猛裏面的背包裏胡亂地翻找出自己的手機：“這上面的照片是你嗎？”

克洛伊看了一眼，ins的截屏圖片，上面掛著她和提姆的那張照片——特蕾西拍得那張，她想起來自己母親平日裏和斯塔克工業的一些分公司也有業務往來。

她本來還在想自己母親找自己是有什麽事情，比如為了自己那個未曾謀面的異父弟弟的事情說點什麽，沒想到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不再關心對方會說點什麽，目光釘在沙發的皮套上走了神，扶手上面還有幾道狂亂的抓痕，大概是想要將伊皮西梅先生抓進籠子裏面的迪克碰到了殊死抵抗。一想到夜翼追著貓滿屋跑的樣子，克洛伊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這次她的表情沒有被對方遺漏，憤怒的奧頓·哈裏斯從沙發上彈起來，對她喊道：“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克洛伊想說這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整個哥譚市的人——無論男女可能都會在蝙蝠俠或者羅賓救他們的時候做出點激動之舉，這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為什麽你就不能過點正常人的生活呢！”

這句話將克洛伊的話堵住了，她低下頭沒有回答，只是安靜聽著自己母親歇斯底裏的話語。

“你為什麽就不能聽媽媽的話？為什麽偏偏要做這種事！”

“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嗎？只要你想要的，我不是都滿足你了嗎？你說你想搬回來，好，你可以搬回來；你說你想要休學去歐洲，我不是也送你去了嗎？”

“難道我有什麽地方虧欠了你嗎？你難道就沒一點感激之心嗎？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情，就是當個正常人，為什麽你做不到？”

她撲過去，蹲下身和克洛伊平視，抓住克洛伊的雙臂，聲音裏面帶著隱隱的瘋狂：“克洛伊，媽媽做的哪裏不對了嗎？你能不能替我想想？”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不要和那些怪人混在一起好不好，別像Junior那樣好不好？他就是像你爸爸一樣，相信那些超級英雄的蠢東西，相信那些超能力，才會……”

這個名字讓克洛伊打了個激靈，擡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奧頓·哈裏斯猝不及防的接觸到她的目光，就像是被燙了一下，快速停下的話讓她咬了舌頭，她反射性的縮回手，整個人向著後面退去，差點坐到地上。

克洛伊擡起手想要去扶她，但是手伸到一半，便縮了回去。

奧頓·哈裏斯也感覺到了尷尬，她頹然地坐到地上，之前燃燒起來的怒火被一直以來縈繞於心的恐懼澆滅，她想起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有點慌張地擠出笑容，討好地哄著她：“克洛伊，剛才我有點著急，但我只是擔心你。我已經失去了加裏，已經失去了Junior。克洛伊，媽媽已經不能再失去家人了。克洛伊，你答應我好不好？”

“只要你答應我，我就和以前那樣，無論什麽都答應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你想要多少錢我也都可以給你！只要你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可以嗎，克洛伊？”

“你就像個正常人一樣，可以嗎？”

可是什麽樣才叫做正常人呢？

她實在很難懂，明明早上提姆對她說，她就已經過得足夠正常，她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她或許用自己的超能力幫了他們，可那是在幫忙，而他們也不會覺得她不正常。

“克洛伊，你聽我說好不好，我是你的媽媽，我不會騙你的。”

“我愛你，我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那些人太危險了，你做個普通人才是最好的。”

奧頓·哈裏斯幾乎是半跪在地上，懇切而狂熱的看著克洛伊。過了一會兒，她看見克洛伊擡起頭，她的女兒繼承了她眼睛的顏色，可是眼睛的形狀和裏面的神采總是讓她想起來她死去的前夫，看上去帶著幾分朦朧醉意，就算是不笑的時候也顯得溫柔多情。

可她現在看起來冷漠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奧頓·哈裏斯幾乎害怕得想要奪門而逃，克洛伊才露出了笑容，只是眼睛不像平日笑起來的時候那般的月牙形狀：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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