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回到家,老婆孩子早已進入夢鄉。為了不吵醒他們,景朝陽依照慣例去了書房。

如此的夜,將瞌睡全然趕跑。睡顛倒是很容易傷身,男人暗自下決心,再約李璇美應該放在下午。

站在書櫃前,掃了一眼這麽多年的藏書。景朝陽從大學時代起,就沒有遺失過任何一本從頭看到尾的書本。畢業後,換工作調動期間,每本他心儀的圖書,都是一本不落,如同搬倉鼠般從舊窩搬到新巢。

較旁人更加念舊,這也是景朝陽一大特點。雖然平日裏波瀾不驚,但內心深處卻是很重感情的人。記得生命中每一個驚起過所有感懷的風物。有時是一個城市,有時是一片落葉,甚至某個時節,某個季節的某個天氣。

目光落在書櫃最下邊一層的那本書上。他趕緊想將目光收回來,然,雙手卻不自覺的拉開櫃門,取出那本書。

那是這麽多年,不曾碰觸亦永在心頭,絕不會遺棄的一本書。是景朝陽回避之中,又愛不釋手的一本書。

今夜,這書又在手中,一如每個他惦念著她的夜晚。書的扉頁上,女人字體娟秀中透著幾分生澀,學模學樣寫著:贈予朝陽哥。鐘靚郝贈。

鐘靚郝是景朝陽25歲在北巷港掛職鍛煉時,當地村民鐘山閔家的大女兒。當時這一家老少負責他的衣食起居。

那一年鐘靚郝19歲。同是李璇美現在這個歲數,同樣潑辣的性格。然,鐘靚郝所處環境和當時那個年代,社會對女性活躍的開放容忍度還沒那麽寬松。

女性,生在中國,如果不溫良恭順賢惠,那麽這一生當中註定要遇見更多的風風雨雨。在這些命運坎坷中,多數認命,被風浪摧毀打沈,淹沒在紅塵之中;僅少數在與命運的搏擊之中更加深清自我,找到了自由專屬的一片天地,如同海燕一樣迎著閃電傲然翺翔。

鐘靚郝屬於哪一種呢?景朝陽不知道。只記得,掛職鍛煉快要結束的最後一年當中,村裏已經很多人對著鐘靚郝在他的寢室裏進出自如指指點點了。

鐘靚郝如同火焰般,吸引著似大海一般深瀚波瀾壯闊的景朝陽。他多想與她水火交融,來一個水深火熱的天地交融。然而,在女人抱著他的那一刻,男人退縮了。

那是人生當中第一次遇見想要把握的人物,第一次怯弱。景朝陽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事隔多年,再次去北巷港時,男人已是前呼後擁。那些鉆營的人,不管是否日後用得上他,都如同螞蝗一樣密密麻麻扒在利益莫須有的大腿上,寸步不離。

第二次,景朝陽沒打任何招呼,帶司機摸了過去。依稀沿著記憶深處那條小路,找到了當年鐘靚郝的家。

彼時,村中繁華景象中一片大好。很多村民都立起了小樓。惟獨鐘靚郝家還是破敗。

讓司機去問了問,才得知:鐘靚郝去南方打工,沒過幾年光景就把父母也接了過去。現在究竟是好是壞,沒人知道得更詳細。

像是攢夠了錢,飛奔而去,可是冰激淩卻化掉了的感覺。景朝陽悻悻的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去尋過。

接下來幾天,江薇心情很好,李璇美的也不錯。

江薇在旁人面前仍然很避諱沈彥,只是更加不在李璇美和趙中鋒面前避忌了。

沒有應酬的時候,沈彥經常性開著車,帶江薇去離城市不遠的郊區采買新鮮果蔬,然後兩人一起下廚。粥粥飯飯之中,江薇覺得男人似乎已經完全屬於她了。

景朝陽不忙的時候,李璇美也常陪著他去一些茶社品茗聊天。

日子如果只是這樣一天天流動下去,或許真的可以不再有什麽交集。然,自然界之中,雷和電是一定要相遇的,就如同雪一定會落在冰之上,而後融化蒸騰消解在陽光之中。

李璇美沈彥景朝陽也是一樣,一次次離開,只不過為了一次次的相聚···

自那一日男男女女一道吃過飯之後,趙中鋒就沒有再主動找過李璇美的麻煩。

醉翁之意不在酒,創收任務原本只是趙中鋒借口而已。區區二十萬,他嘴裏漏漏,緊巴緊巴就省出來了。

看到趙中鋒如同翹屁股螞蟻一般忙忙碌碌,李璇美想當然認為,他不是不想找麻煩,而實在是沒騰出空。

每當這樣想,李璇美就仍然會覺得心中沈甸甸。同樣一起上班,甚至一般出身,一道來的江薇都能完成任務,惟獨···

李璇美的好勝心,總是高高提起,又輕輕放下。她想得太高。能進入公務員序列,全然都是沈彥功勞。在這個單位裏的人,誰沒有二三兩關系啊。而她,離開沈彥,就什麽都不是了。

記得那一夜,景朝陽曾經說過“放心”二字,李璇美一直記在心上。

要不要問問呢?女人幾番斟酌,最終,還是如同沒有問沈彥一般,沒有向景朝陽張口。

人生當中,有多少次,多少事,都在一個賭字上。想要有所謀略成事之人,尤為如是。

沒有一眼望得到邊兒的好事,也沒有一下子就爛到拎不起來的壞事。

常常,需要耐心等待。在時空中,押上籌碼。

這籌碼有時是青春,有時是才情,有時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總之,我們在等待中等著命運許我們未來的明媚。

事實上,偶閑時趙中鋒也很納悶。在他的定論中,李璇美指定會貼上沈彥。

一個女孩子,無枝可依,能得到沈彥的親睞,還等什麽呢?

財神從省財政廳劃下來個二十萬,不是同大象扛根牙簽那麽稀松平常嗎?

這二十萬李璇美一張口,財政上尋個由頭名目一批撥,沈彥打得這個賭就徹底輸了。

屆時,女人有愛傍身,而他歡歡快快蓋大廈,各安其命,多好啊。

趙中鋒想不通,所以只有把寶押在景朝陽身上。一來,景朝陽好說話,凡事為自身打算的同時,也盡量會成人之美。有時,甚至會犧牲一些小我,完成他人大業。

再者,沈彥在省城固定到了某個廳委,雖然是個財神爺,然,官當到這裏,也就差不多到頭了。最後,也就是能再進半步,弄個省政協副主席的虛職吧。

景朝陽晉升空間還相當大,他本身就是王書記根子上的淵源。一直在省級市任要職,說不定下步還能弄個市長幹幹。

趙中鋒知道,沈彥雖然也跟王書記關系很好,但依沈彥的為人,是不想摻和到鄭市人事當中的。而景朝陽,只要竭盡全力,釋放出來的能量勢必比沈彥更大。

趙中鋒甚至打好了如意算盤,即便是沈彥不給一毛錢,只要市裏支持,本級財政撥付,照樣大樓可以拔地而起。

方向一確立,就改弦易轍,專跑景朝陽這條路子。

可是今天,他很失落。因為找了一天,也沒找到景朝陽。打手機,總是被景朝陽的秘書接住。趙中鋒如同失戀般懨懨含悲。景朝陽去哪裏了呢?

趙中鋒踏破鐵鞋無覓處,李璇美得來全不費功夫。

彼時,景朝陽其實正在趙中鋒的老巢露臺上,等待李璇美下班···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