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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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又不放心的加言:“沈彥,你一定要穩住。不能被這樣的人亂了立場,失了陣腳啊。”

沈彥心懷坦蕩地柔聲勸慰女人安心放心,隨即預備打給田偉國。看來是得鄭重與之談談,總是操心埋雷,打伏筆,能幹好事嗎?

李璇美:“今天是除夕。又是我前腳才回城。你立時打電話相喚,沒得更讓他認定咱倆過於親密。”

沈彥早就看端詳,這個女人平日裏風魔一般大大咧咧,實則內裏心思縝密周全。

罷了,這會子正過年,喊田偉國來省城,難不成還得管他年飯不成?沒得又讓他借著過年,生出許多料想不到的禮數。總之,過兩日,還是要敲打敲打他。拿定主意,沈彥將手機收起來。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見男人聽話,李璇美覆得意姿態畢現,搖頭晃腦吃得更加肆無忌憚。

稍頃,沈彥若有所思問:“那洞天山腳下要是有一座中型水庫,是不是能增加不少景觀效果?”

李璇美吸吸溜溜將兩盅木瓜蒸紅燕喝凈,又把木瓜肉一勺勺往嘴裏掏。吃完其中的一枚,掏空了的木瓜蓋盅堆置於男人跟前,如同轉換作案場所,嫁禍於人,示意是他吃的。如此心理及形象上,方襯得自己不那麽吃相狼狽。

見男人毫不抵抗,甚至沒有一貫地嘲笑。李璇美明了,這兩盅燕窩,其實原本就是都預備給她的。窮人家的孩子,小門小戶。勿論富貴之人如何看爛尋常了這矜貴東西,總之,李璇美就是喜歡。且吃完後,馬上就實覺皮膚果真好得一塌糊塗。

聽得沈彥相問,晃晃正被燕窩滋養著的小臉,李璇美:“我是個外行。但的確覺得,紅花若得一灣碧波相襯,憑庫再能生出些煙渺之氣。繚繚望望之間,猶如美人面紗,似勾魂,如撩撥···”女人一臉憧憬:“一定很美。再者,水庫應當還可以作途用於農田水利灌溉吧?”

沈彥微乎其微地點點頭,默不作聲思忖著什麽。擔心偏言誤導他,李璇美忙又補充旁人方方面面的看法:“不過,柳河縣長淩志好像對水庫覆建,持有一些保留意見。一是選址。淩縣長覺得那個位置歷史上有過慘痛教訓。重新覆建原址,地理上沒有優勢。有點兒象鷹嘴兒,口小肚大,勢高,容易形成堰塞湖。

二是核心問題,就是資金。淩縣長很擔心兩個工程同時鋪開,並且都不是縣市財政能夠支撐的,會出現資金斷節,一件事都做不好的拍腦袋工程。建議慎重。”

女人將所能接觸到的所有訊息,都同時不再加個人觀點的灌輸給沈彥。然後,看他為人為己又續杯香檳。替李璇美端起相遞,男人也將杯子優雅地擎起,輕輕地碰杯。沈彥眼中的星光合著李璇美滿面月色,柔然於杯中翻滾著,碎鉆似的氣泡。

沈彥:“水庫覆建也不是不可行。倘真的實施,資金同工程技術方面應該也都不是問題。畢竟立項審批程序這一套完整走下來,工程雖然會受到國家乃至各級專業部門的許多牽制,也正因著於此,更多的程序會被規範化。”

望著女人,沈彥交心道:“你也知道,做成一件事,常常技術參數等方面都是硬杠杠。有科學依據,經過論證,可行的,方能實施。

然,唯有人為因素是覆雜,千機百怪不可控。所以,往往不同人的做派,做事風格,會直接導致成敗。有時經是好經,就怕和尚念歪···”絮到這裏,難得見李璇美忽閃著雙眼,勤學好問般地認真聽講,男人反倒有些不習慣。

又因著是除夕夜,相聚在一起吃飯,兩人於杯明酒粲的燈光映襯下,面色生華,親切之餘更多出幾分旖旎流連之色。念到李璇美馬上就要出國宣傳推介,恐這一走,三、四年都不得好好再見。更不知何時何年除夕,才能如此這般的一起,吃她最愛吃的飯菜,看她毫無吃相狼吞虎咽。

想到這個女人借著男人給予的一雙翅膀,翺翔於未知可預測的方向。大約會羽翼豐滿,愈飛愈遠,終究會飛出他能力掌控範圍內的視線吧。沈彥所慶幸的是,在如今階段,曾給予她幫助的那個男人,是自己。

這個女人,即使在最落魄的時候,也非長情之人。日後拍馬揚蹄逐塵疾去,怕是不會回頭望一眼身後的歲月,以及歲月之中的人。大約是會忘記自己的吧。想於此,沈彥欲握住她的手。如果說,未來不可知,那麽把握住眼前的光影風幹,留作夾在後光陰裏,聊以□的書簽,會不會至少是今日之幸事。

向著女人伸出去的手,與空氣微乎其微的摩擦,帶起只有手背能感受到的沁涼。如同一支橫在鐵軌之上的小木棒,就能讓千鈞列車整齊排停,無有沖勢。

翻過四十歲,沈彥常自詡上了年紀。而上了年紀的人,自動自覺就懂得忌口忌諱。童年無恃,老年有忌。很多年輕時愛吃的東西,現在懂得放棄。就連吃雞蛋,也要舍棄最愛如陽的蛋黃,而只得取寡淡郁凈的蛋白清。

再沒有激情亂說話,那些年輕時教都教不會,打也打不過來的禮數,現在自動就於血液裏循規流淌著。直到生命終結,下個輪回之前,基本難再看到有倒行逆施的風采。

揚眉苦笑自嘲中,沈彥伸手無回,只是遮掩欲望般,握住了香檳。女人自以為了然地迅速遞出自己的那支。兩人吃吃喝喝聊聊。

都說時間老人是最公平的。然,在人的心中,時間卻各有各感性的度量衡。其間,沈彥裝作不經意看過幾次腕表,關註時間,卻又極想忽視時間。

李璇美則是忍住,一次也未敢關註時間。甚至不敢問時辰。生怕提醒註意到時間之後,男人便會離開。她唯有語速愈來愈快的開言,盡量不留冷場。那些未見時自以為的不曾想念,偏偏於相見之後更加想念。

來時,沈彥已將手機調至靜音。說話時,屏幕不時閃亮,是有人打進來。最終,女人不得不承認,沒有敗給手機,卻還是被時間給打敗了。

屬於他們共度的時光,莫說今晚這珍寶一樣的六小時。就是於港澳初見的那六日中,時間也曾以細謔人的姿態,騎著白蹄透明身形的白馬,以一日千裏的步伐,翻山越嶺,度日飛快。

許是怕男人先將離去的話宣諸於口。時間翻過11時,李璇美看了一眼表,裝作驚訝,實則眼明心亮:“這麽晚了,我還以為才10點左右。”

臺上你作,臺下我看,你想作的戲。看著女人表演,沈彥極有默契地無有拆穿她。兩人默不作聲,走出酒店。

大約因著地處繁華夜店地段,居然有兩輛出租車候於遠遠近近處。見男人不作聲,只自前行,李璇美自覺道:“我打車回去得了,很快。大過年的你就別跑趟了,一東一西的。”

這個女人總是通透。回數多了,便會有些自以為任何事情都了悟。於一些小事情上,常常會表現得不需要男人。這樣的女人永難駕馭,不會無條件屈從。愛不愛,同她的交道都象是一場挑戰。

勇迎挑戰,沈彥不容置喙道:“要送的。”說完,男人從略前方扭轉過身,直跨一步來到女人面前。沒去拉李璇美的手,卻是箍住她的右臂,緊隨男人的步伐。

不防突如其來的力道,再加上男人右手拽著她的右臂,又不是溫柔甜蜜的姿態,著實不順勢。禁不住,李璇美埋怨地嘟囔:“自己會走路,拽什麽哩?”

男人身著長褲休閑鞋,大衣外面系著一條暗紋兒蘇格蘭格子圍巾,本不想多言,此刻朝向女人立定,解釋道:“本想讓你在這裏候著,我去後院提車。轉一念,你這人,主意太正。難免不會自己跑掉,再給我來個電話,道是驚喜也未可知。”

他真是女人肚裏的蛔蟲啊。雖李璇美還未動那樣的念想,然,經一提醒,倒還的確象自己的行事風格。

見男人分析得有理,女人思想通了,也就由著被他如蔥似蒜的揪上車,象盆怕灑了的水仙花,寶貝的安置於副駕駛座位上。沈彥緩緩似秒針一般地開,她靜靜地坐著。誰都不曾廢話開言,生怕垢抹了眼前這夜。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天際象是夜的翅膀,一下一下劃過天窗。仿佛不是車子,而是整個城市在絲綢般的馬路上,滑翔似飛行。

莫不是已近零時,四處綻放著煙花,散落著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愈來愈聚集,似乎很快將成爆發之勢。

雖是兩個方向,卻畢竟在同一城市,可以慢得不像話,然,只要是有目的地,就無可能永遠不抵達。

於李璇美家樓下停下來,將車熄火。男人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四處翻找出來一盒旁人遺落的煙和火機。將煙叼上,李璇美勤快地搶過火機,為男人點燃。

火機的明火與香煙點燃的明寐旦夕之間,沈彥歪頭從另一個角度,第一次低低的打量著女人:此情此景,此暧此昧,臻首低垂作羞澀狀不是李璇美的一貫風格,她極煞風情地大膽回望。

男人收神,苦笑著自嘲,自詡為常在花叢走,為何於她面前竟屢屢失態。沈彥斂氣,食指中指禮節性輕輕地點了點女人持火機的手,以示勞駕。默了默,沈彥:“出國的錢,準備得如何,夠花嗎?”

越是貧瘠之人,錢就越是個痛處,不能提。哪怕對方是沈彥,哪怕他是恩公,給予了自己這樣一個含情脈脈著的除夕夜。李璇美條件反射似的反唇相譏:“去那些地方,多少錢能夠花?”

已是零時新年,樓前樓後架起的鞭炮一齊宣鳴起來。車窗搖下小半扇,沈彥將吸了兩口的半截香煙扔出車外,側轉過身來,一把將女人攬進懷裏。仿佛嘴裏噙著她的發絲有說著些什麽,但由於炮聲太響,以及神暈目眩,女人竟未聽真切半句。

他捧起李璇美的頭,女人內心慌亂,慌亂之中有期待,期待之餘飛快地算計著或可有的得失,睜大著清亮明晰的眼睛盯著沈彥。

他很遺憾。即便是這樣出位的表示,李璇美也不會如小女人一般閉上眼,任男人帶著去向任何地方。即便還沒有開口喋喋不休相問,然,分明從她的眼中將自己也看得明明白白,兩個都不曾完全迷失的人。

沈彥手拂過李璇美的面頰,在唇上稍作停留,隨即離去。繼而將女人的高領黑色毛衣往下平展至脖頸曲度極致,摟著那一陣忙活方□出來,有著身形中似女人弧度,天鵝般的脖頸。

閃著些酒氣,男人輕輕將唇印上去。本只欲嗅吻,淺嘗輒止。然,一經接觸立時沈迷忘情地深吻著。

李璇美的唇落寞地閑置著,身體與唇呈冰火兩重天,極度地感受著來自於男人的渴求。不曾完全沈淪迷陷,女人不厚道地分神:原來還擔心會有口氣,現在看來只要將脖子洗凈就好。

沈彥幾乎將女人的上半身,完全掏向自己這邊。大約兩掛鞭的功夫,四周稍靜一些時,他才將頭稍擡起,緊闔雙目,湊到李璇美耳邊,用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輕聲道:“新年快樂!”

從前,不愛是李璇美的武器,也是她埋葬俗世喜涼的棺木。一直自詡生活中是個沒什麽感情的人,至少不為情所羈絆。她的情感仿若都在雲錦天邊一線牽的盡頭。然,此時,想到一別最快也要三年不得相見。

想到從前總覺得沈彥對自己不夠好,然,見識過淩志之後才知道,男人還有更差勁兒的。李璇美的眼淚唰地滑落下來。

於她這一生中,流過多少鱷魚眼淚,就連自己也數不清,分辨不了。只依稀記得那些眼淚,即便隨因而聚,絕大部分卻是有目的所落。此一次,當她的淚再次如劇情般灑落,男人的天空無可幸免地被淋濕。

笨拙地拿起一雙男士皮手套,沈彥手忙腳亂地替女人抹淚。

當她一邊哭,一邊擋,質問那手套臟不臟時,沈彥方笑知,女人不是真的有事。

幫她將毛衣領子理好,發絲也都一根根歸攏捋順到位。沈彥端詳了一下左右,突道:“真羨慕淩縣長。”

女人一個激靈,擔心男人聽入耳了什麽來自柳河縣的消息。如若不然,便是什麽都逃不過他的妖眼鬼算?因著小人常戚戚的這份心思,李璇美急促地追問:“什麽啊?”

沈彥深望著女人,將那話又重覆一遍:“羨慕淩縣長啊。”遂即又加言補充:“他能同你一道兒出去那麽久。”

虛驚一場,李璇美欲蓋彌彰畫蛇添足假模假樣虛張聲勢地道:“我們是出去工作耶。石平生也同去的。”想了想,女人又繼續賣萌道:“很多宣傳案子都得在露天廣場做。有沒有涼棚遮蔽,都還說不準哩。說不定再見我時,曬得更黑。你又要挑我,嫌棄我。”

女人同男人言辭挑逗何能占到便宜。沈彥雙手圈著女人的脖頸,象是件圍脖,又像是要掐死她。他行為放蕩,言辭卻一派正經,嚴要求道:“你那張盛滿欲望的臉,曬黑也罷。這裏,務必銀碗白雪地給我剩著回來。”

奇怪,旁人所說所做令人猥褻的言行,於沈彥淩志這樣的男人做來,卻是端得坦坦蕩蕩。仿佛下流原本不是他們的錯,反倒是女人們放蕩誘了書生。統共一個寶玉,由得被女人攛掇壞一般的無辜。

話都說到這份上,李璇美臉仍是不會紅。見女人時呆時想,臉色木然,腦筋卻只怕是在飛轉。沈彥沒有動手,單將身子探過去,隔著毛衣再次吻了一下她的脖頸。隨後目光穿過車前擋玻璃,望向新年過後的歲月,終於沈彥放手道:“去吧。”

得令,雖有不舍,卻亦知道終是一別,李璇美跳下車,走到樓棟口,返身望向男人。

見女人回頭,沈彥熄了遠光。李璇美隔著夜色還是看不精準男人是否朝自己揮了揮手臂。或許,來一大朵焰簇花火,在他們之間的距離炸開,方能重新將對方往後幾年內,都不得見的容貌神情鐫刻於虛無。

進得家後,沒有開燈,李璇美踮腳悄然跑到涼臺上相望:男人果然還在。稍頃才覆亮起大燈,車子仿佛於冷空氣中嘆了一口氣般,無奈調頭,駛出女人的視線。

此去經年後的多少個日日夜夜當中,勿論李璇美又曾經過多少悲歡的模樣,見過幾多愛恨的經往。亦或者時光改變多少心意,歲月沈澱幾多情懷。今日的沈彥,今年的除夕,今夜的鞭火,都於更多年後讓她深深戀思懷想。

不在一地,只兩處相思著。情因著靈身不合,淩遲著心。如此這般電光火石,方可傳世。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回到財政廳院內,將車停進車庫,男人佇立於清冷的除夕夜色之中,忽覺不知是焰火還是星星閃著珠光,自天空墜落。

脫掉皮手套,伸手去接,掌心猶如冰糖入溫水似的一涼:是雪花,於冥冥沸沸除舊迎新之時,悠悠灑灑,飛舞遁地。

冥冥的是,每日這般時辰的夜。

沸沸的是,每年此刻人工制造出來的熱鬧。

久久無可平覆的則是,沈彥的心。

物質生活富足,成為眾多不相幹之人圍繞著的重點。而那些不相幹的人,卻不是沈彥的重點:他還在盼望著什麽,餘下於公於私的生涯裏還應當追求什麽?

想到李璇美常常會問他一些旁人不會關註的問題,今夜她就一本正經,當個正事兒,果然想知道似的問他:“如果你不當領導,最想做的是哪個職業?最想在哪個城市定居?還有沒有未實現,仍在心裏希冀著的理想?”

這些旁人問出來會傻傻的心靈死角問題。甚至多年來未敢自問,探尋究竟的靈魂神經末梢。經她自自然然想知道,便想當然地吹皺一池古井波,殘忍地翻出來問。

這個年紀,現實同生活都幾無退路的沈彥,常常會覺得這類問題殘忍。有時,一個人如當下這般長身玉立獨處,腦細胞呼吸著冬日鮮氣富氧,清新地一枚枚被激活時,又會突然很喜愛她的問題。仿若被關註了多年被人被己都漠視的心靈,答了人生就真的會掀開新的篇章,按照歡喜的姿態重新來過。

想到方才同李璇美那不倫不類的暧昧親密,冬夜清空下,一個人,無需任何掩遮的沈彥,從心裏燃起簇簇朵朵火苗,瞬間蔓延,點亮眉眼唇角間的微笑。

即使燃情時刻,那女人也毫無主動,不曾奉上雙唇。而自己居然也不探尋稀罕,只是在回憶中對她又多了一次品味兒。

如同最細膩的聖代冰激淩,在最想要甜的舌尖融化。即便那感覺是冰涼的,卻更加是甜蜜的。

象個少年,獨獨傻笑著的沈彥扭身突然發現,江薇站在樓棟口。男人楞了一下,下意識朝向她,走過去。

江薇:“聽到車響···回來了···怎麽不上樓?”

沈彥:“呃,想找根煙,在院子裏吸完,再上去。”

江薇:“你不吸煙的。”

沈彥:“只是吸得少而已。”

尋常的對答,沒由來得氣氛緊張得如同鬥智鬥勇的審訊。男人籲上一口氣,主動拖住女人的手,開門進家。看到餐桌上排列似衛士保家園般,胖墩墩整整齊齊的餃子,沈彥心中充滿內疚。江薇若無其事,看似不搭界,發問:“找到了嗎?”

不無做賊心虛的成分在內裏,男人心下一驚,促促反問道:“什麽?”

江薇言簡意賅:“煙。”

男人得不得接上前番的話茬兒:“沒找到。”

如同紀檢委審案似的,江薇執拗著重問:“怎麽不上樓?”

沈彥沒有生厭,只是有些無奈。他上前攬住江薇的肩。昨夜喝醉了,亦或者多年來未曾關註過,更有可能是近日才是這樣的。如朵顏對江薇的觸感相同,那片香肩薄薄的一片,讓人生憐。

開始是想簡單應付了事就好,隨後改了心思。不知道是不是不曾在李璇美處得到實質性的慰藉,還是別的什麽,沈彥突然很想撫慰眼前這片薄薄的女人。

客廳燈光明晃晃的太明,男人將女人拖進臥室。那裏光線剛剛好,仿佛再回除夕零時夜空。

他先脫自己的衣服,大衣,毛衣,襯衣,直至男人上身□著胳膊和肩,下面還穿著長褲皮鞋時,發現女人只坐在床上未動。

沈彥只好繼續答方才的問題:“我還以為你等不上我,回家過年去了呢。”這是個說來不假,較真兒一拆就破,應付著來,似是而非的回答。

江薇:“我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

“不方便接。”沈彥一邊說,一邊脫女人的衣服。

這本是男女之間的民族仇恨,如日寇那般令人憎惡,卻又似孩子一般迫不及待。是迎合,還是敵抗,主動權,其然從來就在女人手中。

看著男人赤著胳膊,□卻包得嚴密,江薇覺得滑稽。有時,女人可以戰勝男人,卻勝不了自己。

於心愛之人的渴求之下,眼下的江薇自是舉械無力。她選擇了不計前嫌,動情地回抱眼前人,嘴裏卻仍道:“說過我不想回家的。”

沈彥用一個深喉之吻打斷所有言語,卻未敢延唇至脖頸。那裏本不是他和江薇的禁區,反而是經常流連索取的樂園。然,今夜,上一個時刻,那裏是另一個即將遠行的女人,留於男人的全部記憶。而現下,不想思及到李璇美。即使不會壞事,也難免會神經不舉。

男人忙上,女人忙下。一邊幫沈彥解開皮帶,一邊象對自己老公似的心疼道:“昨兒晚上···今天又···成嗎?”

褲子還未完全褪下來,男人忍不住故意先朝著,被剝得水蔥一樣幹凈的女人,□動作了一下,繼而忍不住笑罵道:“是真心疼我嗎?為何不住手?咋聽都有水份,假惺惺的。”

女人好久都不曾這樣清醒著開心。她仰躺著,手腳並用如一只樹袋熊般掛在男人身上,象李璇美一般令沈彥神情恍惚,放肆地笑著···

再酣暢的戰鬥亦無法不休止的進行。事畢,兩人都發了一身這個季節難得的大汗。擁在一起,江薇於耳邊輕問:“餓嗎?我給你下餃子?”

男人一語雙關:“方才吃得很飽。”女人應聲下床,預備將餃子冷凍起來。

一把拉住她,往身子裏壓了壓,沈彥:“不忙。說會兒話。”

絮叨是女人的最愛,難得男人主動。江薇聽話乖巧地窩在他身下,卻不發言,自顧把玩著。

這樣的方式,難免男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了想,沈彥於蓄勢之中克制著,鄭重真摯問:“為什麽不想回家?”

情人之間,之所以美妙,大約就是因著直奔男女主題,雙方都回避了許多實質問題。

而日子久了,總難免於感情之中,真實生出些關懷。如此這般,空中樓閣落地,便成了違章建築。看似升華的情人關系,實則已經走到底兒了。

江薇不喜歡這個問題,更不喜歡在這個時候討論這個問題。寧願沈彥問她那個最羞於回答,每動作一次,男人都會問出口,關於“舒服不舒服”的問題。

然,江薇並不是李璇美。雖然討厭這個問題,卻不會過激反抗。江薇:“我爸媽看不見我還想著些。但凡看著我在身邊晃,總是想找我的事兒。”

沈彥認真道:“姑娘大了,是該嫁人。倘不論你我這樣的關系,你心中可有能嫁,與之過日子的人選?”

沈默半晌,女人心下涼道:“沒有。”

真話總沒有甜言蜜語動人,然,沈彥還是亮出男人私心本色勸解:“結了婚,如果你願意,咱們還是可以保持來往的。只要你不提分手,咱們永遠···”

永遠有多遠?所有解決問題的方式之中,這是男人最無恥的一種。即便是沈彥,他也首先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有男人的方式。看似將決定權交予女人,實則並不曾斷臂放生,把最痛仍留給女人抉擇。

於此問題之上,糊塗的女人不少。亦或者不是糊塗,而是慣性使然,情愛了然失控。

有淚,蜿蜒而下,江薇默默哭道:“但凡你要,我永遠願意。”

那些淚滑過男人的生命,將□的蓄勢滌蕩得軟綿綿,至少今夜再難生心起意,不忍以此侵略女人。黑暗之中伸出手,替她抹去淚,沈彥:“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清冷一輩子。況且,也怕你誤了嫁時,我仍會負了你。”

望著床頭放置著拎包的位置,那裏有今日辦出來的房產證,江薇比往日多出許多自信:“你不會負了我。”

男人不明就理,仍是按照多日來想好的那般思路勸慰:“放心,你結婚時,我一定為你備一份大禮。”

說著,又從床頭櫃裏取出一支裝著錢的信封,沈彥:“這裏是一萬零一。感謝你這位萬裏挑一的美女陪我過年。”這話說得,男人深覺淺薄無恥得緊,幸好面前不得鏡子,看不清自己的嘴臉。

心情極好的江薇嗔道:“你是我愛的人,又不是我老公公,送什麽萬裏挑一?”

沈彥憐惜道:“我的年紀,說是你的長輩也恰似。”

江薇:“錢太多了,不能要。”

沈彥拿錢要往床頭櫃上女人的包裏裝。江薇趕緊真切地自身下松開一只手,按住包,不讓男人打開。

見她一只手抗拒錢,另一只手仍是不松懈地於身下揪著男人的□。沈彥感動之餘,無以為計,只得鼓了鼓勁兒,把江薇的後背朝向自己擺正,在女人歡喜驚呼聲中,將男女之事又起一波,再來一次。

兩人背對面,江薇看著床頭櫃上的錢,透視著包裏的房產證,終於理解李璇美的力量來自於何方。

物質果然是世間事,稱量唯一科學,符合邏輯的度量衡。因其量化,形而可見,來平衡心情郁悒,實有奇效。

與李璇美不同的是,江薇已打定主意:巨額重饋她求,男人她也要。

換了姿態,節省體力,卻又加註了技巧的沈彥,感受著男女各種□殊途回歸,混合在一起的腥甜味道兒。忙活之餘,不免分神擔憂:女人不要錢,不見得就是好事。即便再深情,也無可能不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邏輯。

而只有可能意味著,無論是感情,還是旁的什麽,她要的,其實是他給不起的。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年初三,出了很好的太陽。前兩日的積雪滴滴答答著,晚上凍住,白天化掉。這幾天,沈彥一直都陪著江薇。

家裏來敲門的人愈來愈多,於是兩個人於年初一的下午驅車,去周邊的開封洛陽轉了轉。逛街、廟會、花社、夜市、溫泉,仿佛感應到緣分終會不長久,相處的日子已進入千日倒計時。沈彥將以往覺得虧欠女人的時光攏堆補齊。

而江薇,只要有沈彥相伴,囚在哪裏都是一樣開心。如果說,世上的幸福有千萬種,有沈彥拖緊她手的,就是女人最想要的這一種。

惦記著還有些心頭事,初三晚上回到鄭市,便把江薇送回娘家。思來忖去,放心不下,看得晚上不足九點,於是沈彥撥通了田偉國的電話,約明天上午來鄭市見上一面。

忍耐了好幾日,田偉國一直強壓著見沈彥的沖動。本來是預備熬到初八再同廳長大人請安,沒想到領導會主動來電。如此說來,還是禮多人不怪啊。

田偉國亦是剛到鄭市,前腳剛下高速。不過,男人是來餵朵顏的。聽得領導相約明日,田偉國立時慌不疊,添油加醋地表心情:“沈廳長,咱就是心有靈犀。知道今天神會召喚我,我正在鄭市,剛到。想著這幾日,不管何時,您一召,我就在身邊。要不,今晚我家去?”

沈彥一聽,得,今晚是可以,不過家裏還是免罷。田偉國這樣的花槍,得來家中如此親近,日後還不定上房揭瓦,怎樣說不清扯不明哩。

領導故作沈吟片刻。那田偉國是基層鍛造出來的,何許人也,馬上領會到這位財神爺仍是想拉出些距離感。

也對,收受了重饋,較之從前面兒上是更應該端著些的。只要心裏不拿自己疏離就是。轉念一想,財政廳長年初三這個點兒打給自己,怎麽著也不象是疏離的樣子。這在上一個春節,田偉國可是想都想不到會有此殊幸。一時間,竟不知該感謝李璇美江薇,還是應該感謝朵顏。

興沖沖,田偉國報上幾個可以見面的地方,以襯得省城裏的事,他懂。且熟悉會玩兒,不是個老土帽。

聽得田偉國所擺這幾個地方,沈彥皺了皺眉。都是鄭市外商重宦出沒的銷金高檔會所。格調倒都很高雅。無論男女,需要的所有服務,安全可靠,素質不俗。不需要的,也絕無人糾纏。一切猶如自助雞尾酒會,悉聽尊便。有時,只需要一個眼神,便會有人默契地打點後續事宜。

沒有接田偉國的招兒,沈彥:“來我辦公室吧。這會兒我也趕過去。”說罷收了線。

田偉國被廳長大人大煞風景的態度整得兀自一楞。回憶起平日裏沒少拿冷腰,給梁度秋石平生的熱臉貼。如此一番自嘲著開解,心境方放平和。勿論什麽態度,得以見領導,在其視野之內,總是好的。

一路飛奔,待進了豫財大廈,向上升電梯那麽一小下的反作用力失重,沈彥的態度方象一塊兒口香糖,被嚼爛得著實無味兒,卻又不得不噙在嘴裏,顛來覆去的咀嚼揣掇。

口香糖自是愈品愈淡,愈無有令人味覺愉悅的糖分。直覺有令田偉國不安的地方,可又辨別不出何其究竟。未等想出路數,電梯已載他來到沈彥這一層。

恨路慢,嫌電梯快。懷有興沖覆雜,還有一絲僥幸心理的田偉國自覺都是稀裏糊塗,又怎能怨怪電梯不解人意。電梯始終是機械地執行人為輸入的口令。至於人類那百轉九曲的婉轉心思,電梯何其有幸,勿需費心勞力地去辨別。

這也難怪乎,愈來愈多的學者會指摘現代人越來越不重視內心,而去追求那些冰冷沒有生命力的房、車,等其它物質時代的後工業成果。究其原因,會不會現代人這樣的演變,也是一種科學必然的進化?

人心實難測,更無謂是刻意把握得住的。相比兌而言,物質的分子,則相當的穩定。付出可以把控的勞動和智慧,換取獲得物質,在你拋棄它之前,它永遠屬於你。

更有意味的是,物質長項常常是精神基礎。至於如何把握好不溫不火,過猶不及的尺度,則要看每個人的修為。

田偉國到時,沈彥已一邊泡著茶,一面掀閱著桌上幾份文件。年假裏,又是晚上,整座大樓安靜得猶如真空,每一步都似乎踏在鼓點上。

沒容田偉國於門前徘徊,再細想,恐屋內人已然聽腳步而識人。平覆忐忑之前,只得先推門而入,面部表情立時自動切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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