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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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鼻息自上而下的籠罩著,擁抱著她。

張培紅輕蔑地收了收胳膊,沈彥便連人帶輪椅撤回到身側。

呆呆地,牽不到彼此的手,被施了魔法楞怔在原地的李璇美陡然發現,即便而今已然強大了的自己,仍不免在事與願違的□漩渦中掙紮。一切的一切,被誰人勾勾手指,就輕易地抹去初衷,再也無法重來。

她去英國,是為了重逢景朝陽,最終卻只能相逢浦園。

他仍然可以於那麽低的墓碑處,留於她一簇溫淡的微笑。而她今生來世日日暮暮朝朝夜夜,只要思及到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唯有長歌當哭,方解思君之意。

今日再見沈彥,無論大庭廣眾,還是僻靜□,兩人都不再可能有男女之嫌。李璇美只望他好,只想再拉拉他的手,傳遞給他一種形而向上的力量。如同他從前每次給予她的那樣。

即便無法以璇藝公司利益來換取相守相顧,女人仍希望能夠獲得他的理解和原諒。如同他從前每次對她無條件的理諒。

張培紅俯身,面帶微笑,言辭冰冷字字道:“李璇美,如今就不要再裝腔作勢沈湎於往事之中了吧!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小交換一下意見。或許能如我所願之後,解你一世情夢重鴛呢?”言罷,張培紅作勢朝主堂室內的觀光電梯傾了傾身形,示意女人同往。

同宋嵐陽交換了一下眼神,知她可以應付眼下場面,李璇美方欲接過沈彥的輪椅,隨張培紅離去片刻。

接得自然,竟不防被蓄意擋開。仍舊氣焰淩人地俯視李璇美,張培紅得意又不屑的神情,分明在笑話眼前的女人,不要太心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璇美暗自訕訕地嘲笑心念,一個男人,竟令兩個女人都有著些神經質。

往昔歲月沈積真偉大,偉大到無以覆制,不能重來的令人想要緊緊把握住,將那些來自從前的情意,從前的人攥得緊緊。

而眼□份使然,李璇美只得任由張培紅手捏把攥住最後一張王牌似得,將沈彥推推搡搡弄到電梯裏。

由於連接室外,觀光梯門設計狹仄。輪椅進電梯時,張培紅硬氣做派,咣咣鐺鐺只管往裏硬推。李璇美目註著沈彥的手搭在輪椅上,進電梯門時險些被擠住。望此一幕,張培紅不象是有意作假相虐,多年來想必早已是如此漫不經心相待。

難過地裝作無意,心卻緊巴巴地擰在一起,李璇美看向室外廣闊視野當中的另一面。

自這個城市二十層的觀光電梯向上行,下番有輕軌電車在城市中央穿膛而過,如同深腦中的一段記憶。

有陽光射入,然,李璇美仍寒冷地把臂而立。

時節如流,暮意飛奔。歲月嗆著聲而來,自是人向前,情斷後。所有當初那些未盡的心意,隔著經年的時光看將過去,竟都是美好珍貴著的。

為了不叫張培紅拿捏得穩,絕對掌控局勢,李璇美背向著沈彥,心中卻免不得滿澄澄溢情相盛。不由得想起劉德華梅艷芳早年《戰神傳說》裏有一段臺詞詩句,這般繪情匯意地描募述說男女舊情:煢煢玉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回憶念想間,任由電梯將三人載向最高層停下。女人收神,他們來到了頂層的天臺。

擔心出入推搡不經心便會擦傷沈彥的手背,李璇美搶前一步,緊緊擋著開闔無狀的電梯門,幫助張培紅推輪椅出來。

女人們於天臺上對峙須臾,張培紅以為李璇美拿勢迫口。

其然不是!這裏,亦或者旁地的每一處天臺,各式各樣的登高處,都會令女人難以抑制地回想起景朝陽。

不一刻,原就不曾打算苦耗,李璇美開門見山:“培紅姐,我想這一輩不相見,才是令你我都舒坦輕松快活的生活。”

毫無示弱抓向要害關鍵,張培紅道:“我信你這話。然,衍伸了說,此一生你我不再相見無妨,可我老公沈彥呢?”

李璇美恨言:“既然知道他是你老公,為何不好好惜緣自福地待他?反倒想拿他來交易?”

似有著比女人更多的恨,於牙縫之中都冒著冷氣冰言,張培紅:“男人而已。他有多好,從前自不只我見識過。而今頹勢面前,倒也不該由我一應相付吧?”

一句男人而已,倒頗似李璇美慣有之調調。從前說時不覺,如今從張培紅嘴裏道出,竟是如此這般刺耳。

念想楞怔間,張培紅竟靠過來附耳道:“他帶給我多少屈辱惡心難堪,又豈是你和江薇之輩甩手而去,可能夠體會得到的?”

張培紅將身子撤得稍遠,以示對爾等女人的不屑,繼而輕蔑著道:“我從不指望男人專情,只道他有分寸,不會胡來便罷。”

說到此節,恐張培紅自己都不曾發覺,雙目其有兩行淚,蜿蜒而下,轉眼淚濕妝花。咬牙切齒,她噙淚而言:“嫁予沈彥,我便知道,他非池中之物,總有一天龍翔於雲,帶給我無尚榮光。

為了不叫他遠遠將我拋下,我也拼命地在學術上以求進步,讓他也同樣以我為驕傲。

誰曾想,我們兩口子本可自行其道,比肩同好之即,他竟然背道相向著,去做了個小情癡。還一次找倆,玩得捂都捂不住。我們家族家庭一世榮光,竟因著你們而成了滑天下之大稽。叫我如何不恨?”

知她說得對,卻又不對。無心無力去偏糾,李璇美只得道:“就事論事,不要跑題吧。不是我不肯考慮你想要做的交易。只是風馬牛不相及,簡直沒有道理。我寫的書,怎麽可能不交給璇藝操作,長線運作?又怎麽會平地生事,奇特怪誕地交給培藝呢?”

見女人果是素嘉預料之中的一個腔調,張培紅便也直截了當:“這麽說,你還是不肯嘍?”

無語地翻翻眼,李璇美亦加重語氣:“於情於理,同璇藝集團無關的都可以談。”

仰面微哂,張培紅覆又徐徐俯頭,低聲向男人道:“原本以為你只於我無用,在旁人手心裏或許還是塊兒寶哩。現而今,你也聽得真切,原來竟是高估了你們。”

就在李璇美以為她黔驢技窮,今日無非這般之時,但見張培紅直起身形,喃喃道了句:“枉費我這些年來,心中竟還存著些,對你同這些年輕女人情愛的艷羨哩。”此話尾聲處,張培紅一揚手,輪椅便向一邊偏去。

似乎以動靜迫女人再次看清沈彥,張培紅逼問:“即便他為了你一輩子,你也究竟不肯為他這一回?寧願此世失緣嘍?”

此一生當中,最恨其一是旁人相憐,其二便是威脅迫使。故作不去看沈彥,李璇美狠狠心:“自然。”

本還想加註一句,這是你們的家事,不是我的決定便可化腐朽為神奇。以為這樣便可徹底斷卻張培紅的奢想妄圖。誰料,李璇美徹底忘記了,自己是言語派,而多年前的張培紅就是實實在在的行動派。

這世間的定數,註定了一物降一物,總有些吃定了另一些。如同李璇美之於景朝陽沈彥,如同張培紅之於李璇美。

沈夫人只再次一揚手間,便使女人下意識閃避,唯恐掛弄花了面上精膩的妝容,以為張培紅又如當年大鬧鄭市文化大樓那般動手掌摑。

卻不料,此一次她並不曾朝女人發力,李璇美定睛一看,竟是沈彥鬼使神差地越來越遠。如同這些年來,每個夢到他的夜晚一般,未曾牽到手,問他好不好,便已飄遠。

三人腳邊便是一截斜長的安全樓梯。一節一節,轉折曲線承上啟下,似人生九曲八折盤旋著。

回過神來的李璇美惶恐驚然心疼間,拼力猛扒開張培紅,雖同為女人卻如山一般的阻擋,上前救助那輛載著男人如過山車一般沖鋒陷陣,風馳電掣踉蹌墮下的輪椅。

這便是沈彥同李璇美的人生際遇嗎,每每登到一定高處,便會被命運推搡著無奈跌落?如此宿命般的註定,沒有憑借無以自救般的悲哀。

從來不知身手居然也可以這般敏捷,如同一道兒閃電與另一道閃電風擎雷電於空中交匯,李璇美跌倒在地,方伸手拉住了輪椅的輪子。幾根手指就此絞了進去,幸而椅身呈下滑墜的趨勢,輪子並未充分轉動起來。否則即便不被絞斷手指,也會骨折的吧。

一霎那間,只覺得身心手指劇痛,又以心尤為甚之。然,李璇美並未松手,仍死死拽住輪椅,幻象中仿佛當年於澳門威尼斯人酒店,沈彥第一次拉起女人的手,為她戴上那塊兒手表。

原來,手表的價值從來都不是表的本身,而是時去針飛,逝去的那些往日時光才價值不菲,難以覆制,最珍貴。而女人唯有以今日這等壯烈的舉動,方可再續前緣。

未料及,輪椅彎彎扭扭歪歪拉緊了,反作用力之下,男人卻一頭向下栽去。

一個鯉魚打挺,慌忙自地上起,松開輪椅,李璇美撲向沈彥,想要以身相護。如同從前他的每一次相助相互指教引路般義無反顧。

背向樓梯一端的張培紅,李璇美緊緊以身護著男人。輪椅於一拉一松間,跌宕下來,死硬的一下,砸在女人後背身上。眼前一黑,連人帶椅撲倒在地,卻仍不忘低頭相看是否傷及沈彥···

於意念中將疼痛拋卻腦後,李璇美竟然生出幾分慚愧。今日,大概是她第一次毫不計較得失為沈彥的一次。且還是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無知無覺的一次。

眼前記憶閃回,如幻燈片般清晰···

曾經以為,放開一段喜憂參半,痛比樂更甚的□,不過是松開手掌心一把可以化為雲錦的空風雨露。卻原來,在人生的長河中,最後剩下於記憶當中的那些人,才是最好的最愛。

這些年來,為著目標,從來不曾松懈。

人有時需要舍棄,好吃的東西於身體無益,便可舍了去。

舍棄必得舍棄的,背負該背負的,此一項,向來都是天賜李璇美與生異稟。

即便起初所有人都不理解,亦或者所有人都理解的時候,最想他理解你的那個人,卻不理解。

還有那些於過程中,毫不猶疑拋舍了的,到劇終結果落幕時,卻突然很想要···

愛情親情友誼,更甚之,他於京城雪夜凝視望向著的那個微笑···

時光就是這樣推搡著人前行,童年無恃,老年有忌,心中結痂前的那份疼痛,如今都很想要,很想要···

面帶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張培紅一步一步自上而下來到沈彥李璇美面前。她搭手,過分殷勤地將李璇美攙起來,又將男人扶上穩正拉過來的輪椅上坐好。

已知事不達目的,不會幹休,張培紅沒那麽簡單的同時,李璇美警惕間察覺,兩人方才千險萬痛,俱經折頓跌落的只是安全樓梯的一小節而已。下面,還有得是曲折。

張培紅已將沈彥重新推至樓梯臨界處,只消再一揚手···

張培紅在上,李璇美踩低幾階,隨時準備相護在下。

經過方才一番折騰,本來容光煥發流光溢彩,精致收拾過的女人們早已狼狽不堪,面色緊張。

女人突然望見今日沈彥似當年,自那高高樓梯之上行下來,毫無懸念步入參與進她人生的景朝陽一般沈毅靜穆,般若平靜。由此於第一個回合中,將張培紅鄙恨上千刀萬剮的李璇美,陡然間舒展開眉頭怒痛,笑將起來···

對手也微笑著,卻不及李璇美自然。女人似入化境般了悟,張培紅跑到帝都拋灑生意也要同自己鬥,一個女人可以做到如此這般變態,多半是前□中果然被辜負得太多。

笑意吟吟,幾近樂出聲地將張培紅的手按下,李璇美吐口:“沈夫人若是瞧得起小作,我與宋嵐陽就簽給培藝又何妨?

只是今日之後,您便不再是沈夫人。培紅姐可莫要事後作悔。”

張培紅大獲全勝一般神氣,扭曲撒手。

自然而然地接過沈彥,李璇美:“我的小作,任憑培紅姐處置。只是宋嵐陽的新書舊著,每年保證其的宣傳活動,影視投拍率,必得按照璇藝擬定的合約履行。”

待張培紅一一應下,李璇美方前樣百計將輪椅和男人扶過樓梯,細巧推進電梯。

整個過程,女人不允旁人再插一把手,而張培紅也很樂得清逸壁上觀。

三人同時自觀光電梯返回室內主堂。等待多時頗多議論揣測的蕓蕓眾人統行註目禮。

迎上來,見輪椅和沈彥統由李璇美接手,心下便有幾分明白,宋嵐陽上前緊摟她,用行動表示永遠支持任何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大結局。。。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簽約儀式猛然爆料轉了風向,引無數媒記娛人競相八卦渲染。一時間,本無法過多吸引人眼球的培藝公司,借助璇藝知名度大增。

宋嵐陽李璇美作為璇藝的東家,竟然將自己的作品簽給了旁個公司,到手的金蟬讓於它樹。一時間於業內炒得轟轟烈烈。

從前李璇美使多少劣跡心計,用謀換得知名美譽度,讚揚溢美之詞。而今次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屈了自己,換取一份心安時,倒四處遭遇冷嘲熱諷,聲聲利器傷人。

輿情,真正是這世間最愚蠢,容易□縱誤入歧途的東西。

雖不排除其間有培藝從中推波助瀾,左右視聽。然,李璇美自覺倦怠,甚至不願出聲解釋。她再無任何凡俗願望需要利用輿論來實現。

相反,在璇藝董事局成員發難之前,做通了女人的思想,李璇美將董事局主席的位置讓給了宋嵐陽。

同日,沒讓雙方律師費勁兒,張培紅同沈彥協議離婚。其幹脆倒像是將一段屈辱的往事,未來的包袱甩給李璇美一般慶幸。

張培紅或許知道李璇美的心事,不然,不會如此自信以此相脅。亦或者,她根本不知道如今沈彥之於現今的李璇美有多麽重要。倘她知曉萬分之一,恐會收了接下來看笑場的心思,再多設阻卡。

年齡就是,總想長大,卻永遠還是那麽一丁點兒。

年紀則是,總以為自己還年輕,然,其實歲月已經無情將最好年華流逝得差不多了。

李璇美曾經多麽多麽地懼怕過衰老,怕容顏老去,各個關節在陰雨天氣會隱隱作痛。

現在真正與衰老同行,才明白,眼下才是一生當中最享受的閑適時光。

到老了這一天,才明白,隱隱作痛的不是四肢關節,而是記憶中的一段往事。

又年這夜,安頓好沈彥服過藥後歇息。能夠最終這樣同男人相守,李璇美也在時光紅塵中苦笑著釋然。

即便外人看來幸運如她,其然老天爺所給一切亦是大打過折扣的。

上天不會讓淩志屈從於她強烈的女性電波,又不忍她苦痛,於是帶走了他;

上天無可能讓她擁有萬般合槽默契的景朝陽,不會百分百令女人的生活完美,於是也帶走了他;

好在,終於還是留了沈彥給她,並且令男人永遠如此默然,再也不會有機會打壓傷害她。

如願的女人不難更加豁達些。從不敢聽伍佰的那些歌,到主動翻出來回憶。那個痛裝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淩志,在這一站亦終於放下了···

將一支香水細細噴於手腕靜脈處,隨李璇美體溫和血液脈動。香水是女人的心情,一種美好生活的態度。這個年紀的她,完全可以只為自己香,不為別得什麽了。

而原來,香水的香,再幽逸飄邈也是需要有所現實依附的。單單噴於空氣中,噴再多,很快也幹涸難嗅味蹤。

春,實在是個太適合想念的季節。

初春尤為。一切冰封過往又重回心頭發芽抽蕊。那些紅塵中對岸的人兒,又重回腦海含苞微笑。

年輕時總想向外跑,年紀大了才覺得,能呆在家裏無事無非真好。每日午休後,李璇美都按照記憶裏從前沈彥的衣著風格品味,來為他著裝。

男人眼眸中映見李璇美,仿佛在讚女人依然年輕,如同多年前他一直認為的那般。

而她卻只想說,手中沒有完滿的愛情,所以一直無法安然,不敢徹底老去。

女人推上沈彥,一起逛家門前的故宮,聽後海有人歌。

那紫禁城巔數過來的每一瓦,就是一寸光陰。每一裂紋,就是一刀流年。

終有一日,人們甘不甘心也得無可奈何地參透:無論你是傾國傾城色,還是皇帝,都沒有人能占盡城中好物華。總有那麽多看不完的好書,愛不全透的人。

李璇美推著沈彥,望向朝陽每日升起的方向,亦或者暮色裏每天的落霞。猶恍鄭市綠城廣場初見的那個夏日清晨,他一步步,由遠及近···她那時年輕的容顏,他們當年正值壯年的好時光。如此往覆,便是明日今朝的人生吧···

攆著時斷時續,聽不真切的歌聲,李璇美走近了,聽得是幾個港臺少女在唱陳慧嫻的《你身邊永是我》:

人在時世雖轉眼便過

年月裏種種變幻多

但你始終這般用心與我相待

時光過欣賞你更多

全賴你方真正活過

從沒有可給你什麽

願你準許這歌

代表我說多謝

和準你身邊永是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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