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所有的學生們回到休息室，相互交談著禮堂裏發生的不同尋常的那一幕。

卡珊德拉坐在壁爐前的軟沙發上，她的膝蓋上放著一個打開的階梯型魔藥箱，從左至右擺放著諸多珍貴的藥劑：淺藍色的巴費醒腦藥劑、紫色的凍火藥劑、燦金色的福靈劑……其中有一個圓底的藥劑瓶見底了，標簽上用細細的筆跡標註著“增齡劑”。

就在她斜對面的沙發上，德拉科躺在潘西的大腿上，憤憤不平地說：“他一定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欺騙火焰杯，獲得了參賽資格！我要——”

“告訴你爸爸。”布雷斯飛快地接上，“你不用告訴他，他也會知道的。這麽離奇的事情，一定會登報見諸各國魔法界。”

“我不覺得是哈利·波特主動報名的。”卡珊德拉把魔藥箱合上了，在壁爐燃燒的火焰下，她的側臉晦暗不明，只有那雙和救世主一樣的綠眼睛微微發亮。

“你居然幫疤頭說話？”德拉科掙紮著爬了起來，怒視她。

“別說傻話。”卡珊德拉啜飲了一口桌上的葡萄汁，尖銳地指出：“我完美的增齡劑都無法越過的年齡線，波特怎麽可能輕易做到？除非他騎著掃帚倒吊著扔進去……呃？”

“就是這樣！”德拉科果斷地沖卡珊德拉點了點頭，“要麽就是布萊克幫他把名字投了進去——總之，他沒資格代表霍格沃茨出戰。我得想想辦法打擊格蘭芬多的士氣……”

他叫上克拉布和高爾，回寢室想辦法去了。

而此時此刻，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裏，上演著另外一幕——

格蘭芬多的全體學生都在尖叫、歡呼和吹口哨。無論他們是否相信哈利沒有主動把名字投進火焰杯，他都成了獅院的唯一勇士。

“你應該告訴我們你報了名！”弗雷德大喊。

他看上去激動和惱怒並存。明明他們告訴了哈利活點地圖的秘密，但是他在做這種事的時候卻拋下了他們……

喬治也嚷嚷著：“這不公平，你甚至沒長胡子！”

安吉麗娜沖到哈利面前擁抱他；李·喬丹把格蘭芬多的金紅色旗幟披到他身上；凱蒂尖叫著塞給他一杯黃油啤酒；赫敏很擔心，在嘈雜的人群中大喊“是誰把你的名字扔進去的”……然而更多的人都想知道哈利是怎麽騙過年齡線的。

哈利感覺到疲憊而百口莫辯。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年級，在蛇佬腔事件剛剛曝光的時候，所有人都固執地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沒有人在意他的解釋……

可是這次更糟。他原以為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的羅恩也不再相信他了。羅恩把自己鎖在了金紅色的窗幔後面，用一種和塞德裏克一樣的懷疑眼光看他，覺得他為了榮耀背叛友誼……

哈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次只有赫敏和小天狼星相信他了。

………………

到周末的時候，卡珊德拉才知道，馬爾福少爺想出來的好法子就是屎綠色“波特臭大糞”和黃黑色“支持塞德裏克”交替閃爍的徽章……他勒令每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都把這玩意別在胸前，確保每一個徽章都能出現在救世主的鼻子下面。

大部分斯萊特林的學生都用看笑話的心態，領了一枚別在胸口，甚至部分赫奇帕奇的學生也找德拉科要了徽章，認為“波特盜取了他們勇士的光榮”。但其中顯然不包括卡珊德拉。

“讓這個醜東西離我遠點，德拉科，我不知道你的審美什麽時候和格蘭傑一樣了——什麽，你說臭大糞已經很正常了？我看不出來它和嘔吐的區別。”

她堅定拒絕了德拉科之後，孤身前往了圖書館。

只有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才會暫時性放棄拉著她一起搞發明研究。據喬治所言，他們兄弟倆六年來踏入圖書館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那裏也被賓斯教授施了睡眠魔法”。

此時此刻的圖書館顯得格外安靜，並不單單是因為周末。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在室外玩鬧，或者追逐於魁地奇巨星克魯姆找他要簽名，更或者是找塞德裏克要簽名，這倒不是為了名氣，只是他的黑發灰眸非常英俊……

卡珊德拉輕快地走到自己最常坐的靠窗的書架，剛剛把取來的書放下，就聽到了輕微的啜泣聲。

見鬼，為什麽來圖書館都不能清凈一會——

她這樣想著，但腳下的動作沒停，繞過書架，看到了一個棕色長發的背影，身前還堆疊著厚厚的書籍，如果倒下來會把她完全埋住的那種。

“達芙妮……？是你嗎？”卡珊德拉遲疑著開口。

那個女生仿佛受到了驚嚇一般轉過身來，她金紅色的領帶和毛茸茸的蓬亂棕發告訴卡珊德拉，她認錯人了。

卡珊德拉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會看到一張遍布淚痕的面龐。在她到來之前，格蘭傑一直趴在桌上，顫抖著抽泣。

“哦，是你，卡珊德拉。”赫敏低聲哽咽著說。她用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不想被一個斯萊特林看見這樣狼狽的一面，可是淚水不斷從她的眼眶裏滾落出來。

她現在看上去很像她那只混血貓貍子了。慘兮兮的，還有點可愛。

卡珊德拉原本想轉身離開，但是把一個哭泣的女孩扔在這裏不管，顯然不是什麽好選擇。猶豫了幾秒之後，她走到格蘭傑對面坐下了，還遞給了她一張柔軟的手帕用來拭淚。

“別哭了。”卡珊德拉幹巴巴地說，“如果你願意……我是說，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她揮了揮魔杖，布下“閉耳塞聽”和“無聲無息”，確保嚴厲的圖書館管理員平斯夫人不會突然趕來，用雞毛撣子把正在交談的她們攆出去。

“哦，謝謝。”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止住了哭泣，可是擦幹淚水後的眼睛仍然是紅腫的，“我一直覺得你是個還不錯的斯萊特林，但是大部分人，對我——這種麻瓜出身的女巫，都很不友好。包括你們的院長。”

“如果你說的是德拉科·馬爾福，我想他在過去的四年裏一直如此。”卡珊德拉挑了挑眉，“他沖你施惡咒了？”

“當然不止如此！因為那個愚蠢的徽章，哈利他們和馬爾福打了起來——哦，謝天謝地，你沒帶那個徽章，”赫敏疲憊地把面前的大部頭合上，推到了一邊，“混亂中我被惡咒擊中了，但是斯內普教授沒有懲罰任何斯萊特林的學生，還扣了哈利和羅恩五十分，外加關禁閉。”

“馬爾福還用了那個侮辱性的詞羞辱我，‘泥巴種’。”赫敏咬緊了嘴唇，勇敢地擡起眼睛直視面前的金發斯萊特林，“你也和他們一樣嗎？認為麻瓜出身的巫師天生低人一等？”

在赫敏忐忑的目光中，卡珊德拉仿佛聽見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她甚至換了個舒服的、便於傾聽的坐姿，懶洋洋地說：“梅林啊，格蘭傑。我原來以為你算是個聰明人，但是沒想到你還在為了這些事困擾……”

“我並不歧視麻瓜，因為我叔叔傑弗裏也是個麻瓜。而且我看不出來你比那些純血統的巫師要更糟，看看赫奇帕奇的那個艾博家的姑娘，她和隆巴頓傻得如出一轍……如果他們以後有幸在一起了，那孩子指定拉低整個巫師界的智力水平。再看看斯萊特林的蒙太，好像剛從猩猩進化而來，尚未學會使用人類工具。”

赫敏被她刻薄的語氣逗笑了，她用帶著鼻音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問：“那麽，為什麽斯萊特林看起來那麽在意血統？甚至純血的韋斯萊家也會因為親近麻瓜被開除二十八聖族……”

“看在你知道二十八聖族的份上，應該也是看過一些古籍的，那我就給你隨便說說吧。”卡珊德拉在桌子上堆著的一大摞書籍裏掃了一遍，《生而高貴，巫師家譜》、《純血的意義》、《巫師魔力起源考》……

她隨手抽過一本，然後讓書頁停留在赫敏比較熟悉的那一頁，上面寫的正是波特家族的歷史，無數個“Potter”被印在一起，看得人頭疼。

卡珊德拉用帶著手套的纖長手指點了點波特的姓氏，矜持地說：“要知道，那些古老家族那麽執著於純血統和巫師身份，是有依據的。因為有記載的書籍都表明，兩個巫師之間的結合，他們的孩子大概率會是巫師，並且能最大限度地繼承父母的‘魔力天賦’。比如波特家，救世主就很好地繼承了他父親的天賦，在魁地奇球場上攻無不克——”

“你是說，波特家的巫師天賦是飛行？”赫敏看上去完全被卡珊德拉話語中包含的信息吸引了，她急急忙忙地從書包裏翻出羊皮紙和墨水，飛快寫下了“波特”，然後在下面拉了一條線，寫上“飛行”。

“那韋斯萊家的天賦呢？據我所知，他們家的七個孩子各有各的長處？”赫敏追問道。

“以我的推斷來說，大概率是魔咒專精。”卡珊德拉不情不願地承認道：“比爾·韋斯萊，據說在NEWT.考試拿到了十二個O，珀西·韋斯萊估計也會一樣，弗雷德和喬治在符咒方面也天賦卓越……”

赫敏揮舞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奮筆疾書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自言自語道：“這麽說，羅恩也應該遺傳到這種天賦，可是……啊，我想起來了，一年級的時候，他用剛剛學會的漂浮咒擊敗了成年巨怪！”

“這聽上去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卡珊德拉不可置否，“還有鄧布利多家族，他們家族的天賦應當是和神奇生物溝通的能力，在天賦極為出眾的情況下，可以吸引來鳳凰。”

“哦，是的，鄧布利多教授會人魚語、妖精語，還會一點蛇佬腔……這太不可思議了。”赫敏的眼睛紅彤彤的，配上她原本的大門牙應該會很像兔子，可是卡珊德拉敏銳地註意到，那兩顆顯眼的門牙現在看起來很正常。

“可是這麽多例子——這麽多純血家族的特殊巫師天賦，他們甚至都有不菲的成就，這不是正好說明了血統論的意義嗎？”赫敏不安地把書合上，她不明白卡珊德拉想要表達什麽。

顯然，大小姐也註意到了她的困惑和焦躁。

卡珊德拉撥弄了一下燦爛的金發，平靜地說：“但是巫師家庭也會出啞炮，甚至默默然，以及更多被家譜除名、沒有繼承到天賦的可悲巫師，你以為他們會把這些不光彩的內容寫在書上嗎？”

“我和那些執著於純血統的傻瓜笨蛋不一樣，我只相信巫師個人的天賦和努力，就像斯萊特林休息室掛毯上寫的那樣——只與榮譽為伴，只和強大為伍。”

兩人陷入了沈默之中，赫敏看上去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繼而又不確定地問：“所以，並不是純血巫師天生就高貴，對嗎？”

“當然不！”卡珊德拉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看看你自己，難以想象你和我一樣，都是年級第一。你就從來不覺得，自己擁有什麽別人沒有的天賦嗎？”

“呃……在看書方面，比別人記得更快更牢算嗎？”赫敏低頭看著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不確定地說。

她一直認為自己只是“有些小聰明”，在一年級的活板門下，她就這樣告訴過哈利。

卡珊德拉反問：“有多快？”

“差不多看一遍就能記住個大概。”

卡珊德拉：“……”

她覺得帶著書來圖書館覆習的自己被狠狠羞辱了——雖然是無意識的。

“毫無疑問，這是獨屬於你的特殊天賦。”卡珊德拉站起身，準備離開圖書館，她覺得當心靈導師的任務已經超標了，“用腦子想想，萬事通小姐。決定你身份的永遠只能是你自己，為什麽不能是你開創一個巫師天賦流派，然後讓你的孩子繼承它？”

“謝謝你，卡珊德拉。”赫敏深褐色的雙眸閃閃發亮，她真誠地給了她一個擁抱。雖然金發女巫滿臉不耐煩，但是最終也沒有推開她。“我會用一生證明，麻瓜出身的巫師比所有人都更優秀。”

“別高興太早，你前面還有我呢。”卡珊德拉高傲地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襯衣，轉身輕快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法不讓兩個聰明至極的女巫相熟並成為朋友，兩張最強夥伴卡的相遇。

漢娜·艾博在戰後真的和納威·隆巴頓結婚了，那句吐槽是胡說的，基因是很玄妙的東西，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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