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程皓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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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再見面時,你再打開看。”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散發著路邊的青草香,濕漉漉的,又很清涼。

‘考試結束的同學可以去宿舍收拾東西,準備離校。’

程皓正在發呆,手裏握著生物手冊。

徐子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通知大家,“到時間了,我們堅持到最後的可以上戰場了,加油!”

徐子然走到程皓身邊,“我們走吧!”

程皓在教室最前方,扭頭看了眼教室,只有些許選生物的同學整理東西,準備集合。

“徐子然,你考完回家嗎?”

“回啊,你不回家啊?”

“回,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傷心、不舍。

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戰場上奮力一搏。



‘一切結束,我們在一起的青春結束了,但我們的友誼沒有結束。’

“□□”建了一個群,每天都會視頻,冼然每日都能被三個人的笑容感染。

程皓媽媽回國了,兩個人回了老家,徐子然在學車,王璐璐的藝術分出來,已經基本確定大學了。

冼然每日忙碌母親的生活,瘦了很多,臉色更加蒼白。

兩個人一直沒再聊戀愛的事情,現在不適合聊這個,冼然清楚,程皓也明白,日記本在他這裏,他心裏是踏實的。

分數出來的那一晚,冼然像往常一樣沒有進入夢鄉,坐在病床旁看著母親,身邊的儀器滴滴響著,手機裏打開的網站就是查分的網站。

冼然抹了一把淚,看著母親笑了一下,然後低頭輸入信息,點擊查詢。

666分,物理組。

一滴,兩滴,淚水打在手機屏幕上,另一只手握緊了母親的手,冼然輕聲對沈睡的母親說,“媽,我考了666 ,我做到了。”

母親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動了動,眼睛睜開,沙啞的聲音帶著高興,“好啊……”

“媽。你醒了?”

冼然想起身撲向她,但害怕壓倒母親身上的儀器。

“孩子,你考得真好,辛苦了。”媽媽眼裏幹澀,淚水因為生病難以流出。

“媽……”冼然眼睛通紅,嘴唇顫抖著說。



分數出來的第二天就要回學校拿畢業證,冼然叮囑護士照顧好媽媽,又再一次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靈城的汽車。

操場上架起了幾個大棚,同學們還是被要求著穿上了校服,仿佛他們還沒有畢業,還是那群在操場上參加拓展活動的孩子們。

程皓從汽車站接上冼然,一路上手握著冼然的手,手心冒汗,但握得很緊。

徐子然和王璐璐早早就坐在草地上等著他們,手裏拿著四個人的畢業證。

看到兩人一起走進操場,認識的同學都在偷偷圍觀。

“呦呦呦,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徐子然嘴裏嚼著泡泡糖,口齒不清的問。

“沒談。”程皓答。

王璐璐一聽,沖上去拉開冼然,“幹嘛,不和我家然寶談,還想和誰談!”

“你自己問你家然寶怎麽想的?”程皓也是很無奈。

冼然沒說什麽,拿過畢業證看了看,合上,問他們,“就等著我們在一起是吧?”

程皓接上說:“誒,我們就不在一起!。”

冼然看著他笑,要不說有默契呢!

山川沒了河海,我沒了你

開完報考學校的會議,大家就自行離校即可,“□□”吃了一頓午飯,算是最後的結束。

程皓打算把冼然送回青莊縣,路上,冼然打開了那本日記本。

“這個本子是我高中開始用的。裏面有很多……”

“我能看了?為什麽讓我看這個,雖然我也很想看。”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在我笑容的外表下藏著的黑暗的內心。那時候,你再決定還喜不喜歡我?”冼然很認真地看著他,眼角仿佛有流星閃過。

程皓皺著眉打開第一篇日記,內容是他感覺很悲傷的文調,擡頭看著女孩,眼裏夾雜著覆雜的情緒,“你以為讓我看到你的所有,我就會不喜歡你,是嗎?”

“冼然,你把我想成什麽人?我以為我拼盡全力讓你感受到我的心,結果你還是不願意……”

“不是我不願意,是你太好了,你越對我好,我越覺得自己不適合你。”冼然眼裏染著自卑的顏色。

程皓胳膊伸向她,從背後摟住這個女孩,感受到她顫了一下,隨之放松下來。

“我不會放棄你的,我們一直在一起,我等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冼然頭靠在他肩上,淚水打濕校服,耳邊是他溫暖的呼吸聲。

“日記本你拿回去,你的黑暗我不想知道,我不在乎,跟著我,我們把這些全部忘掉,聽話。”

流光易采,世事難料。



畢業聚會那晚。

冼然坐上晚班車來到KTV門口,程皓和徐子然並排走著,身後是不久前剛見過的同學。

眾人看到了冼然,起哄將程皓推向冼然,程皓沒站穩,冼然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冼然,你不是家裏有事不來了嗎?”程皓眼裏發著光,期待著望著她。

“然然,我……”

話還沒說完,冼然打斷他的下文。

“程皓,對不起。”

“什麽意思?”程皓的心驟然一痛,身邊的徐子然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如果你覺得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那以後,我們就像從前一樣,只是同學。”

“你在說什麽?”程皓不知道她又在糾結什麽。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家裏又逼你做什麽了……你說話啊”

徐子然招呼著其他同學先走,最後擔憂地看了一眼程皓。

“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太幼稚了,我太驕傲了,以為什麽事情,都是因為大人們太覆雜了,我以為我自己可以改變所有人……但我真的錯了。”冼然淚水滴落,砸在兩人中間,仿佛一道屏障,將兩人相隔。

“冼然……”

“我沒有辦法做到你說的,我還是很難受,我還是很暴躁,我還是很差勁,對不起,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冼然從口袋掏出日記本,遞給程皓。

“我不要。”程皓怒氣十足地拒絕,說完又後悔了。他從前以為,日記本是她給他的保證,現在才明白,這是在告別。

“我知道,就算我磨破嘴,你也不會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但是,冼然,你選擇的放手對我而言是拋棄,你明白嗎?”

“忘了我吧,你19歲的年紀,以後會遇到……更多的美好,但那些美好我給不了你。”冼然收回日記本,扭頭穿過馬路,馬路對面的交通信號燈已經變成紅色。

過往的車輛燈光耀眼,在最有紀念意義的一年,程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晚上,程皓企圖用各種方式聯系冼然,但想到冼然的話,或許,為了她,他應該放棄。

一夜無眠,一秒未休,一生遺憾。

冼然連夜坐車回了醫院,病床上,母親已經說不出一句話,□□消息中,王璐璐發了無數條消息。

每天王璐璐會發很多鼓勵她的話,叮囑她好好報學校。

王璐璐提到了程皓的情況,順利被提前批錄取,然後,一切都沒有了。

冼然回了一條:“我可以,沒事的。勿念。”

程皓看著這條消息,終於,淚水如奔潰的河海糊了一臉,往日那個陽光、愛笑、從沒哭過的少年,因為七個字破防。

“阿姨的情況很不好,可能陪不了冼然多少時間了。”王璐璐在一旁小聲的說。

終究是幾個不大的孩子,沒能將冼然從深淵中救出。

“我過幾天會去看她,你有什麽想讓我傳達的嗎?”

程皓拿出一張信紙,苦笑著對王璐璐說:“本來是要寫一封信的。”

“等一切都結束了,安頓下來後,再把信給她。”

程皓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認真寫上名字,折起來,放在桌上。

王璐璐眼裏蓄著淚:“很多事都不是冼然能夠控制的,既然她想自己一個人,那就按她的意思來。”

“你放心吧,我知道,我不會再去見她了。幫我照顧好她。”程皓懇求著王璐璐。

在冼然錄取通知書到的當天,母親掙紮著看了最後一眼,離開了冼然。

“死亡不是斷然的終止,而是另外一場旅行的試探。”這是冼然高三為語文備考背下的句子。

冼然希望下次旅行,媽媽自己一個人,看玫瑰花開,看江河湖海,看落日晚霞,看這一世從未感受過的美好。

房間裏,冼然收拾著妹妹的衣服,明天,妹妹就要被父親接回村裏了。

自從母親去世後,冼然再沒有哭過,就算是妹妹小手拉著她不放,一聲聲叫著姐姐,冼然也沒掉一滴淚。

“你大學的花銷,我每個月會打給你。”冼然父親將家裏的存折遞給冼然。

“這是一萬,你幫我給了你姥姥。”

“你把我媽的死當什麽?”冼然怒視著他,沙啞的聲音像是嘶吼。

“這是你覺得你欠我姥姥、欠所有人的東西嗎?”冼然拽過存折,碰上房間門。



王璐璐被某大風景園林錄取,冼然被錄取為某大公費師範生。

開學前一天,王璐璐來冼然家陪她,晚飯後,璐璐把程皓的信交給冼然。

“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給你這個適不適合,大學是新開始,今天就全部了結吧。”王璐璐心裏忐忑不安。

“嗯,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冼然輕輕捏著信紙,生怕手心的汗打濕了薄薄的紙張。

“好,我去樓下小賣鋪買點零食。”

冼然戴上眼鏡,慢慢打開信。

裏面只有幾句話。

山川沒了河海,我沒了你。來日方長。——程皓

捂住自己的嘴,冼然哭倒在那裏,原來心可以這麽痛,為什麽她已經下定決心了,還是會這般不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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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開虐開虐

後來

大學後,冼然的身體逐漸好起來,但不可避免存在一些問題。

徐子然考上了南方一個醫學院,只有他一個人走得很遠,誰都不太清楚原因。

冼然大二野外實習,在茫茫草原上倒下。

後來,王璐璐聯系了徐子然,幫忙看病。

醫院等候室內。

徐子然手裏拿著冼然的病例,擡眼悄悄看她,“冼然,這兩年你都沒聯系他嗎?”

冼然知道他是誰,“沒有,你覺得我應該聯系他?”

徐子然嘆了口氣,說出了遠離家鄉上學的原因,“我只是不想雙向奔赴的人,走到最後卻是雙向遠離……高中的時候,我也喜歡了一個姑娘,可是我沒鼓起勇氣,到畢業,我也沒跟他說一聲,我喜歡你。”

眼裏的光帶著莫名的痛感,是那年盛夏留下的記憶。

“她在這座城市嗎?”冼然問。

“嗯。”徐子然的性格是冼然所羨慕的,樂觀、幽默,心裏藏著小愛和大愛。

“我和他,不可能了……”冼然從不刻意屏蔽他的消息,但內心的悸動是瞞不住自己的。

“你知道他大學學了什麽專業嗎?”徐子然認真地說,“心理學。你知道他是為了你嗎?”

冼然低下頭,淚水早已打濕睫毛,嘴角是隱忍的難過。

“三年的相遇,他沒能救你,未來,他希望自己能夠治愈你。”

冼然知道他重感情,卻沒想到,他早已把自己計劃在了他的未來,“對不起……你不要告訴他,我生病的事,好嗎?”

徐子然沒說話,徑自離開,留著她在等候室,聽著自己跳動的心跳。



大學裏,冼然除了忙碌自己的學業,把全部精力放到了教育扶貧項目上。

收到一封情書,冼然就拒絕一個人,學院男生偷偷叫她冷血女神。

王璐璐知道了,沒少拿這事調侃她,冼然不以為然。

“沒關系,你不會孤獨終老的,等我以後有錢了養你,好不好啊,然寶?”王璐璐手裏拿著畫板,面前是未完成的冼然的畫像。

“我自食其力,可以養活自己!”

“你說,程皓在學校也這麽受歡迎?”王璐璐從不避諱程皓的話題,冼然覺得,恰恰是因為這個,她的心裏在慢慢消化他們的曾經。

“當然,不說他長得就不醜,成績還好……徐子然說他學心理的,身邊女生應該更多。”

“你們學院男生不多嗎?更多好吧,比例更大。”王璐璐挑挑眉,拋媚眼看她。

“我恐婚。”冼然擡了擡胳膊,催促道:“快點,這麽慢?!”

“得好好畫,別動,就這樣啊!”

王璐璐放下筆,“假如,我是說假如程皓現在站在你面前,要和你在一起,你會怎麽答覆?”

“假設不成立。”

“不是假設,是假如。”

冼然從臺子上下來,走到王璐璐面前,眼裏有著淚光,“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一聽到這個就想哭,我什麽答覆都沒有。”

“所以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冼然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閉上眼,回憶起一切。

是世界毀了一切

母親的病明明在好轉,卻擋不住壞人的心和嘴。

病房內,屬於媽媽的床邊拉上了簾子,隔斷了周圍所有病友的目光。

簾子內,冼然的父親站在病床旁,皺著眉頭,眼睛不敢看向病床上為這個家奔波的女人。

“就讓冼然隨便上個附近的大學就好了,非得要上什麽北京嗎?”男人嘴唇厚厚的,說起話來卻尖酸刻薄。

“她一個姑娘家家的,何必跑那麽遠?你說是不是?”

女人流著淚,語氣充滿著無奈與悲憤,“我不怕孩子走得遠,姑娘怎麽了,我的孩子明明……咳咳,明明有個好的未來,你們為什麽偏偏纏住她不放?冼大海,那可是你親生的孩子!!!”

“那老二也是啊,花這麽多錢供她上學,老二怎麽辦?”

“你是怕自己掏錢吧,你把我的兩個閨女放在眼裏過嗎,你們全家恨不得她們去死啊!!!”

男人說了句:“不可救藥!”,沖出病房,看到冼然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睡著了。

男人只一秒的停留,眼裏沒有一點關心,徑直離開了醫院。

冼然察覺到人離開,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一堵墻,眼神呆滯。

雖然不知道他們爭吵的內容,但冼然知道,一定是爭吵。

自從那天起,母親的情況開始惡化,還不讓冼然見她的父親,直到志願報考結束。

錄取結果出來,冼然和父親大吵一架,家裏除了爭吵,也沒剩下什麽了。

“你去這麽遠,以後不回來養我怎麽辦?”

“你是我的父親,連你都不信我……誰會信我?我也有自己的夢想,我想出去看看有錯嗎?”

冼然每次與父親爭吵,都會流下眼淚,但父親不會,只是和她剛,找歪理,為自己辯解。

“你媽在醫院已經花了很多錢了,你還上這麽遠的大學,這不是要我們命嗎?”

冼然哭笑一聲,看著他,一字一字地平靜說:“我報的是公費師範生,不會花你一分錢。”

猜出來母親病況嚴重的原因,冼然沒有痛哭流涕,而是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母親說過,要離開這裏。

她努力想要改變他們的想法和做法,到頭來卻被指責是幼稚的插手大人事的蠢孩子,在他們眼裏,她永遠是養不大的白眼狼,賠錢貨。

有那麽一刻,冼然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她在這個世界感受不到任何的美好與信任。

在日記本裏有給程皓的最後一份信,結果他還拒絕了。

冼然覺得,自己的狀況不適合與他繼續下去,糾纏不清只會害了他。



在最艱難的時期,冼然收到了來自靈中心理咨詢室的電話,那位曾經為冼然提供咨詢服務的老師竟然還記得她。

“最近還好嗎?”熟悉的聲音響起,那種無形的力量抓住了冼然的心臟,太痛了。

“我……不太好。為什麽你總是在我最想離開的時候幫助我,為什麽你總是給我溫暖,在我最冷的時候?”

“因為我是你的老師,你的心理老師,我覺得我不會放棄你,即使世界放棄你。你一定可以的!”

那是黑夜,也是黎明,是冷漠的世界,也是歡聲笑語的世界,你感到的冷漠,只是因為,那些歡樂與你無關。

我怕,又會是五年

糖糖酒吧,三班聚會。

穿著黑絲,格子短裙,頭上紮著雙馬尾,王璐璐打扮得像女高中生,但多了幾分嫵媚。

王璐璐雖然不是三班的一員,但畢竟時常出沒在三班門口,這些年聚會,次次都有她。

班長招呼著大夥,把王璐璐叫到一旁,“冼然呢?不會因為昨天晚上皓哥在群裏說要來參加聚會,她怕了吧!”

王璐璐甩了甩馬尾辮兒,“她這個人答應別人的事,一定會辦到的,看著吧,三分鐘原則,開始前三分鐘一定到。”

班長笑了,說:“那我就放心了!”



冼然放假留在了學校,聚會也在靈城,所以出門較晚。

酒吧在一個小巷子裏,出租車不好進入,於是冼然下車步行往深巷裏走。

之前聚會大多選在飯店,大家夥一塊吃頓飯,再去學校轉轉,看看老師。

今年,班長想弄點花樣,聚餐在晚上,第二天上午回學校。

冼然下車後看了一眼附近,有路燈,但不是很亮。

快步走進巷子,一個二層小樓出現,整個樓都是糖糖酒吧的。

門口稀疏幾個人,看上去都還清醒,冼然嘴角彎了彎,他們選的地方還可以。

班長正好走出酒吧,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冼然:“冼然,這兒!”

“班長,好久不見!”冼然輕松地說。

“是啊,你說咱們都在北京,結果也見不了幾面!快進去,快進去,璐璐等你好久了。”班長推著冼然的後背說。

遠處,程皓下車,剛好看到這一幕,‘pen’的一聲關上車門。

白色襯衣放在外面,下身穿著黑色長褲,有些懶散,不像是白天那個衣冠楚楚的樣子。

襯衣衣角隨著他的步伐起舞,潔白的額頭被碎發擋住,清淡的眉下是深邃的目光。

冼然前腳進入酒吧,程皓後腳走到門口。

“班長。”

“程皓來啦,就等你們倆了!”班長往後指了指。

程皓直接進酒吧,班長撇撇嘴,跟在後面。

酒吧裏的KTV,燈光霓彩,角落的陰影裏,冼然坐在王璐璐的身邊。

璐璐手裏拿著一瓶啤酒,大口一喝,問冼然:“然,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冼然有點累,今天下午開了半天的會,後背酸痛的毛病犯了。

兩人擡頭,看到程皓走進門,所有人說著客氣話,哄鬧著圍在程皓身邊。

王璐璐又瞧了一眼,擡手捂住冼然的眼睛,“眼不見為凈!”

冼然笑著搖頭,“我早就見過他了……上學期在學校就見到了。”

“啊?怎麽沒聽你提起?”

“他是被孟老師邀請來的,要不然你覺得人家會來咱們這種小店。”

冼然側身錯過璐璐的手,拿過桌上開瓶的啤酒,直接往嘴裏灌了一大口,差點沒緩上來,咳嗽了幾聲,幾滴酒滴在了胸口以上的白皙皮膚上。那邊程皓聽到了動靜,擡眼望向她。今晚,她穿著一條黑色吊帶裙,外面只掛著一件近乎透明的防曬衣。

冼然沒接收他的眼神,低頭兀自看著啤酒瓶上的字,周圍安靜了一刻,被班長的一嗓子吼叫又帶上了氣氛高潮。

王璐璐靠在冼然肩上,耳語,“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啊?”

臉有點紅的冼然迷迷瞪瞪回答:“隨便,與我無關。”

王璐璐想了想,起身,走向程皓,冼然肩上突然減輕重量,嘴裏嘟囔了句,“還真去了!”

“程皓,這幾年混的不錯啊!”璐璐走到徐子然邊上,和程皓打了招呼。

“你們都還行吧?”程皓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冼然還是低著頭在喝酒。

“都不錯,能吃飽飯。”徐子然拍了拍王璐璐的爪子,“松手,註意影響!”

“嘿,你個天使!就你有女朋友?老娘又沒摸你!”

“皓哥……”徐子然眨眨眼,向冼然方向看去。

程皓其實心裏糾結著,他還沒看明白冼然的態度。

一整晚,程皓一口酒沒喝,冼然透過沙發後的玻璃看向樓下,世間眾生在這裏自由自在、狂放而熱烈。

迷離細微處,是不知名的感情又重新燃起火焰。

十二點,酒吧的特殊鐘聲響起,音樂換成了較為優雅的格調,聚會隨著這優雅的調子結束。

門口,冼然手裏拿著防曬外套,面色暈紅,風吹起她兩邊的碎發。

她晃了下腦袋,清醒幾分,冼然的身後,程皓和班長結完賬走出來,“真是的,還讓你破費了!”班長笑著對程皓說。

“很久沒見大家了,應該的。”程皓說著客氣話。

冼然聽到聲音從門口臺階上下去,漫步走到一邊站著,繼續等王璐璐。

某人的腳步聲都是那麽清脆,“冼然。”

冼然深呼一口氣,轉身擺出一副笑臉,“嗨!”,和班長擺擺手打招呼。

“那個,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們聊。”說完,班長攔住路過的出租車,跑了。

冼然舔舔嘴唇,扭頭不看他。

他就站在她身邊,風聲,呼吸聲,心跳聲。

“你瘦了。”程皓看著她露出的瘦弱的肩膀說。

“比上次我見你要瘦。”

冼然嗓子幹幹的,心跳止不住加快。

“你記性真好。”

“不好行嗎?冷心五年不見我,所以早刻在心裏了,我怕又會是五年。”

冼然往前走了一步,錯開他,程皓也往前走一步。

“能不跟著我嗎?”冼然語氣有點著急。

“不能,你走到哪兒,我就走到哪兒。”

王璐璐早就從廁所出來了,趴在酒吧前臺看倆人。

冼然回頭找王璐璐,看到璐璐看戲的眼神,無奈笑了一下,“璐兒,前臺的茶水好喝嗎?”

璐璐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跑出來,“皓哥,走了,再見哈”,拉起冼然的手就跑。

“怎麽樣姐們?我這跑得挺快吧!”王璐璐在她耳邊,邊跑邊說,也顧不得自己的衣服被風吹亂。

冼然拽了她一把,雙手扶腰,“可以了,他要是追,早就追上咱們了。”

“你這體力不行啊!沒事多往操場跑幾圈。”

“去操場不好。”冼然慢慢往前走,站在路邊對王璐璐說。

路上很少有人了,出租車也少見,冼然打算在附近找家賓館。

“怎麽著了?今晚咱去開房?”王璐璐搖頭晃腦的在冼然面前說,想逗她開心。

“去藍月吧,我們學校老師推薦的。”

“好家夥,你們老師談論內容這麽勁爆的?”

藍月剛好就在這附近,兩人在24便利店一人拿了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裏,在午夜的大街上走著。她們的身後跟著一輛黑色越野。

“這跟了好長時間了,程皓沒事吧!”

“等我下。”冼然把糖拿在手裏,走回身後的那輛車邊,車順勢停下,她還沒擡手敲窗,車窗已經被降下來了。

程皓扭頭看她,冼然舔了下嘴唇上亮亮的糖水,“別跟了,不早了,快點回家吧。”

“關心我?”

冼然低頭一笑,“你不也是,不關心我為什麽會跟著我們。”

“上車,去哪兒我送你們,太晚了。”程皓看到她紅紅的下嘴唇被咬住,有點心疼。

冼然猶豫著,“不費你油了,快回家吧。”

程皓笑著點頭答應,但還是慢慢駕駛著汽車跟著她們。

藍月小居。

程皓向前臺出示身份證,歪頭看向旁邊走上樓的冼然。

“你好,我和剛才兩位是朋友,幫我定他們旁邊的房間,謝謝。”

前臺有些猶豫,程皓小聲補充,“那個低馬尾的是我女朋友,和我吵架了,另一個是她閨蜜。”

前臺了然地眨眨眼,點點頭,幫他辦理入住,“帥哥,就幫你到這兒了,加油。”心裏想,這麽正氣的帥哥也會惹女生生氣嗎。

有些尷尬的後續

-璐璐,能幫我加下冼然的微信嗎?

那時候冼然沒有微信,後來建了微信班級群,看到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璐璐看著旁邊單人床上,把被子摟進懷裏的冼然,雖然她閉著眼,但卻難以入睡。

“然寶,你要不要加程皓的微信啊?”話都說不清楚了。

冼然翻了個身,手裏多了一個手機,微信裏沒有添加好友的消息。微嘆,把手機扣在枕邊,不是說要加麽,為什麽不發申請。

那邊。

-快發申請啊,她沒看見,好像挺失望的。

程皓看到,趕忙退出聊天界面。

-她怎麽沒同意? 程皓問。

-她睡下了,明天起床她肯定能看見

-早點休息,有事給我電話。

王璐璐悄悄走到冼然的面前,看到她的睫毛動了動,輕聲說:“然寶,我知道你沒睡,聽我說好嗎?”

“自從阿姨走了,你身邊除了我就沒別人……我知道你已經徹底和你父親斷絕聯系了……你每年快高考的時候脾氣就特別差,你不敢和我發脾氣,怕失去我這個唯一的身邊人,我心疼你啊!”

“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抗拒這份感情……但是吧,我能看出來的,你還是忘不了他,而且即使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他……冼然,你的心痛不痛啊?”王璐璐逐漸哽咽,想起在墓地,冼然抱著墓碑的樣子,手上拿著日記本。

“這麽多年了,那麽多對你示好的人,他們不比程皓差,但你就是看不上,一根筋……”王璐璐從地上起來,欲走回自己的床,突然聽到冼然說了一句。

“我愛上他了。”

每回憶一次他們的相處,冼然就越對他印象深刻,慢慢的,居然對一個多年不見的人產生了愛意。

這種愛意比喜歡強烈許多,強烈到冼然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樣,說分開就分開,說放手就放手。

“你說什麽?”

“璐兒,我愛上他了。”

“那你怎麽?”王璐璐有點納悶冼然見到程皓的反應,既然愛,為什麽那樣對他。

“怕他不會那麽喜歡我了,我怎麽辦?並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會把一份感情一直留著。”

“你是不是傻?”王璐璐笑罵她。

冼然從被子裏鉆出來,眼睛紅紅的,頭發纏在一起,一點都不像酒吧裏那個只顧喝酒、不問世事的女人。

“他來學校那次,我就見到他了,之後或許是因為我態度不對……我覺得他在躲著我。”

這是誰給她的錯覺?王璐璐心想。

“那這次呢?人家可是跟了我們一晚上!”

“他怕咱們真出事吧。”冼然的語氣裏帶著哭腔和委屈。

“說你傻呢,從前那個一猜就準的冼然去哪兒了,怎麽越來越笨了?”王璐璐揉著她的頭,直接按進被子裏。

“睡覺吧,我感覺你是喝酒喝傻了。”搖著頭,走回床邊坐下,看著冼然的後腦勺,無奈地搖了搖頭。



叮咚。程皓手機響了。

界面上,微信的好友添加成功的自動回覆從沒讓程皓這麽欣喜過。

-冼然,起來了記得喝點小米粥。

-要不胃會難受的。

冼然看著消息咬了下舌尖。第二天一大早拉著王璐璐再一次跑了。

粥店。

“昨晚上怎麽說的,白說了?這怎麽又跑了呢?”王璐璐皺著眉看她。

“我就是很餓了……”冼然埋頭喝著小米粥,想著粥面上的一層凝膠狀的特別好吃。

“那你起碼微信打個招呼啊,我早看見你同意好友申請了。”

冼然拿出手機,程皓發了幾個問號。

-我在喝粥了,謝謝

-你沒什麽事就早點回北京吧。

王璐璐偷偷看了眼她發的消息,氣得咬牙說:“人家也是要回學校看看的好吧!你這怎麽還攆人家走呢?”

冼然回看了自己發的消息,也後悔了,撤回時間過了,她就是想著別耽誤了他的工作。

“怎麽辦?”正當冼然懊惱時,程皓發來消息。

-發我位置,我去接你們回學校,快吃完了吧?

冼然舔了下嘴唇,發給他位置。

我們一直記著

冼然和王璐璐走出粥店,程皓的車就停在正門口。

程皓給王璐璐一個眼神,璐璐直接鉆進了後車門,程皓下車為冼然打開副駕駛的門。

全程,冼然頭低著,不敢說一句話。



曾經,他們是學校的優秀班集體,現在,他們是學校的優秀校友班集體。

我們曾穿著校服為自己的夢想恣意奮鬥,現如今也在為了生活四處奔波,但我們唯一不變的——是靈中人。

教學樓前的櫻花樹被重新掛上了高考加油的勵志條幅,小花園旁的楓樹還是綠色,程皓異常想念那時金黃色的秋,金黃色的歲月。

“程皓,你還記得後花園的那棵樹嗎?”冼然擡頭望著楓樹的樹冠輕聲說。

“當年,你寫了什麽?”

程皓淡淡笑了,沒答,“我們去看老師了。”

冼然作為唯一一個留在靈中任教的畢業生,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往會議室走去。程皓就走在她的左後方,陽光灑在她的左後頸,細汗掛在光滑潔白的後頸。

當年公交車上,是程皓第一次見到冼然那麽美好的頸部,後來因為壓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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