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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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然,不留宿,再不留下來吃飯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晚飯安排在本酒店三樓。現在很多會議都安排在酒店開,既方便進餐住宿,更是因著公務會議如果總在單位或是公司裏的會議室開,那多枯燥啊。老桌老板凳以及那幾張老臉,仿佛世界永遠都是同樣的一張黑白照片。怎比得上賓館飯店酒旗風暖香風襲,活脫一張彩色照片。在這裏,人是享受放松,棄兵械的狀態,更容易達成一致。

宴前,招呼過來幾個李璇美在篝火晚會上見過的女孩子:宋嵐陽荊歌。原來她們倆分別是市政府接待辦和市委接待辦的副主任。事務活動不分彼此大家都是混崗使用。

去醫院接李璇美的是柳河縣組織部長梁度秋。當著沈彥的面,梁度秋交待宋嵐陽荊歌將李璇美素嘉的吃住都安排在綠島酒店。

田偉國留心察覺到:宋嵐陽荊歌與李璇美似乎是認識的。這兩個女孩子與淩志走得很近。他們和李璇美,甚至於沈彥究竟是什麽關系呢?參不透。然,田偉國卻很有信心不急於一時。隨著李璇美常駐下來,一切關系浮出水面只是時間和個把事件的問題。

梁度秋眼睛朝向李璇美,最多彩的目光卻是對著沈彥,殷切道:“方才田書記抽空對我交待,過段時間讓淩縣長帶隊,李璇美一行組團出去。哪好奔哪兒,去觀摩一下,取取經回來再議發展。”

沈彥未置可否,心底兒卻是默許認可。

好不容易逮著個大官,以及顯擺的機會,梁度秋不把情賣透不可罷休,道:“不能閉門造車嘛。讀萬卷書還不如行萬裏路哩。”邊說著,邊和田偉國將沈彥簇擁著入了席。

又見炫目燈火,顏萱繁花錦繡地毯,瑩如化境。蟬薄似融稀於空氣燈火之中的水晶高腳杯,仿若透明剔月,將置於紅綠相間桌布之上的薄胎細骨精瓷餐具映襯得猶如花上微雪。

李璇美不相信會有人不愛繁華似錦。只不過有的看慣了。有的以素色表達另一種繁錦。更多的人是覺得掌控不了。才盼花開,又恐花敗的便是往覆人生。

機會難得,大家都想給沈廳長端杯酒,加深印象,聯絡感情。哪裏管今後是否真孝順蔭蔽得上,此刻只顧著一窩蜂朝拜的便是官場。田偉國勢必首當其沖。不曉得沈廳長酒量幾何,於是他手持酒瓶酒杯,目光卻是望向領導無言征詢。趙中鋒站起來,以身姿作勢隨時預備頂上替酒。

明白大家的心情,沈彥站起身來,面帶微笑,用手勢示意趙中鋒安心落座,隨後道:“機會難得,我不找人替,但也請大家不要車輪戰就好。”話罷,大家都附和著笑起來。本沒人會灌沈彥,他不過是低調博好感,且大家都受用。

有劍走偏鋒,作勢心疼領導畢恭畢敬斟得尤為少者。待喝過敬酒,沈彥又給來人和自己多少添些,再碰上一杯。來者受寵若驚,更羨煞旁人。沈廳長如此心情,氣氛自然很好。大家你來我往,推杯交盞,無論派系,不談工作,說得全是心情。

李璇美酒量不高,卻非常驚嘆酒的魅力。席間幾杯酒,似施了魔法般將眾人點燃。平日裏愈是循規蹈矩的人,愈喝愈激情勃發。她第一次暗恨不曾有所向披靡的好酒量,這樣就可以不露聲色地在敬酒時同淩志也碰上一杯。

方才,敬酒到淩志這裏,他很客氣。喝完酒落座,沒有同李璇美多啰嗦一句。男人眼睛明明是望向她的,可女人真切看得出,那眼神中沒有內容。這個篝火誦詩,雨林共跋涉的男人,甚至還沒有梁度秋待自己親切熱情。

淩志的態度,多少令李璇美有些沮喪。看得出,兩辦接待宋嵐陽荊歌都挺能喝。他倒與她們有說有笑,不似待自己這樣冷淡薄輕。李璇美自嘆不比。個人價值,永遠都要看是否身處於她的舞臺。評論一個家庭主婦,自是不會跳舞,不喝酒顯得賢惠些。然,如果到了酒會應酬場面不會喝酒,那麽只得怪跑錯了地方,怨不得別人。

現在的李璇美就是此種情境。不會跳舞,沒有酒量的她只能追隨著宋嵐陽荊歌的風姿,適時傻笑艷羨著她們喝了那麽多酒,仍然臉不紅腳步不亂,揮灑自如的主動出擊追趕窮寇。

酒過三巡,沈彥起身看樣子是要去洗手間。趙中鋒田偉國下意識要跟過去招呼好,卻被領導留於座位。趕巧,荊歌端酒到了趙中鋒位上。沈彥撇下他們,示意他好好應酒,自己出去了。

半晌,未見沈彥回返落坐。而趙中鋒身旁走了荊歌又是宋嵐陽。梁度秋也屢屢殺個回馬槍照準他的頭碰上兩杯,說上些多多走動的體己話。想了想,李璇美悄然出去。出了這間屋子,只兩步,便在南邊小陽臺上望見了沈彥...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八十六集

穿衣如做人,看衣著就知李璇美是個花團錦簇喜轟轟烈烈的人。無論經濟狀況幾何,女人的鞋子總是很講究的。黑紅相間,分界處有一道亮麗水鉆的高跟鞋踏於地毯上幾近無聲,可男人還是從窗外的夜色中適時立出身影迎向她。

不知是前番孤獨跋涉所受的苦,還是由於淩志的態度,心中本不苦的李璇美單獨見到沈彥時,本想咧嘴一笑,臨了卻變成撇嘴想哭。

最怕見到李璇美這副鬼樣子,沈彥本來只是想單獨問她一句:“還好嗎?”此時卻變成張開懷抱,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順手關上小露臺的琉璃彩門,男人腰靠在欄桿上,倆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將頭埋入男人的懷抱,李璇美沒有瞇緊的雙眼看到酒店景觀燈由下自上地打在女人面前,男人身後。沈彥象是站在五彩霞光之中。

是這般地交頸深擁。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沒有什麽沈廳長,而只是一個男人,一只手攬著女人的肩,另一只手握著女人的腰。身高也是匹配的。男人的下巴剛好可以抵觸到女人光潔平整的前額。只需一個男女性感的弧度,低下頭就是女人的唇。

李璇美的雙手不知該往哪裏安置。仍免不得聯想到尹玉書蘭嫂的夫妻男女之事。想到如果是江薇會怎樣操縱激情。一向勇敢的李璇美怯生生將雙手環扣於沈彥的後腰。

食物鏈巔峰終端的男人們,是有精神需求的,他們不是隨隨便便從任何女人身上就能得到慰藉。

沈彥顯然感受到了。曾以為同自己一般視對方重要的女人,原來此時也只不過是伸手摟著自己的後腰。雖用了多年的心思也只能止步於這個程度,然,兩條小手臂傳遞過來的力量和微乎其微的溫度,天知道,對於沈彥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男人無望卻又動情懇切地對李璇美道:“跟著我吧,嗯?”兩人本是面對面,聽到這話,李璇美在沈彥的懷抱將自己放得更深,將左耳貼在他的心跳處。金屬色的西裝和琥珀色襯衣撞色撞得那麽無情嚴重,然而,置於沈彥身上卻又是如此大膽和諧合搭相襯。哪怕是第一眼相見,哪怕是置於中庸低調的官員身上,只因他是沈彥,你就不會覺得紮眼張揚。仿若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失誤。他和他的選擇永遠都是渾然天成。

隔著多年後的時空,時間的玻璃幕墻回望過去,李璇美依然很肯定,此一刻她絕對沒有算計要利用沈彥得到些什麽。然,卻也必須得承認,不計較“得”,並不代表“失”沒有在心裏打一個轉兒。

綠島酒店位處柳河縣繁華地段。夜間算不上是車水馬龍,卻也不差於車來人往。兩人現雖仍處酒店,其實小陽臺已然是懸空置身室外。

比起鄭市車流喧囂,柳河縣更多了些人聲嘈雜。然,細膩面頰貼在料質麻面西裝之上,李璇美仍能細致聽到月亮的嘆息,星星的喘息,以及沈彥胸腔內心臟勃發的跳動聲。

不滿足於僅僅聽到,還希望能夠感受得到這振奮的鼓點。她撤出來一只手,真摯地按撫在沈彥左肩心室處。女人出神地望著那裏,似答更似發問:“真好。有誰不想跟著心愛的人呢。我跟著你。你能同江薇徹底了斷嗎?”

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女人帶給沈彥那種近乎於殘忍的冷靜。整個軀幹由身體脈動不同兩個方位,相同的一雙小手所搭之處,開始冰冷寒徹。男人心中自知此屬深情卻又多餘的一問。猶如人天天拜神,並不真的就只待神給把米下鍋。然,天不降祥雲,卻也不該被高拜的神龕砸了頭。

思及乖巧聰明的江薇,李璇美的發問第一次引起沈彥自問:他能失去江薇嗎?許多日子以來,象一枚影子剪紙般輕薄尾隨著的江薇,給男人的身體帶來快感,卻又離精神很遠的江薇。沈彥,哪怕是沈彥,都不確定未來將把她帶向何方。而她也不問。只是這樣死心塌地一如既往的跟隨。

或許,李璇美只是一個符號。哪怕是個男人帶著很多探索疑問欲望的驚嘆號。驚嘆於她的生命力,疑問於她的力量來自於何?相比較再動人奇致的符號而言,影子總還是更近妥帖些。

李璇美本身空洞,無可能點綴誰人的生命。她永具目的性,不屬於任何一個男人,無可能是誰心中偶然的艷遇,她的心靈永遠只屬於她自己。

外貌並不傾國傾城的李璇美,或許吸引人之處只在於她是難以駕馭,極具挑戰性的。

通常,愛上一個人的特性,又往往是我們失去的緣由。把沈彥往本質了說,還是個男人。而她,無法給予他,女人的一切。

沈彥松開懷抱,打開通往室內的那扇門。前行幾步,終還是放不下心來,扭身望向李璇美,交待:“我同趙中鋒建議過了,素嘉會留下來。你一定要註意安全。不準再一個人涉險。”

李璇美將拇指、食指圍成一個圈,後面三根手指豎起來,向沈彥嬉皮笑臉擺了個OK的手勢。心中其實卻不如手姿那樣輕巧。

男人心中本沒有打算要舍棄掉哪一頭。他們根本沒這個概念。男權社會,所有游戲規則都是男人們制定主導著的。女人們的傷、隱忍是生活中多餘的那部分,即便男人看在眼裏知道,也該怪女人自我消化不佳。

沒有孰對孰錯誰好誰壞。就如同我們殺雞宰鵝吃葷,不能說人類就是壞的。本質是被吃掉的一方無力,亦或者無意識改變。而已。

吃住在尹玉書家中時,曾聽春蘭嫂扯閑話說起過花枝的兄長花強。此人有錢,不出院便有幾房相好。他的女人們平日裏至少是表面上不分你我,一起逛街,一起相夫教子,同夫同吃同住同勞動。最不易調和的原則性家庭矛盾在花強這裏管理得出神入化。

花強曾在某個年夜飯桌前對在座的女人們放話:“誰鬧誰滾蛋。”言簡意賅。極具操作和領會性。

新社會女性的悲哀卻是男人們嘴裏艷羨的佳話。柳河縣,哪個男人後院失火被老婆一苦二鬧三上吊,身邊的哥們都會打趣說:“你以為你是花強啊!”

在柳河縣後來的日子裏,宋嵐陽曾悄悄給李璇美指過花強的三房姨太。其實李璇美也多次在街上見過這個女人獨自拖著個上小學的女兒。旁人談及她時閃爍其詞的神色,經宋嵐陽指點,李璇美才明究竟。從這個女人身上,沒看出來有特別的大富大貴,打眼可視的到是那抹揮不去的憂郁。

生存生活真的有那麽難嗎?女人,是何是誰使你放棄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權利?你拋棄了什麽,想要得到些什麽,這得到是否就是你心中所盼,最後如願了嗎?種種,男人沒這根弦,女人自己也不想。即便千古名言難得糊塗。然,糊塗夢一時易,一世難。半道夜夢醒,身更涼啊。

吃過飯,不應田偉國一再挽留,沈彥明確表示省廳明日待處理公務多。大隊人馬從酒店餐廳一直送到門庭。

司機已經將車停到腳下,趙中鋒早已先一步蹦上車。沈彥卻於進車門那一瞬間又將腰向外掏了出來,想了想,仍不說不安心道:“田書記,趙局長的兵可就交待給你了。苦累不說,只要能幹出點成績,造福一方,你盡管調遣。只是任何時候都要註意人身安全。”

田偉國和身旁的梁度秋連連點頭,頭快點到車門上,腰快躬進車門裏去了。隔著厚厚的人群,沈彥並沒有在其中搜索李璇美,沒有再望她一眼,上得車絕塵而去。

綠島酒店距田偉國住處很近。梁度秋遣走了司機,同書記一道踱步而回。

下屬在上級面前是不應該有所保留的。哪怕領導有時覺得你事無巨細的匯報很煩,也不能讓他覺得你有所保留。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八十七集

初冬,晚,八點多。有點靜。

梁度秋先開口,消極的抱怨:任柳河縣組織部長多年,本來好不容易提個副書記為提縣長做準備。結果擠走了杜振飛,又上任個淩志。還是輪不到自己。

知道梁度秋心中有怨氣,所以田偉國沒有散後與他分驅而回,一起走兩步,打算安慰兩句。沒曾想梁度秋情緒表露無遺,漸有高漲之勢的直接抱怨開來。

田偉國反而不開口了,不置可否地邁著小步伐。他非常了解梁度秋。此人從前在縣政府任副縣長時,就是個霸道張揚黨同伐異的人。經典就經典在於,在他高壓拉扶打異的風格之下,說其好的人,倒也不少。

梁度秋缺點:沒有什麽思想,沒有大的發展格局,唯利是圖,格調比較低。在他身上細致和莽夫性格並存。小事上過於計較細致。大事上沒有啥長遠宏觀規劃。優點:從來緊跟一把手。只要是書記盯緊的重點,工作中不折不扣。有條件上,沒條件創造條件更要上。

於田偉國來說,馭人之術這就夠了。事物都具有其辯證的兩面性。能幹的人,不聽話,難以駕馭。容易駕馭的人,主家又常常會相不中。

田偉國就從不糾結於這些問題。他始終清醒的認為:政治嘛,比企業容易用人得多。反正鐵打江山,流水的官。任何情況之下,自己人遠比能幹卻貳心的人重要。

書記不吱聲助勢,梁度秋情緒落了下來。田書記對他不賴。前幾任書記雖沒有太明顯的表露,然,心裏著實看不上他。

田偉國來柳河縣之後,將他一手一腳操作從副縣長提到縣委常委,縣委組織部長。進入縣常委之後,胃口大了,盯上縣長的寶座。恰逢時任縣長的杜振飛不買田偉國帳,不聽招呼。工於心計機關敢幹的田偉國楞是頂住上壓,在人代會上讓杜振飛代縣長的那個“代”字沒能順利去得掉。最後只得由市裏行政任命為副書記。代縣長的“代”字,直到杜振飛被擠走時,也沒能成功摘掉。

隨後縣裏在安排主管組織的副書記人選上,直接推薦了梁度秋,並成功任命為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為接下來的縣長夢,一跨兩躍的做準備。

然,也就是到此為止。梁度秋田偉國另一嫡系,政府常務副縣長石平生競爭白熱化。今天你檢舉我破壞計劃生育,明天我檢舉你收受賄賂。本質問題為輔,搞臭對方為主,雙管齊下,雙槍並發,你撕我咬。就在將要進行到化境之時,淩志橫空出世,任柳河縣代縣長。

人事消息確鑿後,梁度秋石平生不約而至田偉國辦公室,雙被罵了出來。電梯內,兩人由四目怒視到互相埋怨。電梯從二十幾層降到底兒時,又神奇的達成了某種共識:咋擠走杜振飛,就怎樣先擠走淩志。沒外人兒,咱弟倆再接著掐。

梁度秋石平生不曉得的是:此一時彼一時。田偉國已經不同於剛來時的心態。換句話說,就是柳河縣的政治格局已經悄然在起著變化。

田偉國剛到柳河縣任職時,急需要培植自己人,親信。然,隨著他在柳河縣紮下深深的根基之後,再往地廳實職上進一步便成為新時期的迫切追求。

梁度秋石平生削尖腦袋逢迎,追求仕途,位於柳河縣權利終端巔峰的田偉國不可能比他們倆還遲鈍。如果說從前所傾向一切都是為了根深蒂固地保證縣委書記在柳河縣的絕對權力,那麽,現階段的他只想將在柳河縣一切連根幹凈利索無任何後遺癥的拔起,奔向更新更廣闊的名利場。

杜振飛之後,田偉國已然不想再樹敵。尤其是市裏沒有完全采納他的意見,從梁度秋石平生中兩選一,任命縣長人選,而是派了淩志過來。田偉國意識到,即便費盡心思也難以完全做到一手遮天。他能完全左右的僅僅是科這一級的命運。到縣處這一級的任命使用,只有建議橋梁的作用。和氣生財樹政績,成了田偉國更加迫切的需求。於此一點,梁度秋石平生已經跟不上田偉國的腳步。

書記不接腔,梁度秋意識到領導畢竟是領導,不是神父,無可能不休止地聽自己絮叨。搜腸刮肚,找些領導感興趣的話題才是。梁度秋想了半天,開言道:“這個新來的代縣長淩志,不曉得跟沈廳長是什麽交道?”

說到這裏,有意間歇。不光是看得出田偉國雖仍未接茬,但已然立起耳朵感了興致。還因為,梁度秋在淩志沈彥李璇美這個問題上也並不通透。

領導同樣的神色,相同頻率的步伐氣息依舊,甚至連眉毛都不曾擡一下。可某些下級僅憑神通就能感受到領導對哪些話題有興致,哪些不感興趣。此造詣,屬情商領域。智商再高之人,倘這個領域有欠缺,那麽行走仕途也是比較艱難。

有些人,逮住領導,就按照自己的思路開始掄侃。領導從不露聲色到面呈叇色,最終離發飆只一步之隔。然,這類人還繼續瞎咧咧著,不知收口。梁度秋慶幸自己有察言觀色這個模兒,不奢求田偉國能接話,只希望能使領導對話題感興趣。

梁度秋試探著道:“感覺淩志這個人也是個油頭粉面的官。好像挺會玩兒。當漢水縣水利局長時緋聞不斷的樣子。”說到這兒,細敏發覺田偉國一側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帶動著眼睛同時翻了翻。梁度秋意識到,書記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如果是田偉國感興趣的說辭,他的面部神情應當會是沈靜,整個重心向下。而非眼前的五官浮揚。

轉念一想,梁度秋很快了悟:是啊,一山不容二虎。縣長浮漂不作為,其實於書記來說未見得就是什麽壞事。很快調整了話鋒,梁度秋轉了主攻方向道:“不管怎樣,諒這淩志也翻不起什麽浪。杜振飛還是市委副書記,這個淩志連副書記的任命還不曾下來。要是敢拉偏套不使正勁兒,管教他走杜振飛的老路。”

此話一出,田偉國隨即作出反應。卻不是梁度秋所揣所盼的態度。田偉國道:“你與石平生給我註意著點。我看新來的淩志人不錯。來柳河縣第一天就去我那裏長坐,就很多問題交換了看法。不像杜振飛脖子一梗,誰都不放在眼裏。”

頓了頓,怕是梁度秋聽不透徹,田偉國又索性補充道:“杜振飛合不來,新來的淩志我也相處不了。那再換來一個呢?組織上會認為是我有問題不容人。”梁度秋不敢再起話由,心道:得,今天是一句話也沒說到領導心坎兒上。

進得縣委家屬院,見梁度秋還意欲分辨些什麽,田偉國擺擺手,表示很累了。一躬身進了樓棟。梁度秋不爽,卻也自知沒轍。人都說仕途進步就像是群猴爬樹:向下看全是笑臉。向上瞧全是屁股。怪不得每個人都削尖腦袋向上鉆營。

這邊廂,宋嵐陽荊歌領著李璇美重回酒店。以後在柳河縣的日子她就被安排在十九層的商務套房裏入住。

認過房間,荊歌將房卡遞給李璇美素嘉,隨後道:“還早著呢。在省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吧?走,綠島酒店二層有休閑會所,咱們去K歌吧?”

許多物品還在尹玉書家中沒有搬過來。身上也沒什麽錢,李璇美推脫了一下。荊歌道:“走吧,我給淩縣長打電話。他準來。”

聽到淩志會來,李璇美方義無反顧地隨宋嵐陽荊歌乘電梯向下。本來上午還在醫院,下午又開會,晚間又是夜宴,已經很疲憊了。然,淩志這個名字,突然讓女人覺得:如果今晚不能與他再見一面,一起度過,將是多麽傷神難熬啊。

包廂落坐不久,淩志果然應邀而來。不知道他能來的緣由當中有沒有一絲女人暗掇的緣故。總之,他很速度,仿佛一直就在,從來就不曾離開過...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八十八集

淺淺招呼過李璇美之後,淩志就瞬間融化淹沒在荊歌又唱又跳,擲骰子喝啤酒的熱度裏面。李璇美熱熱的心,遭遇冷淡,卻沒有絲毫不快。她甚至還慶幸有荊歌在,否則一定會冷場。

饒有興致地看著淩志同荊歌,雙手打著拍子同他們應和著,李璇美覺得很放松。雖,認為淩志舞跳得比歌唱得好。然,也不得不承認,淩志無論唱什麽,都很深情認真。

包房內燈光低迷,香氛妖嬈。一會兒雪花一會兒炫彩,打在每個人的臉上。李璇美覺得,只要有淩志在,氣氛就很好。除卻現實利益之外,並不打算享受或從男人身上得到些旁的什麽。所以,就這樣以清心熱身,看俗世熱鬧。多好。

無所需時,李璇美對於不開口,控制得絕佳。荊歌像一只麻雀般圍繞在左右,使淩志完全□乏術,連宋嵐陽也無法相顧及。可以看得出,宋嵐陽歌唱得不錯,舞更是跳得好。可對擲骰子,喝啤酒不是太在行,只不過殷切伴著。

不遠不近沙發拐角處,以為這個夜即將結束於他人的熱鬧之中時,有一個聲音,來自於淩志,撥開荊歌,越過宋嵐陽,直向李璇美而來。突然得就好似不久前篝火雨林中的邂逅。淩志幾近未擡頭,聲音卻是翻山越嶺一般的溫切:“李璇美唱一首吧。唱完結束。”

荊歌上去一把攬緊淩志的脖頸。李璇美吃了一驚。宋嵐陽微笑著不以為意。荊歌氣喋嬌息道:“還沒翻過午夜淩時哩。”

沒有推開女人,卻也不曾迎合。沒有擡頭望向李璇美,淩志道:“李璇美一定很疲倦了。來日方長。”

有些話冷冷的說出來,卻在兩人間熱熱地傳遞溫切之情。李璇美顯然感受到了。這兩天一夜下來,被山上山下,雨林人群,南轅北轍地折騰了個夠嗆。然,淩志看似無意卻有心的淺深關切使李璇美再次決定:只要有他在身旁,再疲也永遠不感覺倦。倘他不體恤放話,或許自己就心甘情願的這樣伴著熬下去,離不開了。

看得出來,荊歌非常不滿。不拉上李璇美,至少今晚淩志不一定會僅僅因著她和宋嵐陽的召喚就應邀到場。因李璇美而來,卻又因李璇美而走。荊歌日後會意識到李璇美不再是遙遠來客中一個不相幹的人。

倒是宋嵐陽始終一種對淩志熱情卻又抽離的狀態,讓李璇美很好奇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究竟幾何?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東思西想間,一曲熟悉的旋律奏起,素嘉殷勤地兩步竄過來,將話筒遞到面前,差一點就塞到李璇美嘴裏叼住。一首她很擅長的粵語版《我和春天有個約會》。

有淩志在,李璇美唱得比原唱還深情:夜闌人靜出當天際星與月漸漸流動 感觸猶如潮水般洶湧···荊歌顯然對李璇美唱得鳥語歌曲不感冒,纏著男人游戲喝酒。

手持啤酒杯,繞開荊歌的纏糾,淩志旁若無人地起身,卻也並不同於其他男人那樣關註唱歌的女人。他,怎麽說呢,是一個詞的最好詮釋:陶醉。

這是一種,過去現在未來,李璇美都不曾或者說是再也沒有在其他男人身上看到過的情緒。濁世陽汙男性中粉紅色的純凈。過了那麽那麽多年,再經過許多許多更多的人,曾刻意尋找過,卻再沒有可替代的一個人。

甚至可以確信,淩志並不一定看過當年這部電視劇。然,似乎已經超越了原唱,直擊編劇編曲,頃刻間僅在李璇美開腔的瞬間,看著屏幕上閃爍著的那一段舊時光,就懂得這是用旋律在詮釋,歌唱如何隱忍愛慕著的一份情感。

一曲終了,將手中的那一支啤酒飲盡,騰出手來,淩志看著李璇美,帶頭鼓起掌。這是今天重逢後,男人第一次將目光認真投註,熱切地望向她。

既然淩志鼓掌了,宋嵐陽是沒什麽猶豫的,掌聲緊隨其後。荊歌雖然不滿焦點主角換做了她人,卻也無理由發作,漫不經心擊掌了事。

李璇美心中暗嘆,人是需要共事同走過一階才能深入了解接觸到內核。篝火晚會上陽光朝氣,今晚此刻之前的那個荊歌,隨著淩志態度的變化而變化,轉息間,居然變得比宋嵐陽還難以相處。

綠島KTV包房裏出來,淩志示意荊歌宋嵐陽送李璇美上樓。在電梯口站定,電梯門打開,淩志突然不經意間道:“今天散席前,田書記讓咱們組個小考察團,到各處考察觀摩。”

李璇美錯愕之中轉身,淩志看著她,繼續:“你應該是這方面的行家,行程就由你來定。”

電梯門關上,載著女人們向上。雖不可視,但女人明明感覺得到淩志又對著業已離去的電梯佇立了片息,方踱步而去。

回到房間,李璇美發現套間雖處拐角,卻是三面通透視野極佳。同酒店四星的標準極為匹配。條件比尹玉書家好上太多。雖沒有了關懷熱鬧,只剩她一人,然,李璇美對眼前的變化還是極其滿意的。

躺在床上,本已極疲累卻闔不上眼。起來打開電視,正在播韓劇《宮》。很少看電視,本對劇情十分挑剔的李璇美看了頭一集,便一發不可收拾。累得象一灘泥,眼睛卻一眨不眨。

韓劇最鼎盛的時期,她也不曾追風。今夜感慨,文化的荼毒,韓劇比瓊瑤要高上無極。後者僅是個人作品。前者卻是民族文化的流水線高質量多方位出品。

據某些媒體報道,韓國每六個人當中,就有一人是從事文化傳媒影視創作。一人怎可敵國?這就是,當瓊瑤劇被邊看邊罵幼稚情感誤導的時候,韓劇卻高調地美化宣揚,向全世界傾銷了本土文化。

雖然,李璇美還是比較喜歡烹煎炸,熱火朝天出來的飲食。不喜歡冷冰冰涼拌菜醬什麽的。然,卻仍然會被器皿精美甚於口味的韓食,瑰麗的韓服,以及耀眼的韓星所吸引。

韓國編劇也很辣手。有理想夢幻更有現實。有輕松搞笑,也有深傷隱痛,會讓你流下晶瑩的淚水。總有一款適合你。讓你熱切期盼思考:愛情是什麽?現實又是什麽?二者經典融合,或者只有在韓劇裏面,讓你想戀愛。想踏上那片同樣有黃土□,枝椏光禿,寒冷的土地。去有他的地方。呼吸他呼吸過的空氣。看愛情眼中的一切。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田偉國行動很快。同沈彥接上火的第二天就按照李璇美拉出的城市景點古城單子,安排淩志帶隊指揮部的其他成員去西溪濕地周莊鳳凰古城陽朔西街麗江古城等地考察。

臨行前田偉國對淩志李璇美交待:“一定要探索出來一條適應柳河縣長久發展的路子來。國內游可以借鑒的,就在國內看。國外有超前的理念,就去國外更新觀念。總之,要確保設施配套,立足當今,著眼未來,可持續完善,不落後。”

小會晤結束,三人一起從田偉國二十樓下到一樓才發現,縣政大樓的門被上訪者用農業機動車和人墻堵得水洩不通。想要突圍出去,必先於人墻之中殺出一條血路,而後再翻上農用機動車,其間若不遇阻,能得以跳至另一端,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得手。

上訪者情緒時漸高漲,一竿子副縣長常委諸類被圍堵在門內無法出入,沒一人向前站。見田書記出現,幾位副縣長急忙跑過來匯報:幾個可以出入的門口都被阻塞。原因是其中一輛農用機動車上攤放著小王莊的陳和數。

早幾年下夜班,路過大王莊,所騎自行車與一輛騎摩托的婦女相撞。那婦女雖是女流,卻一點不弱。張嘴就賴破口大罵,兇極彪悍。陳和數自是不服,頂撞幾句。誰料女人從莊上喊來一群人追打陳和數,十幾個人沒幾分秒就將陳和數碾成了地上用鐵鍁都鏟不起來的一灘血泥。

待小王莊的人趕過來,行兇的人早就法不壓眾一哄而散。自那天起,此案就成了懸而未斷的沈案。而陳和數正值黃金年華卻也成了枯而不死的植物人。

當年大小王莊本是將釀一場械鬥的。幸得一位德高望重的化事老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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