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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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如鄭姐以及張君瑞這般的人,自是想多少,便有多少可供驅使合作,各取所需。

解危助困即可,至於是誰解的危,助得困,都不重要。簡簡單單的雇傭關系,合則聚,不合則散。不傷筋動骨,勞神費力,哭天抹淚於無謂的一些人際之上。太累,且報以期許反而更容易失望。

閑聊間,李璇美:“鄭姐,咱哥這人不錯啊,一喊就到,挺識號。你們又是帝都的坐地戶,想必不需要你一個女人,上有老下有小,還這麽賣力開車奔波吧?”

某些往事經歷的苦,似膽汁的味道,雖眼下不存於嘴裏,卻經人一提,便輕易回味起來。鄭姐苦笑著同李璇美講起低而無當,沖破無望,掙紮窒息的生活和婚姻。

鄭姐原就職於一家首都化工企業。女兒甜美活潑,老公內向活泛。想不到的變化源自女人下崗之後,生活收起微笑,露出殘忍齷鹺的端倪。

先是老公將工資存折藏起來,總是推脫未發工資。一次,買菜汰洗打理家事的鄭姐實在沒有了開銷,伸手向男人討要。

男人不吵不鬧,只翻個身,用沒發工資打發女人。誰料,第二天休息日,張君瑞藏於枕套內的工資存折,無意中被女兒翻了出來。

男人惱羞成怒,抓過孩子就打。一時間小孩兒哭,大人鬧,眼看著日子就要過不到底兒。

春節一家三口去公婆家過年,夜間下起大雪。天冷,按照女人的提議,三口便於公婆家多滯留了一晚。

第二日廚房做早飯時,就聽見婆婆同老公鋪擺著說了些什麽。飯桌上女人不過多說了一句話,男人揪起媳婦就打。

鄭姐自不肯依,回手反擊。婆婆上前便摁著她,方便男人下狠手。

說到此處,於窗外閃爍的雨滴影珠中,鄭姐擠出一絲來自當年的苦笑,望向李璇美道:“雖說城市裏看到許多適婚不嫁的女人,有時難免受傳統禮教主流社會影響,會替她們發愁。

然,再想想,倘自己不努力,婚姻也不見得可靠。幸福更是不一定知道可於何處找尋。”

那年的婆媳老公一邊兒倒混戰,徹底打醒了鄭姐。在家操持家務,不如出去給人當保姆,更有尊嚴,像個樣兒的養活自己。

當時帝都正處在城鄉結合,城市向外擴張的大環境之下。鄉城人口流動比較頻繁。鄭姐於街上閑逛了三天,一狠心,向娘家人舉帳,買了一輛破摩托三輪車,開始於城鄉結合部拉客營運。

春夏秋冬,嚴寒酷暑。風裏來,雨裏去,可於胸前擋風遮雨抵暑的是同一塊兒塑料布。各個關節,尤其是腿部膝蓋,嚴重風濕變形。無風自寒,酸疼難耐。有了開三輪車的經驗,鄭姐掌握到客運輸方面究竟能有多大利。

懂得行情,自然也就更敢下水。開幾年三輪車後,鄭姐去父親家還舊賬,借新錢,想買一輛夏利出租車。當時自己的親妹子將一盤下好,剛端上桌熱氣騰騰的餃子摔到地上,連埋怨甚至有恨意的連聲道:“咱爸的錢,你說借,就借了?咱爸的錢,你說借,就借了?”

車窗外的雨點,影映於鄭姐憶苦思甜的面龐上,看不清是新鮮的今時淚滴,還是往日熬度,憑著一股勁兒掙紮的淚意飛花。雖然後來,錢還是從家裏人手中借到,並且孩子沒人做飯照料事,也多虧了妹子一家相照應。

然,那些艱難往事幕幕,一直是心底兒不能觸擦的傷情。親情愛情因著珍貴,而於意念之中難容雜質。又因著責任義務,而太沈重,容易失望。

借到錢,有了本金,購置一輛小小白色窗簾的紅色夏利車。箭已在弦上,命駛道中,唯有拼卻一命地幹了。

其間披星戴月,抹黑滾路,見過各色人等,駛過無數路途。作過難,受過驚,沒少被人刁難,更沒少遇見貴人善心的好人。

兩年時間便連本兒帶利,養家糊口,用勞力賺出片小天地。終於踏實安穩地將連蹦帶跳叵測的命運,緊緊揣在懷裏。

第一次開夏利載客,車技完全沒把握。五公裏的路途,戰戰兢兢才開出二裏地,就被乘客看出端倪。鄭姐至今還記得,那男人白白凈凈四十來歲,身材適中,言行和善,頑笑著問她:“第一次上路載客,要麽我來開?”

男人和悅,鄭姐便厚顏腆臉,就坡下驢將車靠邊兒停下。

見她當真,男人亦覺好笑,於是索性滑稽著下車,同司機調座他開。

抵達底目的地之後,鄭姐精假著推讓一番,不肯收錢。男人卻一分車錢也沒少,且細細囑咐了她回程小心。

就是這些沿途所遇的好心人,始終給予著女人力量前行。車越換越好,由為所有人服務的招手即停,逐漸改模式為僅供少數人駛用的奧迪禦駕包車。再到專門為城中一些富豪當起專駛職業司機。鄭姐亦練出了幾天不喝水,僅靠飯菜稀飯內的水分維持生命。

這是司機的職業病,更源自於有次鄭姐想上廁所,憋得都快哭了。其間有個空檔可以上趟廁所,走到跟前發現,是收費廁所。仔細慣了的女人,哪裏舍得將錢花在本不必要的地方,於是又忍著返回到車裏。

然,那天的生意尤其好,接得還都是長途。人人不是趕火車,就是趕飛機,都急得狠。乘客急,司機也急,急得各有路數。直至將生意全部打發幹凈,幾乎是彎著腰爬進廁所。憋得太狠,居然半天都解不出來。

這些甘苦冷暖辛勞,女人心甘情願為之,更於勞動帶來的成就感中幸福著。與其家裏男人給氣受,無處吐。難對外人道,說出去也丟人。不如出到外面的天地,大幹一場。

至少在外面受氣,可賺到錢,養活改善家庭。在外因生意吃虧便宜,同誰說說也不醜氣,反而內裏有著油然而衷的驕傲榮光。丈夫和女兒還會安慰心疼自己。

言罷,偷瞅了眼,見女人出神地目視著空濛前方。鄭姐躑躅道:“瞧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如果只是享受旁人的智慧改變生活,自己從不付出,雖然也很好,不見得沈淪,可能亦會有極恬淡的人生。然,卻無可能改變命運,擁有成就。

李璇美認同卻未跟言,只扭頸朝向鄭姐展顏一個微笑,隨即,仍目註前方。順著她的視線,鄭姐亦同樣望將過去。兩個女人都不再多言,以目色代身,投入到命運吊詭,纖手來牽的未來之中···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接下來,日子仍是緊張忙碌著的。各色人等都見識過。有一言九鼎,傾力相助的。也有財大氣粗卻反覆無常,中途撤資的。任何反覆,都需要李璇美親歷親為,斡旋銜接。一時間,忙得腳後跟,背到頭上使。受累還是次要的,緊要的往往是受氣。

外受掣肘,內受氣。男明星們雲暗風緊,面上總還過得去。女明星們明爭暗鬥,時好時壞。有些戲簽約開拍前,還有說有笑的姐妹,拍著拍著,看不出是哪一神不合,怎一言不對,就翻了戧。擡出各自後臺老板鬥法,找事論勢,叫囂著換人,刪對方的戲。一副不合作,不將戲糟蹋了逼流產,大家都喝西北風,是不肯收手作罷的架勢。

大量前臺工作,都需要李璇美後臺運籌帷幄,求神告爺。如不是為了炒作造勢,沒有人願意真正拿起法律武器,按照合同對峙公堂。周期長,執行難。拖垮整部戲前期預算不說,還要遭同行恥笑。此乃國情。

日子久了,也算是看出門道兒端倪來。越是大牌明星或最新人,越穩當。越是半紅不紫,亦或者過氣明星,越是說不起,慢怠不得。

然,要想票房有保障,就不可總冒險起用新人。而因著預算制約,亦不可全部盛邀重磅明星。所以,同中間事兒多犯難人士合作,仍占多數,常規交道。

宋嵐陽經過了長時間積累和突然厚積薄發之後,創作亦進入了瓶頸期。雖現在已是她的時代,只要署名是宋嵐陽三個字,就會大賣。如同明星,成名前,演得多好,權威不認同,旁人就都道爛。成名後,演得多爛,獎項仍可拿到手軟,四處都是叫好聲一片。

然,自己的底子,總歸自己清楚。再博學的人,再深的井,都不是無限度可采,坐享永無止境的。

於宋嵐陽的鼓勵引領之下,李璇美也開始了創作。這個領域之於她還是一塊兒未經開墾,藏滿珍寶,想對人傾訴交流的處女地。

李璇美啟筆開始寫一部長篇女性勵志小說。其內容,不是一個女人想象中的花癡與自得。還有許多這世間確有的,想要而又偏得不到。雖不屬於自傳體小說,卻有不少難得的感悟貫穿其間。

寫中國字,為了寫字而書寫,人人都會。而作家則是要用手中的筆,書情感。哪怕只是寫給自己看,造字遣句亦須鮮翹動人,仿佛每一個字都如同睫毛上的露珠。

而李璇美亦是真的喜歡有些字,組合成詞成語成句,在一起那麽美,直入人心。

那種心動的邂逅,象是有生命和靈魂。

那些寫得入心的字,連標點都仿若有生。

僅僅感動了自己,未必能夠感動世人。然,連書寫者自己都感動不了,就更加感動不了世人。

第一部書,李璇美堅持棄電腦,而用鋼筆。那是沈彥當年在澳門送給她的派克鋼筆。仿佛借助了維多利亞港灣和澳門的靈氣,下筆如有神般的順暢。

每晚入睡前,女人都要再看一眼那些墨汽未幹透,亮閃閃的字字,確認過自己才華仍然橫溢,方能安然睡去。

三個女人當中,李璇美宋嵐陽都在理想欲望現實之城中,辛艱苦樂地創作,打拼尋途。素嘉竟然是最逍遙著的那個人。

安置鄭姐的老公張君瑞做了自己的專職司機之後,素嘉整個人就更加容光煥發,嬌艷明媚嫵俏開來。

宋嵐陽不常來公司,僅過來幾次之後,就同李璇美打招呼:“素嘉同鄭姐的男人張君瑞,關系不太正常。”

這些事情,李璇美向來不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同當紅藝人有腿,影響公司利益聲譽業務。男女之間偷情,通常不在她關心的範疇之內。

再則,女人知自己一開口,絕沒輕言。只怕素嘉面上不敢,心間難免忿恨。況且還沒有來自鄭姐方面的壓力,李璇美只得自心裏鄙視之,手面上亦實在無心無力插手。

仗勢是李璇美鄭市帶來的故交,平日裏素嘉在公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向來很有面子。她對李璇美不僅言聽計從,更是工作積極。

女人間處久了,也知道誰有哪些是陋習舊犯難改。再加上早已於某些方面對素嘉灰心,李璇美且不打算深究計較她的私生活。

只一日,素嘉被派向臺灣公幹。深夜突然給李璇美來電,驚惶著敘述了鄭姐發現了她同張君瑞的私情短訊,正在家中大鬧。由此素嘉很擔心,明天鄭姐會在公司鬧開來,弄得自己今後無以自處,沒臉再回公司。

有膽做,無模捂。積蓄多日的火,終於按捺不住。無語不屑,鄙視惱怒著,李璇美:“賤格,真正的下賤!”

聽筒那邊,素嘉未敢再次提及李璇美不懂愛情。只是哀怨道:“不是每個人,都似你這般幸運。同時擁有沈彥景朝陽,還有淩志穿插點綴期間。”

恨不得打醒這個禍到臨頭,還自以為是的蠢女人。李璇美:“哪裏來得那麽多幸運?我其間幾多隱忍節制,又是如何放棄了這世間的幾多美好,誰人曉得?”

李璇美舊事重提,揭其傷疤點醒她:“我還以為石平生之後,你會懂得收斂,知道經營自己的情感。未料及,卻一次比一次錯得離譜荒唐。居然跟自己下屬搞在一起。更何況,鄭姐也是公司裏的員工。”

素嘉暗恨女人將石平生□重提,卻又不敢過度反駁。畢竟鄭姐能忍縱她至今,也是因著顧忌李璇美的緣故。素嘉只敢嘟囔著:“石平生不是東西,張君瑞同別的男人不一樣。他早就同鄭姐沒任何感情了。會好好待我的。”

李璇美忍不住將話再向狠裏破處說:“素嘉,你如果永遠是快餐似的下酒菜,幾時也熬不成一鍋真正的好湯。有沒有想過,其實不是石平生亦或者張君瑞的好賴,而實在是你做女人,做得太廉價失敗。

當年你說石平生,不能與你結合,是因著家裏老母和孩子,老得老,小得小。立時我就警告過你,如此愚蠢的托詞,你也信得兩泡淚眼?他同你上床前,咋不征詢一下老母和孩子的意見哩?後番吃幹抹凈,脫身時擡出老母和孩子的立場來搪塞你?”

素嘉老底兒被揭透,急眼道:“你愛上那些文學作品,影造出來的沒有真實觸感,現實溫度的男主人公,再完美又有什麽實際意義?

你是保留了清凈情思,卻也永遠同男人們修不成的正果。喜歡,雙方都有意思,人生苦短,為什麽不能享受一下男女關系。

不是每個人都想在男女關系上熬。不是你吃素,別人就不能吃葷。不是你想要的天下,就是我的人生。或許只要有現實的男女關系可以進行著,吃碗涼粉,我就是知足的。”

第一次見素嘉嘴這麽溜,居然此番時刻還膽敢大無畏叫嚷。知,沒得救了。想問其,好好的清白女兒身,為什麽要心甘情願成為那些淩空蹈虛男人們花花追逐著的兔子?

李璇美始終沒有問出口,許是累倦失望,不想再辯。亦或者素嘉的人生,於旁人的確無任何深究必要。

素嘉還有未敢道出的質問,她不敢問:沈彥景朝陽單兵,不也都是已婚男人嗎?為什麽李璇美可以玩暧昧,宋嵐陽可以真槍實彈地跟著單兵,而我遇著個男人,真心相待都不成?

而李璇美亦心道素嘉,選男人,一擊即中不容易。然,次次都選錯,那就是連女人的人品都成問題了。

都有話到嘴邊,又咽下的未盡言語。兩個女人及時收手,沒有在一個問題,背道而馳的兩個方向上糾結。

不會有結論,誰也說服不了誰,每個女人最終都會按照自己所選的意態生活。正如好些男人心底兒都不同程度爛了個大洞,倘金錢不夠,權勢沒有,那麽用女人來填補,便是最簡單有效便捷的方式。

報著息事寧人的想法,李璇美無奈加鄙視地應下了,幫助素嘉安撫鄭姐的請求。各自收線,各自心緒覆雜聊以度夜。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恐是心情不暢快,又不敢在公司表露出來,鄭姐破天荒請了一日假。

李璇美雖需用司機駕車出個小長途,然,仍覺得素嘉連帶著自己都無臉以對鄭姐。與其不知作何解釋,不如索性就準了假。

未料及,素嘉不在,辦公室來的新丁不明就裏,大約覺得出長途,男司機更安全穩妥些。亦有可能覺得鄭姐請假,她男人頂上也挺對勁兒,所以居然將張君瑞派給李璇美做臨時司機。

總之,這個十分不合李璇美心意的安排,待臨上車時才發現。雖不滿意,然,臨時欲走,似乎也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小題大做再調度其他司機,反而顯得做作。

再來,鄭姐的面子,多少還是要照顧。李璇美暫且按捺下不滿情緒,由張君瑞駕車上路。

去程還好,張君瑞不明就裏,心思中還有些小竊喜。以為是老板親自點將,許他駕車服務來著。一路上跟前跑後,殷勤無比,服務周詳。

抵達目的地之後飯局上,幾位天津籍老板灌酒。張君瑞一馬當先,上前為主子英勇擋酒。這本也是情理中事,卻被李璇美煩躁地推開,命他安分守己,退回至先前司機秘書助理特設的偏桌座席。

張君瑞從輕易搭上素嘉,並將其擺調聽命於股掌間之後,自我感覺尤為良好。對自己的男性魅力大有信心,竟看不出李璇美發自內心地厭棄鄙嫌。若不是礙於鄭姐還有素嘉,早就讓他卷鋪蓋走人。張君瑞還誤以為李璇美心疼他,不忍讓自己酗酒以替哩。

人生在世啊,畢生需要研習修攻的課程,不是認識這個世界,不是掌握多少尖端高科技。而偏偏是看似最輕易,卻又最緊要,最難實際掌握的技能,其實是正確的了解自身。

不許人相替,勸酒的幾個老板又都是只待他們的米下鍋成炊,不能得罪。一宴終了,李璇美喝得酩酊大醉,潛意識間謝絕了留宿。張君瑞一手拎著女人的風衣,一手護著肩膀,扶著進了副駕駛座位。

在對方幾位老板的目送之下,李璇美還知道搖下車窗,鼓動他們:“以文化促企業形象,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宣傳奇效。待電影正式上映,我親自上門,為幾位大哥送首映禮貴賓觀賞券。”

只還記得說過這句話,車子一啟動,女人就什麽都不知道地暈醉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覺得時間上應當進城到家的時候。李璇美模糊之中,下意識睜開眼。

不見眼前是燈火璀璨的帝都,四周仍是黝黑暗擦的夜色。不遠處有點點並不明亮著的營業燈火,象是停在一段人流車輛不多的小型服務區內。

車子泊在不顯眼,光線打不到的偏僻角落。前擋風玻璃及四窗凝霜,看起來停下來的時間已是不短。李璇美費解相問:“停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趕路?”

黑暗之中,張君瑞□意攀,蒙昧正常思維判斷。見李璇美雙目璨若星辰般明媚閃亮,他居然瞇眼鄭重其事地伸出雙手,一只手欲攬香肩入懷,另一只手撫上女人的面頰。

李璇美心中火冒三丈,雷霆發作前,左右四顧,周全地擔心這個時間,這麽偏僻的孤男寡女。思及許多因著情急突發的法制案例,莫要真正被男人危機到人身安全才是。

腦醺目熱,酒意上翻,壓著眼前男人更加令她想吐作嘔的情緒,李璇美似不帶任何立場情緒,輕輕擋開男人的鹹豬手。拿起空茶杯,平和開口吩咐:“我有些不舒服,你把車打燃,供些熱風取暖。再去服務區為我倒杯熱茶。”

男人心中閃過一千種女人有可能表現出來的反應,只是未料及此一種。張君瑞接過茶杯,將車打燃,卻磨蹭著未下車。

眼下女人,同他以往任何一次出手的套路都不大同。摸不著頭腦,又覺得是女人怎會不需要男人?李璇美平日裏同各色男人交道不少,但眼觀及聽聞能常入芳榻的男人卻並無一人。

不願意放棄大好機會,張君瑞結結巴巴地表白,只不過心理上多少有些威懾,同往日比較起來,話說得不順溜:大意仰慕李璇美許久,早想一親芳澤。所以今晚不願早抵帝都,望著她的背影離去。

暗暗按捺著將男人的輕薄之言聽了個大概,除了可笑他打錯算盤之外,更增加了幾倍對素嘉這類蠢女人的鄙夷。如此拙劣的說辭,當真不知於多少女人身上奏效靈驗過,才膽敢朝向李璇美試來以求一逞。

居然於震怒中,李璇美還能微微一笑:“哪來那麽多廢話,告訴你先去給我倒杯熱水來。”

沒有不從的道理,張君瑞不得不暫時中斷情緒,拿起茶杯收尾情話,下車去服務區正門鍋爐房打水。

一直耐心待他身影入得門內,李璇美跳下車,坐到駕駛座,鎖上四門鎖,一腳油門,拋下癡心妄想,□包天的男人揚長而去。

倘他是她的某位投資商,亦或者是正在拉攏的人氣明星,李璇美或許還虛以委蛇地應酬他一下。然,倘只是憑著一副在旁的女人那裏,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無恥嘴臉,便想於她這裏討便宜,那是萬萬無可能的。

大約忌憚素嘉是李璇美從鄭市帶出來的嫡系親信,鄭姐沒有在公司同素嘉鬧出什麽事端。不過,倘有知道底細的人入微打量,會發現她們從來不主動打招呼。即便都是李璇美極親近的人,工作上交集,神情也不自然,怪怪的。

素嘉惴惴不安,理屈卻又偏故作大無畏。鄭姐面目神情則無一不在表露著不屑鄙視。

多月後一夜,李璇美在外陪幾個投資商打麻將。素嘉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過來。本就牌藝不精,顧此失彼,女人終於騰出手接聽來電,素嘉張嘴就是:“鄭姐同你在一起嗎?張君瑞喝高了,方才與我通電話時聽音兒很不適。還沒問個究竟,電話莫名斷線了。

我想去他家看看,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又不知鄭姐在家嗎,我又不敢再打電話···”

聽其一輩子糾纏於男女之間,這些破事上。又擔心自己忍不住說出些難聽的話素嘉受不住,李璇美不待她說完,驟地收了線。

今晚,沒有讓鄭姐開車,放她回家去了。這個點兒,張君瑞掛斷電話,大約是因著老婆在家不方便。可這些,李璇美不想亦不該不能同素嘉交待得過於清楚。否則,成何體統,難不成竟成了偷情通風報信的線人了。

本又兩個時辰過去無事,以為她不敢再聒噪。誰料未足兩個半小時,素嘉居然又打了過來。

李璇美接起,對方仍是一派糊塗混賬話,只不過增了些許膽怯哭腔。素嘉:“方才我打了張君瑞的電話,居然是鄭姐接聽的。也不知道他聽清我的聲音,看真切號碼沒有?”

她慌亂補充:“即便不知道我的號碼,明日去公司一查,大約能對上印象。”素嘉失心瘋般,完全不管不顧地指使道:“李璇美,拜托你這會兒給張君瑞的手機上去個電話,假裝方才是你找他···”

看了看時間,李璇美怒道:“這麽夜的點兒,我打過去找張君瑞也不合適啊。不是早警告過你,同他撒手嗎?”

李璇美心下,要不是同張君瑞扯上關系丟人,是該告訴素嘉,那個她當成寶的男人一派無恥之相。

一是不願摻和其間,攪合上自己。二是以身為例,只怕也喚不醒深陷其中的女人。思及素嘉當年自鄭市扔下工作來投奔自己,於帝都亦只有她這麽一個可靠的人在身邊,這些年風裏來雨裏去,工作方面還是很靠譜的。於是李璇美放低聲音,認真道:“素嘉,是朋友才同你進諍言。斷了吧,咱好好的身子,何必糟蹋呢?

我讓宋嵐陽幫你留心,有單身未婚的精英,為你實打實介紹一個,好好談著···”

好話未說到底兒,素嘉自電話那頭嚎啕大哭,言稱放不下,不能想象他側臥於旁的女人身畔,同別的女人翻身做事。

另外,鄭姐也太不將她放在眼裏了。不同張君瑞繼續來往,就難以剎剎鄭姐的威風。

聽得仍舊是一派胡言亂語,不知何處尋出來的邏輯推理關系,李璇美禁不住提醒:“我要是你,就得感激鄭姐。倘她真在公司鬧開,丟人又走不開的,其實是你。

人家兩夫妻,大不了西家不做,做東家。拍拍屁股走人,繼續換地方過人家的小日子。

而你,是不是想累璇藝陪你上娛樂八卦頭版首條啊?屆時,腌臜是腌臜了,只怕是還沒有艷照門名頭大,香艷搶眼有看頭呢。”

素嘉居然提到剎鄭姐的威風,著實令李璇美喟嘆女人真是何苦為難女人。明明將自己置於不堪境地的對手是男人,偏偏要弱弱相向,女人和女人鬥雞一般玩命的掐。

李璇美忍不住教訓道:“想要果真給人家鄭姐好看,當初就莫讓他男人在身上得了逞。永遠只被他惦記著,方可精神上淩駕於人家夫婦之上。讓人家知道,你高於她們夫婦太多,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

雖話不動聽,卻字字有感而發的真摯勸阻。說得太多,想來素嘉也是聽不進去,消化不了。

有些人生,就像是肥皂泡沫電視劇,一天只能看一點,否則便消化不了,亦或者將一生過得太快。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第二天,鄭姐同往常一樣準時駕車將李璇美送到公司。女人有留心相看,但見鄭姐面色無異。一路上,兩個女人都不曾開口提那些爛臟男女之事。

車停在離璇藝大廈門廳最近處的專用停車位上,鄭姐將公文包掂進辦公室。往日通常這個時候,會有助理跟進來,替李璇美沏上一杯清心敗火的康美菊皇茶。倘興致高,還有可能是一杯鮮奶,亦或者煮上一杯咖啡,熱可可之類的甜飲。

然,今日,鄭姐把公文包穩置於臺,象是有話要說,開口前間歇前奏先為李璇美沏上茶。

知底細,有心理準備的李璇美向跟進來,狐疑著被搶了活幹的助理,使了個眼色,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先出去。

李璇美抿著杯中熱茶水,請鄭姐坐下說。

鄭姐不肯隨便,仍很規矩地站著。

女人不以為意地笑道:“那你也給自己沏杯茶,有什麽事慢慢說。”鄭姐仍是不動,面露掙紮難色,象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璇美起身,走到歐式茶櫃前,拿出一套客用茶具,意欲親自為她沏茶。

知道老板擡舉自己,鄭姐更是非常識趣之人,忙上前放低姿態,搶過茶杯。簡單放了茶葉續上水,就如此端著杯子假意品酌,內心掂量著開口就是一句:“李老板,我想向您請辭。”

觀鄭姐神情並不決絕,甚至還有著幾分不舍。然,卻仍令有思想準備的李璇美,風馬牛不相及的吃了一驚。心忖:女人啊,就是拎不清。婚姻家庭感情出了問題,工作更應該顯得重要才是。怎麽能夠首當其沖,將最重要的東西舍棄了呢?

見老板若有所思,只自微笑著不作聲,象是在待自己將話意表清楚。於是鄭姐索性竹筒倒豆子,把話往明白了說:“老板 ,我知道您同素嘉的關系,是根子上帶到帝都打天下的淵源。

您給我的待遇年薪再高,我再做牛做馬迪效忠效勞於您,可始終是半路出家的關系。您不可能因著我舍棄了素嘉。

倘我無法再同她相見共事,可不是只有我走了?”

頓了頓,見女人仍未接話,忖不透老板心思的鄭姐只得繼續放馬跑話:“那個素嘉的底細,這幾年來,我是打聽知道了些的。她離了婚,不幸福,還來禍攪別人的家庭。”

李璇美一聽,這就又是女人狹隘的糊塗話。素嘉雖不對,然,守著張君瑞這樣的男人還當個寶,作為妻子,鄭姐難道就不可悲了?

盡管不認同鄭姐的思路,李璇美卻也知道,在這個話題上,沒有討論的必要。

何況鄭姐已神情剛毅,淚水下溢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敘述起那些張君瑞徹夜不歸之夜,作為妻子是如何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難想象,他是如何同旁的女人,於這樣的夜裏,出聲下力折騰著做那男女之事。

每逢那樣的時刻,他的手機定然是打不上的。後來竟成了定律,只要聯系不上,大約就知道男人在忙乎些什麽。

鄭姐聯系不上男人,便會將所有朋友的電話都打上一遍。明知丟人,與事無濟,卻也收不得手,否則便會無以為繼的抓狂。

起初朋友們還認真地幫她聯絡,找尋張君瑞調和夫妻關系。隨著了解程度的增加,大家就只剩單方面的安慰她。

更何況,誰人的日子不是閉著眼睛過,表面各有各的表面,內裏誰又比誰能好上幾分?到最後習以為常,在朋友中間連個議論的話題都算不得了。

李璇美心道,人只要是手中緊緊攥住自己所想要,便是屈苦亦屬心甘情願吧?待鄭姐情緒平覆了些,女人方平和道出連日來,早已深熟於心的想法:“我很需要你。咱倆相處得也很好。事情除了你辭職,或還有另一種更好的方案。”鄭姐本也不舍得離去,此刻便圓睜著雙目待下文。

李璇美以商量的態度,口氣卻是堅定地下結論:“事已至此,張君瑞走,你留下。病竈痛腳釜底抽薪一去,你和素嘉便可鍋冷竈涼,不日嫌隙漸逝。”

又年冬日,李璇美前往瑞士參加世界圖書展銷會。立於雪山人跡可至的終端,呼吸著清洌的森林雪氣,女人終於感受到,命運被牢牢所掌的暢快。似駕馭著自己的人生,真正像一只蒼鷹一樣,自由地在蒼穹間翺翔。

與白雲相擁,與輕風親吻。空靈的心,就像微風掠過湖面。完全拋卻了沈郁和煩悶。全身心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張開來。當滑翔飛越熟悉的地方,從靈魂高端望將下去,一切都顯得別有一番情趣。此時,便能生出與地面截然不同的人生感悟。

返程於機場,李璇美給宋嵐陽發短訊:在機場,想與你一起喝下午茶。

宋嵐陽:願是你嘴裏的曲奇茶點。只要能夠裝點你機場的下午,哪怕於咀嚼中被你粉身碎骨。

於那個深冬下午候機廳玻璃幕墻旁的短椅厚絨沙發上,裊裊咖啡泛著溫熱的氤氳。對著打斜一肩的陽光,李璇美看著短信,呲著牙笑。全然不知命運在下一站,又將猛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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