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送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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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起碼伏地魔也絕對不會猜到麻瓜檸檬硬糖的名字。”卡珊德拉無力地扶了扶額。

鄧布利多示意他們進入校長室。

卡珊德拉在進入之前似乎聽到了很響亮的說話聲,但是進去之後,昔日男女校長的肖像們好像在三秒內全睡著了,發出細微的鼾聲,腦袋有的仰靠在扶手椅上,有的懶洋洋地倚在相框邊。鄧布利多私人所有的銀器擺在細長腿的桌子上,靜靜地旋轉著,噴出一股股煙霧。

“啊……又是你們,”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捋了捋小黑胡子,犀利的小眼睛在他們三人之間轉來轉去,最後停留在卡珊德拉身上,“我還以為你是真的甩了他們兩個呢,小斯萊特林。”

他伸展雙臂,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不過在這種時候進入霍格沃茨……我必須得說,你很有‘勇氣’……”

“夠了,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打斷了畫像陰陽怪氣的嘲諷,“我想這是我們之間的談話。”

他坐在高大的校長椅上,雙手聚攏成塔,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弗雷德、喬治和卡珊德拉,發現他們每個人都好好的,才恢覆了那種慈祥而平靜的表情。

——而這讓卡珊德拉覺得,好像一切事情都盡在他掌控之中一般。盡管鄧布利多銳利的藍眼睛此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盡管他沒有責備他們試圖闖入校長室的行為,但是卡珊德拉卻覺得背後發冷。

為什麽鄧布利多篤定她一定會回來,還預料到了法國的食死徒襲擊事件?

“看來你們的接風很成功,韋斯萊先生們,”鄧布利多聲音很輕地說,“我必須承認,魔法部很多情況下的舉動都讓我不讚同,但好在你們都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

“說到這個嘛,教授,”弗雷德說,“我們給他們帶來了一點兒麻煩。”

“是啊,法國巫師們以後提起他們的部長可能會聯想到糞蛋。”喬治詼諧地說。

“他們還奈何不了我。”卡珊德拉說,聲音裏帶著防備。她對於鄧布利多的懷疑在踏入校長室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他都還算計了什麽?

“你在戰鬥表現的英勇幾乎令所有人自慚形穢,沃爾夫林小姐,”鄧布利多說,“這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比小馬爾福先生來找我時,更出乎我的意料。”

“德拉科找過你?他——難道他加入了——”卡珊德拉立刻問道,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在跟著對方的步調對話。

弗雷德和喬治倒是因為這聲親昵的稱呼揚了揚眉毛。

“——鳳凰社?”鄧布利多從他的半月形眼鏡片上方打量著卡珊德拉,說道,“我想,他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馬爾福夫人很謹慎,不想給伏地魔留下任何處置他們的把柄。雖然事實也相去不遠——他們幾乎在布萊克祖宅裏度過了一整個暑假。”

卡珊德拉沒想到,在盧修斯入獄之後,他們真的迅速改投了風向。但鄧布利多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接著說道:“總的來說,這麽做是明智的,我很慶幸沒有在小馬爾福先生手臂上看到那個標記。”

“那麽,他們需要為你做些什麽呢?”卡珊德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尖銳地提問。她的懷疑心讓她忍不住質問鄧布利多,因為他永遠顯得洞悉所有人,因為他似乎在暗地裏算計好了一切但是從不說出口。

“他們不需要為我做什麽,”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未來負責,倘若某一天他們做了一些並非出自本意的事情,那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敵人,而非為了我——一個自以為聰明的糟老頭子。”

“我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說伏地魔唯一害怕的人是你,鄧布利多教授,”卡珊德拉說,綠眼睛望著校長歪鼻梁上架著的半月眼鏡,“但是你好像忌憚著什麽,一直在等待——你在等什麽?等波特——我聽說他現在被英國媒體稱作‘救世之星’,等他殺光食死徒嗎?”

“非常敏銳,沃爾夫林小姐。”鄧布利多說。

“我們能別繞圈子了嗎?”弗雷德忍不住插話道,“我好像在聽珀西和部長談話,兜圈子要求更多的權力什麽的——”

“——然而我們其實是可以彼此坦誠的,”喬治一邊說一邊清了清嗓子,“我們從斯基特那兒知道了一些消息,她好像打算為你寫一本個人傳記,從童年開始。”

看在梅林的份上,如果不是見了格林德沃一面,他是絕不會拿麗塔·斯基特寫的垃圾質問鄧布利多的。

“大部分內容都是胡編亂造的垃圾,”卡珊德拉說,“但是有幾封你和格林德沃的通信稿原件,應該是她從巴希達·巴沙特那裏偷來的。”

“哦?哪幾封?”鄧布利多雙手合十,鏡片下清澈的藍眼睛陷入了短暫的思索,就好像他們說的不是他曾經的戀情,而是他晚餐吃了什麽,他若有所思地說:“我希望他沒把一些用詞不當的留在巴希達家裏……那我將不得不把斯基特的大作列入禁書區。”

卡珊德拉:“……”

弗雷德和喬治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其實並不太在意鄧布利多在年輕的時候是否比他倆違反過更多的校規,或者是否和一個德國人在姑婆家胡搞,因為這些都不影響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校長。

“老實說,我並不打算向我認識的人們都坦誠一遍過去的人生經歷,那實在是太漫長太久遠的回憶了,”鄧布利多繼續說,“但是在你們已經通過意外的方式了解到的情況下,如果再選擇隱瞞,只會導致隔閡。”

“教授,這是你的隱私,我們可以理解——”弗雷德說,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卷起來的羊皮紙,遞給了鄧布利多。

“這是我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喬治補充道,“格林德沃先生希望我們‘滾出去’,然後‘把這封信帶給鄧布利多’。”

直到這一刻,卡珊德拉才從鄧布利多的臉上找到了一絲意料之外的驚訝。看來紐蒙迦德真的已經被荒廢太久了,久到無人看管,久到沒有人能給校長匯報老魔王的動向……很難說他是怎麽在那個狹窄的高塔頂樓活下來的,靠吃老鼠嗎?

“你們的旅途比我想得要更精彩。”鄧布利多簡單地說。

他接過了那封信。

有那麽一瞬間,卡珊德拉以為他會收起來,等到他們走之後再仔細查看。可是他沒有,當著他們的面展開了那封用鮮血寫成的信,仔細地開始閱讀。

幾幅肖像發出了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其中幾幅——比如阿芒多·迪佩特和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恨不得把頭探出畫框,好看看信上都寫了什麽。

弗雷德和喬治當然也都很好奇,但是卡珊德拉勒令他們表現出對老魔王的基本尊重,別在路上拆開那封信。她懷疑,如果他們沒有去那麽一趟,這封信可能會成為一代偉大黑巫師的絕筆。

卡珊德拉感覺周圍所有的肖像都一眨不眨地盯著鄧布利多,校長室陷入了一片寂靜。她註視著辦公桌上銀色的墨水瓶,以及鳳凰尾羽做成的漂亮羽毛筆。大約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鄧布利多終於把頭擡了起來。

他的表情仍舊像開始一樣平靜,但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蓋勒特的信掀起了多大的風浪——“你知道自從我們相遇的那天起,我就愛上了你……波特和我是你的犧牲的羔羊,作為獻給伏地魔與更偉大的利益的祭品……你想拯救一個魂器是出於懊悔?……你為什麽會關心別人?令你寸步難行的情感有什麽用處?”

“對我來說,你們都是還沒有長大的孩子,”鄧布利多終於說,“在此之前,我從未考慮過讓你們真正加入對抗伏地魔及其追隨者的隊伍……”

“可是我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弗雷德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堅定地說:“在七年級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倆就決定好加入鳳凰社,為了正義戰鬥了。”

“不能再有更多人因為戰爭而死了,看看福洛林·福斯特,看看艾米琳·萬斯……誰知道食死徒下一個會攻擊誰?”喬治說,“下一個升起黑魔標記的地方可能就是陋居。你知道的,教授——自從伏地魔宣布覆出,我們家的鐘表就永遠定格在了‘生命危險’。”

“是我忽視了年輕人的決心和意志,”鄧布利多承認道,“我很想脫帽像你們表示敬意,可惜我現在沒有戴上一頂。”

“我想讓巫師界恢覆原有的秩序,教授,”卡珊德拉緊緊盯著他清澈的藍眼睛,“為此我們應該聯合起所有可能的力量,第二次擊敗伏地魔,而不是試圖把戰場局限在不列顛群島。”

“我恐怕,不是第二次擊敗那麽簡單。”鄧布利多沈默了一下,然後說:“作為黑巫師而言,格林德沃無疑比我在邪惡的路上走得更遠,也更了解伏地魔。他做了許多黑巫師從來不敢也不會做的事——為了永遠不死,把靈魂分裂成多個碎片。”

鄧布利多停了停,整理著思緒,然後說:“四年前,我得到了一個證據,表明伏地魔分裂了他的靈魂。兩年前,你贈與了我另一個伏地魔的魂器,證明他不止做了一個‘魂器’。”

“我贈與你?”卡珊德拉問,“我從來沒有接觸過——”

“那個掛墜盒,沃爾夫林小姐。”鄧布利多說,“西裏斯在無意間把它給了你,你又原封不動地把它送到了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我不得不說,那時候我幾乎被驚喜砸暈了。”

“我不明白,先生。”卡珊德拉說,“伏地魔制作了可以讓他覆活的‘魂器’,又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便亂放——甚至在布萊克家?”

“只是一個猜測,但我大概有幾成把握——我不會狂傲到認為自己完全了解伏地魔的想法——他把魂器作為獎賞,賞賜給了他的手下們,他最忠心的食死徒。可是這又提出了更多的問題。他究竟把靈魂分裂成了多少片,又有哪些食死徒的家中會藏著魂器?”

“如果他制作了幾百個可以不斷覆活的魂器……”弗雷德幾乎毫無障礙地接受了伏地魔是個瘋子的事實,並且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裏出現了古怪的畫面:一個又一個沒鼻子的蛇臉怪物像蘑菇一樣,從食死徒的家裏不斷生長出來……

這讓他感覺既惡心又有點好笑,為了克制住後者他憋紅了臉。

喬治天馬行空地說:“他會不會把自己的靈魂用磨盤磨成了粉,每個魂器裏面放一粒?”

卡珊德拉:“……”

鄧布利多也被這個無端的猜想逗樂了。他溫和地解釋道:“我想不會,韋斯萊先生。沒有人能忍受把靈魂粉碎的痛苦,即使伏地魔的靈魂受到的破壞已經超出了我們所說的一般邪惡的範疇。”他頓了頓,接著說,“我認為,五、七和十三是最有可能的數量。”

“為什麽?”弗雷德和喬治一起問道。

“因為這些都是有魔力的數字,五是代表召喚惡魔的數字,七最有魔力,十三象征地獄,”卡珊德拉嘆了口氣,瞥了雙胞胎一眼,“這是算數占蔔Newts.水平的內容。”

“斯萊特林加三分,因為沃爾夫林小姐的博學,”鄧布利多鎮靜地說,十指搭在一起,“這幾年來,我並非完全放任伏地魔壯大自己的實力。毫不謙虛地說,我跑了很多地方,想方設法了解他的過去,尋訪他的蹤跡——然後摧毀掉魂器,並且現在依舊如此。”

“那麽——那麽我們可以加入關於魂器的搜尋嗎?”卡珊德拉遲疑地說。她為自己曾強烈地懷疑鄧布利多的動機而感到羞愧,甚至有些臉紅。

消滅伏地魔及其魂器並不是一位老人的職責,但鄧布利多確實這麽做了,並且竭力維護著霍格沃茨所有學生的安全——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鄧布利多非常認真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可以。”

“我們可以?”弗雷德說,他大吃一驚。

“我沒聽錯吧,教授?”喬治說。

“哦,是的,但不只是你們,”鄧布利多說著微微一笑,“還有其他鳳凰社的成員。我想,我該為之前的自大道歉,我確實認為不應該把我親愛的夥伴們拉入這樣危險的任務中,卻忽視了你們對於和平的急切和我是一樣的。我甚至自負地認為自己的智慧可以解決目前的困難——但是從小巴蒂·克勞奇等一系列發生的事情中,我想我低估了你們的能力。”

弗雷德和喬治互相望了望,似乎仍不敢相信鄧布利多真的準備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而不是像媽媽和盧平他們那樣,認為待在家裏才是最好的保護。

墻上的校長們似乎對鄧布利多的決定不是那麽讚賞,德克斯特·福斯科嘀咕著說與其指望一些烏合之眾,不如找其他國家的魔法部尋求幫助。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打起了呼嚕。

“我會告訴你們應當去哪裏尋找魂器的蹤跡——但不是現在,”鄧布利多說,“時間不早了,如果你們現在下樓,還來得及參加大禮堂的晚宴。我想,你們的朋友和家人們會很高興看見你們的到來的。”

雖然仍有種種疑惑,但是顯然鄧布利多已經不準備立即告訴他們全部的內容了。卡珊德拉和雙胞胎只能向他告辭。

太陽正在緩緩落下,山巒上呈現出一道昏黃的橘紅色的光邊,夕陽比血更紅,照在鄧布利多身上,照在他銀色的眉毛和胡須上,照在他臉部深深的皺紋上*。

卡珊德拉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世界上最偉大的白巫師、霍格沃茨最值得尊敬的校長,也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他不是沒有感情的怪物,他會為了那封信而感到悲哀和動容。

“……我估計你會認為黑巫師不會愛人,是不是?也許你錯了……別把我留在這兒。”

鄧布利多垂眼望著信紙的最後幾行,淚水順著他的彎鼻子淌出閃閃發亮的痕跡。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悔恨……”

作者有話要說:

好難寫,推演鄧布利多的行為模式把我卡住了。

*鄧布利多陰謀論(不擇手段、操縱哈利)的一部分是真的,羅琳的很多補丁都很有意思……放一下采訪內容:

“Although Dumbledore seems to be so benign for six books, he’s quite a Machiavellian figure, really. He’s been pulling a lot of strings. Harry has been his puppet.”

[我個人覺得],鄧布利多的問題就在於過分信任自己的安排,沒有放手發動群眾力量,把鳳凰社的人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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