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酒樓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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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裴征幾人來說, 這真的不是很好的一天。

在前邊當跑堂的四個人和後邊傳菜的譚奕和丁修明過的都是同款煎熬。

本以為傳菜不面對客人是不會有那麽多的麻煩事兒的,結果譚奕和丁修明幹了才知道。

如果古代有“社恐”一詞的話,他們就會知道自己的不對勁是為什麽。

譚奕和丁修明兩人需要面對的是廚房的人, 需要一個個給他們報菜,有客人要催菜的時候他們還要開口大聲告訴廚房的人。

他們倆是真的沒法開口, 剛開始倆人都是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 基本上都是面帶羞澀。

後廚的人不像掌櫃的知道他們身份,他們只以為是新來的傳菜人員,小新人第一天來面對眾多陌生人都是不好意思的。

每次有人點菜廚師們都主動去問,他們先開口問都是些什麽菜,也不著急, 小新人適應兩天就好了。

譚奕和丁修明倆人平時見的最多的都是景紹元幾個,再有其他的也都是同在國子學的同學,哪怕曾經都不熱愛學習, 那也都是斯文書生。

從未與這些粗獷的漢子們打過交道,他們六人中最狂野的就是岑寧了,但岑寧也只是比他們壯一些, 從來都沒有像今日見到過的廚房裏的高高胖胖結實的壯漢。

在外邊是少爺, 來到這兒可就暫時放下了身份, 也都不是那些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後廚有個特別高壯的廚師,是整個後廚最高的,譚奕第一次看到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發怵的。

面對強者,這是人本能的敬畏,可是當譚奕去拿米飯的時候, 他才發現壯漢外表下有一顆溫柔的心。

“麻煩讓一下。”譚奕鼓足勇氣開口講這句話, 如果他早知道壯漢廚師會擋住他的去路, 他一定不會來拿米飯,一定要換成丁修明來,死道友不死貧道。

本以為將要面對的是兇神惡煞,結果卻是溫柔的一句道歉。

“抱歉我擋住了你的去路,稍等一下。”壯漢立刻停下手中拿盤子的動作,用盡在收肚子,譚奕看的出來,壯漢臉都吸的通紅,這也是沒有辦法。唯一的一條路遇到了兩個人,道路還比較狹窄。

譚奕也縮著身軀,倆人一起在努力,最後譚奕擠著擠過去了。

哪怕是順利過來,並且知道壯漢廚師人很好,也改變不了他羞澀的事實。

後廚的人都不是像同學一樣,他們朝夕相處,早已有了合適的相處相處關系,在這裏卻不是。

丁修明也經歷了相同社恐的場面,在後廚遇到每一個不認識的廚師,都要和他打招呼。

遇到人要親切的問候打招呼,每個人都要開一遍口,對丁修明來說真的是很有挑戰。

其實當他們和榮安幾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面對陌生人,他們會有很大的勇氣,他們能夠做好多曾經不敢做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們害怕了。

這是很奇怪的,也沒有辦法解釋,有好朋友在身邊的時候和不在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漫長的一天在雞飛狗跳中過去。

榮安一直坐到晚上,等到所有客人都離開,她才讓六個人停下收拾。

“都坐下歇歇,一會兒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榮安拉住還在幹活的裴征,讓他們全部都坐下,這個時間段已經可以休息了,他們整整站了一天。

“我終於可以歇歇了,先生,我好累呀,我感覺我自己的腳都要廢掉了。”祝允常聽到榮安說的可以歇歇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是學著祝允常的樣子,坐在地上才是最舒服的。

榮安也拉住裴征也朝地上坐,她理解第一天當服務員的痛苦,渾身疼痛,感覺自己腿上像是長了個別人的腳,已經麻木毫無知覺。

榮安吩咐三磊找來幾個軟軟的靠枕和被子,鋪在大堂上可以直接躺下去,此刻酒樓已經打烊,在屋裏怎麽坐也不會有人看到。

“都躺下歇歇,講講今日一行怎麽樣,有什麽感受。”榮安也抱著布偶躺下問道。

祝允常:“先生,這簡直不是人能幹的活兒。”

岑寧:“先生,那些客人就像是有什麽大病一樣。”

景紹元:“先生,我從來不知道還真有這麽無理取鬧的人。”

裴征:“先生,今日可真的是大漲見識的一天。”

譚奕:“先生,後廚的壯漢原來也有溫柔的心。”

丁修明:“先生,沒有你們的日子真的莫名難熬。”

六個人齊齊給榮安吐槽訴苦,今天他們真的見到太多太多不一樣。

“你們幹不下去的活計有人幹,你們只是來了一日,其他的跑堂的他們在這裏一年兩年甚至是十年。”

“客人的無理是常有的,有些人就是那樣,會有一種我花銀子在你們酒樓吃飯了,我就是大爺,錢多錢少無所謂,重要的是我話花銀子了,你就必須要伺候好我。”

“還有今日那個要求送他面的客人,你們看他的穿著是打著補丁很襤褸嗎?並不是,從他身上的穿著可以看出來,他家底不薄,但是還說謊話想要送面占小便宜。有些人就是有這樣占便宜的心裏,哪怕富商也會有這些小癖好。”

“三百六十行,選擇了跑堂這個行業,就要受得了它的苦。”

榮安挨個給他們做出回覆,一條條解答。

“可是先生,這麽累的活完全可以換一個。”祝允常揉著自己酸疼的腳丫,很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在這裏幹了十年。

“換一個?他們也想換呀,可是怎麽換。”榮安站起身來又道:“走吧,起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景紹元六人相互攙扶著起身跟在榮安身後。

榮安帶他們來到了後廚,不是要去看廚師,看的是洗碗刷盤子的地方。

“先生,咱們來這裏做什麽?”岑寧不想來這個地方,濕漉漉的還沒有可以坐下的的幹凈地,他想回去繼續躺。

“你們知道這是哪兒嗎?”榮安淡淡問道。

“刷盤子的地方,不對嗎?”譚奕靠在墻上說道。

地上堆了那麽多的臟盤子,還有那麽多水缸,一看就是洗盤子的地方呀,這還用問嗎?

“不全對,這是整個酒樓刷盤子的地方,只有這麽一位大叔,刷整個酒樓的盤子,無論忙或不忙,都只有他一人。”榮安嘆口氣,她是真的心疼,可也是無能為力。

“走吧,咱們回去。”榮安給刷碗的大叔留下一個荷包後又帶著六人離開。

景紹元走在最後邊,他無法想象偌大一個酒樓只有一個大叔在刷盤子,那他每日會累成什麽樣呢。

“先生,我們帶那個大叔走吧,在我們家廚房就不會這樣對他。”祝允常想了想開口道。

“這有什麽用呢,天下不止這一家酒樓,還有千千萬萬個,在咱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很多苦難。”榮安摸摸祝允常的頭,知道這孩子是好心,可是這樣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

“那我們就什麽也不做嗎,看著那些弱小……”裴征最後話都說不完整,看到大叔一個人刷盤子的身影,他是真的同情。

“當然不能冷眼旁觀這一切了,我們要想為什麽會造成這樣的局面。辛苦勞累的工作他們不敢換,因為換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他們沒有強大的家世背景,只能靠自己打拼,再辛苦勞累也要堅持。”

“想要幫助他們,首先要讓自己有這個底氣,不是靠著家族的力量。將來的你們可以創造更大管理方法更完善的酒樓,刷碗的大叔可以多招幾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要先好好讀書,科舉入仕,在朝中一步步向上走,強大到自己可以進言古齊國律法,強大到你的想法有人會考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空有心疼卻無能為力。”

榮安說完低頭沈默,她現在除了直接給銀子,其他的也無能為力。

前世的時候,榮安真的見到刷碗大叔哭過,在她工作的那個地方,整個一樓的盤子都是歸那個大叔自己刷的。

現代還有消毒機等什麽的機器輔助刷完大叔,可是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弱小的。

半夜十二點榮安下班的時候,那個大叔周圍還是堆了好多臟盤子,榮安是真的心疼。那個大叔人特別好,對榮安也很好,是榮安在那個酒店的溫暖之一。

也是在那天晚上,榮安看到大叔一個人偷偷在沒有監控的地方在那裏哭,他太累了,可是又不敢說。

說完之後人資只會說他幹不下去可以走人,那麽多盤子大叔天天淩晨兩三點才下班。而且榮安也是最後才知道,大叔從來沒有休過假,一個月三十天他就幹三十天,三十一天他就多幹一天。

本以為工資會很高,結果比榮安這個暑假工還要低,榮安當天晚上沒有回去,而是留在酒店幫助那個大叔刷碗。

一個人在異地的可憐,榮安也深有體會。

在前世做不到的改變,榮安想要在今生辦到。

倘若她無權無勢無力,她可能不會有這麽大的想法,可是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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