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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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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不再有用人方面的完美主義。亦沒有時間精力,很難親力親為,至始至終跟進,去做一件具體事。就是得依靠田偉國這樣的人,了解他們的動力渠頭,為他們解決實際困難,最終為自己的理想貢獻智慧力量。

“預算十個億。”田偉國終於歸到正題兒上來了。

方才看過香港花城公司的設計效果圖,沈彥大致也能估摸出這樣的人間好作品,大約會在何價層之內。好在,這家公司的工程基建,甚至細節預算都很精準確定。就是說,一般情況下,只要原材料不漲價波動,是不會有超支追加預算的情況出現。

見田偉國虔誠期盼地緊緊追隨著自己的目光,又想到他們這些基層父母官,雖說平日裏一呼百應,千喚萬候的,然,說到底兒,手中真正的人財資源,熱錢流向,掌控得還是少得可憐。不過是這一任,維持上一屆,難有敢叫天地換新顏的膽識和機遇。

為了鼓舞田偉國,也將底兒透個大概,讓他心裏有數好好向下安排工作,不賣關子,沈彥道:“這個錢,要說不算多。然,你也知道,這算不上是招商引資,而是咱們本省財政真金白銀往裏投。恐不得一下子僅往柳河縣就傾斜這麽多。”

不同於某些領導,手中丁星芝麻點小權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消息,就故作玄虛半天撐著場面不塌。百忙之中,沈彥實實在在地為田偉國普教補課道:“香港花城公司為何近年來能以高起點,新地標,格調卓銳而風靡輝耀全球?”

田偉國眼神中既充滿期待盼望,又很想知道答案,緊跟著沈彥提出的問題認真思索著...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微微一笑,沈彥道:“香港花城公司的秘訣只有一個字,很簡單:錢。只要資金到位,沒有缺口,他們公司其實就是平地也好,山谷也罷,亦或者哪怕是沙漠,瀑布,隨便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又再建了一座新城而已。

用得又都是全世界最好的設計師。同行業間最貴的設計費。沒有不好的道理嘛。”

科普了半天,兜了一大圈,又回到“錢”上面。田偉國難免有些氣餒,柳河縣不缺人,缺的就是錢。如果是缺工的話,他都敢對著沈彥拍胸脯,哪怕讓公務人員都到工地上獻力呢。就像是從前修紅旗渠那樣靠人硬上,都不怯。偏這錢不是人身上,能搶得來的。也不是雞屁股眼裏摳出來,就夠數的。

好在沈彥又接著道:“我想這個資金來源可以分為這麽幾塊兒。省財政廳想個名目,向你們傾斜一個大頭。

縣裏和上級主管市多少也得匹配出來三個億。你們也得有些資金壓力和多方籌措的姿態。否則我不好替你們在省領導面前,以及本廳內部做工作。

另外,讓鄭市文化旅游局也以入股形式投兩個億。”

沈彥解釋道:“就是李璇美的單位。回頭我同趙中鋒談,讓他在鄭市籌措些。然後,再向我打個報告,要個大頭,這兩個億就有了。也顯不出財政廳獨給了柳河縣十個億。

方方面面的出處集中到一齊,最終還是定向流向柳河縣。讓柳河縣不僅成為中都省的後花園,更是世界度假銷金的伊甸園。”

沈彥說得頭頭是道,結尾處又激昂地引領田偉國展望了一下,那仿似伸手既得的美好前景。有那麽一個瞬間,田偉國仿佛忘記了私心,忘記了他剛到柳河縣的第一天,就在積極謀略著想要高升離開的迫切心思。甚至對於勾勒當中的未來之城,還於心底兒深處流露出那麽一絲的不舍。

其實,無論胸中是否有韜略,都沒有為官一任不想做些實事的領導。無力回天是一回事,有機會做點事,即便是離任,也能被歌功頌德地記住,當然更值得為之奮鬥追求。

田偉國激動著說:“沈廳長,小官我一切聽從您的政指。本來香港花城公司方面也有意入股,然,分成紅利比例太苛刻,相當於用雞蛋換咱的金雞。

他們是看準了咱們地處國中,而周圍的省市都沒有這樣的度假勝地,又拿捏準了我們沒錢啊。如果資金缺口大,必將同他們合作的話,我真擔心,算是在咱的地盤上將一座新城給賣了。並且,他們的入股部分還是得咱先全部投入,運營一年後再陸續到位。

鄭市趙局長李璇美那裏能入股是最好的。畢竟都是本省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事也方便好商好量。”

認為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沈彥收起晶光閃耀著的神色,有了送客的意思。見領導完全無意識不打算留飯,連虛讓都無,再者離午間飯點的確還有著些時間。

由己推人思忖,吃請對一般公務人員來說是消遣休閑,對領導卻是欲拒還推,萬惡的勞神應酬。況且,今晨這番肯懇談,田偉國心中自詡同沈廳長的關系熟悉程度又進了一層。於是,也就沒再廢話。

辦公室外面早候了許多找沈彥的人。不時將門推開個小縫,把握提醒裏面的人早退。此時,見田偉國有走的意思,趕緊排了進來。

掂包欲走,包內沈甸甸的重量一下子將田偉國如夢驚醒。方才沈醉於交談,被迷得人五人六的,是個女的,馬上不得嫁於沈彥,也必得先獻身占住他。縱是個男的,也只想鞍前馬後就此伺候著,了此一生。

這就是政治的魅力啊。官高一階,手中就握有累死你也掌握不到的資源。能夠看到領略到平日裏你無法見識到的,雲端之上的風物。

從前田偉國也不止一次享受過這樣的政治待遇,那些縣裏各局委的小科長們,被他穿衣戴帽的一忽悠,立時忘記了初衷。領導其實還啥都未做,他們便肝腦塗地,比親子還孝順尊崇。

縣裏財政形勢困難時,交通城建的某些項目,其實完全就靠那些縣局委的一把手,出去化緣貸款維持著。田偉國能給的政策有限,頂多也就是在背後給他們撞個膽兒,撐個腰。

欠交通局長三個億,年底開個全縣表彰大會,披紅戴綠西裝革履地給他一個經濟人物稱號,就能又使人甘願被套上嚼頭栓,縣外化緣縣內幹活又一年。

政治搗死人啊。然,仍引無數人,前仆後繼競折腰的寄情於此,無悔奔往朝向。

在沈彥和後進那人訝然目光之中,田偉國厚著臉皮,半強半勸地將那人往外處讓。說還有一小重點,方才忘記了,這會子需要補充匯報。

那人大約也是省城有頭有臉的一方諸侯。見田偉國如此面生,看不出什麽來頭,卻能讓沈彥有如此耐心地一再接待。於是朝著廳長大人顏展一枚苦笑,隨後暫且退避了出去。

鎖上門。因著心中有鬼。田偉國自覺鬼祟地暗罵:現而今,收得人倒坦蕩。倒是送的人一副鬼魅戚戚見不得人的德性。將景無水不精靈,想覆建水庫的打算向沈彥作了匯報。

靜下來,認真翻看了一些圖紙,未見有這一出,沈彥沈吟了一下故意問:“是香港花城公司的提議嗎?”

其實是田偉國早有的意思,起初沒想到會動這麽大動作。現而今攀上了沈彥,政治生命中,這樣的青雲加青眼,不知有機得遇幾回。於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就占了上風。想著沈彥很看重花城的設計,所以田偉國也樂得往那個說法上靠。

沈彥骨子裏也是個完美主義者。科班名校出來的學院派領導都這樣。只不過從政之後,曉得世事哪得如此多的完美。所以盡量以現實待人掇事。那一絲,看似在仕途經濟當中消褪掉的完美情懷,其實一有機會,還是會蹦出來作祟。

沈彥當然明白,水之於景致來說,意味著什麽。簡直就是青山淚盈於睫,方可渡的秋波。

田偉國伺機從包裏將水庫覆建的預算拿出來。沈彥不置可否的略微掀了最尾的幾頁,預算也是十個億。位置仍在原潰壩原址。不及深想,門外再次傳來催促的敲門聲。

這樣的促門聲,於沈彥這裏不算失禮。如果外廂沒人催促,每個進得門來的人,對著財政都有一肚子的話。拉扯上一天也情願賴定在他這裏,癡情程度大有直超江薇之勢。

沈彥對田偉國擺出明明白白送客的架勢道:“水庫這事。你把圖紙放這兒。我也只可先說到這個程度。方才看得水庫面積庫容不算大。然,地理位置在淮河上游,很重要。

覆建這座水庫,可不是香港花城公司在原先的作品中,加建一個自洩自抽的隱秘性蓄水瀑布,那麽輕而易舉。也不是花城公司和你我能夠說了算的。

上至中央,下到淮委,有許多審批手續。預算當中的十個億,國家至多能出一半。剩下一半估計五億左右,仍是得省財政出。”

一時半會兒的確說不清。沈彥預備接待下一人。田偉國此時從包裏掏出,昨晚朵顏準備的工商銀行發行的一塊兒,十千克重量的金條。

為了方便一眼識貨,領導不推讓,沒加任何外包裝。10KG巨大的克數印記,仿佛勾引了辦公室燈光,室外自然光的所有總和聚焦。連光都知道什麽是好東西,應當往哪裏照耀使勁的樣子。

對李璇美和柳河縣同樣有著些情結的沈彥,在與田偉國之前的交談中,一直沈浸在與李璇美攜手開創打造,一方土地人文經濟新生的憧憬裏。

眼下,見田偉國破壞了自己心中的平衡,且出手如此之重,沈彥心中隱隱有了擔心。卻又來不及立時教訓他,只得先將金條一把從桌子上抄起,只不容分說塞進田偉國的包中,然後連人帶包地讓出辦公室。

要不是東西太貴重,且人命關天,沈彥的英雄主義情結,是更願意連人帶東西,請他走窗戶下去的。

不是裝腔作勢,只是官當到這一級,很多事情無法親歷親為,難免會擔心做事過程中,說不清楚哪個環節就違背偏離了初衷,情勢失控。

無奈,卻又阻擋不了旁人在自己身上動腦筋。做事情為什麽永遠要考慮的首要因素,竟是人的問題。為什麽總是有人不珍惜大好的幹事創業機遇,非得橫生枝節?

田偉國能送這麽多,勢必是要在自己身上找回來比這更多,十倍,百倍,甚至···不敢再向下推理,時間亦容不得沈彥細想。如同專科醫院的專家門診一般,接下來候著的人魚貫而入,還有更多的事,必得需要他辨別決斷平衡。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朵顏辦公室在鄭市東部經濟開發新區,大樓高聳入雲端,最顯赫的那一棟。每年,有省長出席的全省經濟工作會,都毫無異議地在大樓頂端多功能大會堂召開。

平日裏,各種實況轉播的經濟頻道巔峰訪談,金融峰會,經貿洽談簽約儀式,更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自有一派往來無白丁,談笑皆鴻儒的熙攘。

這棟大樓,自建成,每年都要淘汰無數被市場經濟先寵渥,後崩盤,無以為繼,被迫遷離的商業大鱷。

有的離去便意味著徹底無翻身機會。能夠靜下心來,安身立命,安撫自己也曾在這棟大樓裏弄潮,掌控某一個領域的經濟命脈,風雲起勢,終算是在小輩兒面前有些談資。終日裏吹吹牛,喝喝茶,憶往追昔,了此殘生,也是好的。

但凡還有時間精力野心資本重來的,只要還以中都省為大本營,最終的目標,無不是以重返這棟大樓為血洗前辱的唯一心勁。

每到年終,付得起大樓昂貴商務租賃物業費用的公司。得以將公司繼續留在這棟大樓內,以彰顯企業公司實力,個人身份的,內心深處也並不敢懈怠。否則,前人就是後塵的例子,永遠似昨日今生一般在眼前上映著。

田偉國直奔此經濟圖騰而去。一進朵顏闊大的辦公室,關上門,便將千人求,萬人愛的工商銀行10KG,象個無謂的什麽東西一般扔在女人面前。

禮就是這樣。任多麽貴重,孝敬的那個人不肯收,便很影響心情。如同垃圾一般扔不出去,掛在手上,徒惹人煩躁。

送禮的最佳狀態,永遠應當是一個願打,而另一個願挨。當然,還有更加登峰造極的境界:就是合作前不談錢財。事前,全憑事情的可操作性和合理性,基本按規矩來。事成,撇開功利,貌似憑感情默契饋贈。

一個半推,一個半就。送得人全憑一個義字。收得人,心理負擔也減輕不少。此一種更具藝術性,化腐朽為神奇,拔高心靈,增進雙方關系,共蒞新境界。

只不過現今社會時代,即便不譴責浮躁,也必得承認太過於追求效率。且事態機轉太叵測,所以這個境界需雙方都具有一定的層次才能玩得轉。

即便有人懂得,往往也因著對手不確定,而難以實施。總不可,你義薄雲天,器宇軒昂,高品的還正在,雲抹勾勒著送禮的最高境界,期盼能與之共舞。誰料,對方先期就以為你小氣,不打算投入,早將項目賞給了那先下手,送了大金條之人。

好歹也是公司老板,朵顏手下加上各類施工土建機械,亦可謂是領袖千軍萬馬。

只要有業務,經濟得以支撐,朵顏的生存空間自由度,甚而比沈彥田偉國還要輕松。因為她的頭頂只有藍天,只用從著自己的心,服從服務於公司利益。且,公司還是她自己的。

見男人發脾氣使性子,朵顏也不惱。反而糯糯地笑迎上男人那張臭臉,不開言,只用水水的眼神向田偉國討說法。

此一點女人段數,看似簡單,實則操作起來並不容易,亦是李璇美幾近一生都不曾企及掌握得住。

沒有人會對著朵顏這樣的女人生氣。即便你不愛她,也會順手成全。她細細地笑著,手卻沒停。從桌子裏掏出一塊兒紅布,將那塊兒工商銀行精細包裹起來,放進坤包裏。遂之,靠近田偉國的座椅,卻又不在旁落座,反而站著彎下腰來,躬著身,像個小母親一般面對面,撩擾著男人的神思。

田偉國定睛相看,女人有一絲小小的嘲笑。仿似在笑他不經事。男人翹著二郎腿坐著,女人彎著腰站,兩人平行面視,距昨夜男上女下的體位還不足一個對時。

在男人眼中,這個女人身上是否著物掛絲,都是一味同樣的性感。如同《珠光寶氣》當中,岳華扮相的賀峰聽得宋世萬所說:男人有心自然有力。

的確,對於大多數男人來講,不必遍訪天下靈丹妙藥延威續偉,壯陽唯有一劑純天然藥引:便是女人。藥方:便是同想要做事情的女人做想要做的事情。

脖頸之上掛著一塊兒玉,朵顏說不值錢,然,田偉國了解這個女人。貴的她沒這個愛好,不會花大價錢去買玉,便宜的卻也絕不會往脖子上牽扯。

那就一定是某個他無權過問之人送的。男人小嘆氣一口,不自覺順著那塊玉,望向女人低領羊絨衫領口的盡頭。仿佛《聖經》當中的那句話:深入一點,再深入一些,你會其樂無窮···

聖經教詣果然偉大。無論是登徒子道貌岸然,還是真君子,甚至信與不信,都能從中找到人所想要的。

沒有人能阻擋它因著偉大,而包羅萬象。因著包羅萬象,而偉大。就像是沒有人能阻擋人的想法永在其中。

趕緊站起身,男人自覺屋外很冷,然,室內很燥,他很熱。擔心再維持方才那種姿態的話,很快就會下三濫的將手探進朵顏的衣領。那樣做的話,內心深處會被女人拿得更定,更會笑他沒經過事吧。這個女人穿不穿衣裳,做不做事情,都一樣能帶給男人最大的快感。

有些走神,誤入歧途,田偉國趕緊進入正題:“沈廳長不收。”

朵顏:哦!了一聲,微笑著道:“這些年,不收禮的人,也是有的。”

見識男人雄風,不難,只要女人甘願作勢俯低於他,即可。然,見識男人,尤其是有些身份權勢的男人撒嬌使嗔,象個大男孩兒,就不容易了。因為,見識氣度,運籌帷幄方面,女人須得高過男人許多。

見她倒是不疾不徐,田偉國有些嗔怨地相怪:“你不是說,送禮就要送,一劑藥死人的量嗎?今次怎麽失算了。讓我出糗。

本來相談甚歡,結果你的點子一出手,差點連之前的都推翻了。”

朵顏暗笑,心道:我不靠你上前試試,怎麽知道這沈彥是怎麽個層次調調,從何處入手更精準把穩啊。心裏想著,女人卻並未吐露頑笑,安撫田偉國道:“拒禮,無非兩個緣由:一是火候不到,方式不對。二是禮不對胃口。尤其套用於他那樣的長官和咱們這樣的重禮。”

擔心女人失望,田偉國於心不忍:三十歲才出頭的年紀,整日在男人堆兒裏謀生意。能有今天的局面,已然算是驕績了。真不知這女人還在想追求什麽,又要到何種程度才是肯罷手的盡頭呢?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田偉國走上前,拉起女人的一雙手道:“你現在也是時候紮起領帶幹正經活兒了。柳河縣的大小工程,我說了算。你好好幹,咱不送禮,保證質量,不就結了嗎?”

由著他扯住手,女人腦子卻未有絲毫的停頓,仍運轉著,心道:區區柳河縣的工程,留不得我的公司在這棟大樓立足。人,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棟大樓裏區區過堂的流風,都要比外面的萬千錦繡世事風流。見識過大排場,又如何還能回得去螺螄殼裏做道場?

這世上,總有一些女人,不是被心上的男人扯住手,就能止住天地流雲,不擴馬游疆的。女人嘴上倒也實言將心裏想著的相告:“我能有幾臺機械?只怕再多也有上限。只能拼命攬工程分包出去,變僅僅自己幹,為別的公司也為我幹。這樣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拉最長的陣線。

一旦分包出去,很多因素就不是我能完全控制得了。好不容易能跟沈彥套上關系,我不僅要幹你們風情小鎮的基建項目。水庫的地方基建供料什麽的,也志在必得。

無論什麽,不管沈彥收了咱們誰的情。日後背靠大樹好乘涼,至少可以理所當然的共享沈廳長的一切人脈資源。”

同朵顏保持關系多年,田偉國太了解她的行事風格。也曉得,作為一個男人,他掌控不了她。盡管多麽希望她只屬於他。

裝作懵懂,田偉國做最後的努力道:“水庫的事,我會慢慢再跟沈廳長提。咱們不是已經進了一大步了嗎?起初連他的邊兒都靠不上,如今總算是說上話了呢。”

作為女人,早已跳出男人為她設計的思維定勢。田偉國自顧自說著,朵顏卻是無可能完全按照他既定的思路而行了。若有所思,朵顏:“對了,你說後來偶發機遇同沈彥聯系上,是因著一個女人,是嗎?”

田偉國:“嗯,李璇美。”

朵顏饒有興致,朝著女人感興趣的方向問:“長得不錯吧。同我相比哩?”

田偉國不假思索:“比你差遠了。”

男人所答,不是討眼前女人開心的一味假話。雖這個時候,他們兩個還沒人知道江薇是何許人也。然,事實上,朵顏的確集中了江薇和李璇美的優點。

如果說,江薇是男人,或只是沈彥的天使。李璇美就不僅僅是沈彥的,而是全部為她上了心,男人的魔鬼。

朵顏則是天使和魔鬼的綜合體。她不象江薇那樣一味的付出,離不了某個特定的男人。也不似李璇美,似乎強大,亦或者弱小到,心裏面只有她自己。

朵顏是那種為了事業,任何男人都理所應當為她上一份心,貢獻一份力。同時,她也是不吝嗇於對這些男人身心上的付出。且始終認為,房中無男人相伴,就不能算是個完整夜晚的女人。

朵顏打定主意,嬉笑著讓田偉國給沈彥打個電話,約晚飯。約不到晚飯,就約喝個茶。約不到喝茶,就約下午辦公室見。

面露難色,田偉國道:“上午才被拒,這靠不靠得上去,會不會吃釘子?”

朵顏輕哄著男人:“你只管約。我單槍匹馬去會會這位財神爺。”

話,已挑開,說得沒法再明白了。田偉國自是不願。於他的理念當中,朵顏這款,無人可擋,萬人不拒。而沈彥也是高官型男一枚,要讓他們就此相識,還不眾生顛倒拋在腦後···

見田偉國不高興,朵顏很受用,尤為堅定了:女人的價碼,更需要哄擡。的確是要搶得的,才有意思。

女人上前溫柔地推了推男人。他知道,自己擋不了她。就如同他們一開始的相識,也是他從旁人的手中花了心思,獻了真心,才撬過來的。如今即便他不約,她既然想得到這一步,就會千方百計架橋鋪路抵達。

撥通電話,心情卻是覆雜的。希望沈彥拒絕,又怕真的回絕,斷了財運事業。

相對於田偉國朵顏,沈彥簡單得多。他只是覺得有必要打消,田偉國想偷得的那些巧兒。也想面見囑咐其兩句,放心幹正事,所以允了田偉國下午再過來辦公室。

約得沈彥,朵顏開心地也不管是在辦公室,遂摟起田偉國的面,輕輕啄了幾口。微察男人仍是不快,女人放蕩地笑起來,一雙細手似撩還撥地揪著他的皮帶扣兒,有著志在必得地狂妄。

女人安撫田偉國:“安啦,我今晚又不會立時,同那財神爺攪合在一起。你乖乖回家床上候著。等我回來餵你,好唄?”

兩人一起簡單吃了午飯。未近上班的點兒,朵顏就細細補妝裝扮起來。於田偉國五味雜陳目光的相送之下,女人揮揮手,駕駛著那輛橘黃色奧迪Q7奔向省財政廳。

約得是田偉國,來得卻是朵顏。且儀態萬千,千嬌百媚,既象貴婦,又似鄰家小妹。仿若百變,只待領導鐘意哪一款,便可自動切換。

事後多次反省,琢研過每一細節,朵顏也認定確定以及肯定,自己絕不曾搔首弄姿如此低段。怎的相見之下,沈彥立時就快惱羞成怒了?

當時,沈彥暗自忍耐著。聰明人同聰明人過招,很容易走向兩個極端。一是惺惺相惜,產生知己般的情誼。二是過招不當,輸在出發點之上。

更加高段些的聰明人會認為,那低段些的本沒資格上位,現今有了機會卻還花樣百出,簡直是羞辱了高段。

沈彥沒有在最基層的縣之下,具體任職工作過。但不止一次地聽說,在縣村工作,不可以光聽匯報。一定要實際下去深入了解。

那些基層部分官員,大約是手中掌控的人財資源本就有限。常年無米之炊的工作環境之中,煉就了一整套圓通多智,耍花槍的把式。匯報起來有鼻子有眼,頭頭是道。然,若是下去實際看看,還真不是那麽回事。

財政廳一位副廳長從前分包豫北一個縣城時。有一年汛期,副廳長向當地領導了解堤壩排險加固情況。當地領導思路清晰得很,全縣共有多少座大中小型水庫,坑壩堤塘的,各是哪一年修建的,又是多長時間維護一次,存在的問題各是哪些方面,現在全部加固的有多少座···

副廳長聽得興起,擇日路過該縣,去實地一看。上級蒞臨,臨時組織的人現幹,也沒有那縣領導說的完成那麽多工程量。那位縣領導也不是存心欺騙副廳長,他實際上也是聽得匯報。原班照敘的匯報給上級罷了,也不曾想到出入如此之大。

另有一次,某個縣夏季報災情,玉米地遭到冰雹龍卷風襲擊,全縣絕收。通過民政方面轉過來,需要財政廳給予經濟支援。

沈彥下去一看,該縣領導帶著記者,開著車兜著風,圓圈轉,四處找災情,也沒有一塊兒大面積受損地。好不容易找到一片倒了的玉米地,縣記者趕緊受命蹦下車,猛拍一氣,以為尋到災情證據了。誰料一了解,這片地,不過是被牛踩踏了而已。

同年兩件事合一,從此沈彥再也不同這些個縣領導們直接打交道。需要調研深入的,直接下到村這一級了解實情。不是不體察基層的難處。他只是不能容忍明火執仗地欺騙,甚連一點藝術觀賞性都無。以為上級領導都是只知吃香火供奉的泥胎草囊金漆神像,把領導當猴耍。卻全然不知是在魔法師面前變小兒科的把戲,結局指定是會被攆下臺。

大約,每個人,聰明人尤為不喜被侮辱了智商格調吧。只道而今財政廳的廳長不是個老朽,然,乍一見沈彥,朵顏還是吃了一驚,心下暗許:眼前男人一派英略獨擅,豐神朗朗的氣勢。內穿一件暗綠色棒針織,縱紋毛衣。外面是件,肩部有兩道兒黑色布飾的咖色小羊皮衣。

這兩件衣服都是江薇為男人置辦,硬讓他穿上的。若是江薇得知今日這身打扮,會入得朵顏的眼,不知會作何想,不安應是一定的吧。

表情淡淡的,眼神沈靜疏遠,沒給朵顏讓座,甚至沒給倒茶,沒讓開口。沈彥一副紙筆了然水墨似的開口:“若是田偉國委您來,再送上午那東西,就不要往外掏了。推搡起來不好看。”

說話間,沈彥起了身。朵顏見男人穿著一條簡單的黑褲子,有鞋帶兒的暗棕色翻毛磨砂皮鞋。女人心旌蕩漾之間,更是遺憾,穿在身上如此妥帖的這男人,根本無情朝向於她。此時正一副不解風情,送客的架勢。

接近門口,幾近開門之即,不知是自信於往日常勝不敗,還是自信於今日出門前,身上新霧漫的香水味道。朵顏心一橫,欲險中求勝,突然轉過身來將門靠得更嚴,面向著沈彥,一把拉住男人的手直道:“沈廳長,還沒有人如此不把我放在眼裏,輕待過呢。”

形勢的確直轉,由女人掌握住了主動。卻又不是如朵顏期盼的那般扭轉向上,而仍是沿著男人的心跡直下。

沈彥是天生的捕獵者。即便財政廳長這個位置限制了男人本有的天性,常常被人謀獵捕取。然,至少在男女關系上,他希望自己是主動的。此心態是李璇美都不容碰觸的領結。又何況是眼前這個不知所謂,大約很少受到男人拒絕訓誡的朵顏。

沈彥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有自負至極資本的。然,懶得教訓她:天地間男女緣分二字才是最重要的。就仿佛別人向你介紹一本書,一部劇。再好,也未必入得了心,甚至不會去主動翻看。反而是那些不經意間的偶遇,不見反而口角噙香,主動循著記憶尋過去的,才是沈彥所求,想要的。

沒有廢話說這些心裏想,男人只蹙眉齒冷夾了朵顏一眼,便叫女人自動自覺,知不可地洩了氣,放了手,被掃了出去。

若不是柳河縣這件事,是沈彥的確想做成的。他一定會立時斷了同田偉國的一切關聯。

抄起電話,要通田偉國,沒有穿靴戴帽的稱呼,沈彥上來就很沖不客氣道:“再生花樣,我立時叫李璇美撤回來。財政廳從此與你再無瓜葛。”說完,電話收了線,沒有給田偉國半絲解釋機會。

不知該喜還是該悲,自己看重的女人,無論耍得是何種把戲,演得是哪一出,看來都是敗了。朵顏在田偉國心目中盛名如花,卻從來未曾想到過原來還有這樣一種結果吧。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晚間,朵顏躺於田偉國身側,較之白天收斂了許多驕氣。盡管想笑,然,田偉國強忍著,怕激怒了女人。

男人一邊想著水庫覆建的事,恐怕還是靠自己追沈廳長為最佳。一面翻身而入,極盡勇猛地上挑下翻,精耕細作,滿足女人那顆下午被打壓了的芳心。讓她感受到眼前出入著的男人,才是真正存在於她身體裏,合槽匹配的歸屬。

袒裸相見,液液混體之後,兩人平躺著說小話。朵顏的眼睛在冬日月光下閃了閃,突然向田偉國發問:“上午所說那李璇美,恐沒你形容的那麽簡單,資質尋常吧?”

被女人問得一楞,知道還是因著什麽很受傷,她才會這般問。然,田偉國還是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在腦海裏將李璇美過了一遍,而後仍十分確定地答:“李璇美除了缺點異常突出之外,優點方面我還真沒看出來,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啊。”

盡管這答案並不完全能使朵顏釋懷,然,是女人,就會需要自己的男人如此評價旁的別個女人。朵顏轉向田偉國,親了一口,心中感動亦自知這麽多年來他的相待究竟如何,她親昵道:“你們男人啊!”

色易守,情難防。比起機巧,男人的確更受不了心上人這樣的深情。真摯才是男女之間最深切的撩撥。以為女人還有興致,於是男人再次翻身拉牛欲壓還耕。能不能短時間再戰不一定,廝磨著廝磨著,說不定就又行了。男人有心,自然有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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