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劫後餘生男兒有淚不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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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劫後餘生 男兒有淚不輕彈
餘岳九到達綿陽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只看見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街上到處都是人，或搭著帳篷，或是席地而坐，或是露天而居。不少街區都停電了，一團漆黑，好在建築物的損毀不大，並沒看見大面積房屋倒塌。
他心急火燎地趕到科學城門口，只見大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一排排帳篷，許乘風正在指揮著一群年輕人搬運物品。
“四弟，四弟……”餘岳九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跑過去。
“九哥！”許乘風回頭一望，激動得喊出來，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看到本應該在上海的餘岳九。
倆老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均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們呢？”餘岳九迫不及待地問道。
“都在前面的帳篷裏，”許乘風一邊帶著餘岳九過去，一邊道，“大家都沒事，有驚無險。”
“哦，”餘岳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到帳篷裏跟老朋友們見面。
“十一弟呢，”餘岳九先關心地問，綿陽城區損失不大，在綿陽市區的人應該都無大恙，唯獨柳開源現在正在綿陽北部的山區研究所裏。
眾人皆搖頭，通訊完全中斷，此時不可能得知那邊的消息。
“老大呢？”餘岳九又見雷震洲沒在帳篷裏。
“老大帶人去9059所救援了，”老三道，“地震後不到兩小時就出發的。”9059所也就是柳開源所負責的那個研究所。
“什麽？”餘岳九幾乎跳了起來，“他帶了多少人？”
“五十餘人吧，”許乘風道，“他們走得太匆忙了，唉，但是時間緊迫，他說早一秒鐘或許就能多救一條人命……”
“救什麽人命啊?”餘岳九喃喃道，“這麽大的地震，可能會山體滑坡，說不定地質地貌都會改變，這個時候貿然進山，別把自己的命搭上……老四，你們怎麽不攔著他？”
“我們攔得住嗎？”許乘風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
餘岳九想想也是，以雷震洲的脾氣，碰上這樣的事，恐怕自己也攔不住。
“老七呢？”餘岳九這才想起任行之也應該正在綿陽，“怎麽沒看見老七？”
眾人臉色低沈，許乘風沈重地道，“前天十一弟把老七接到山裏去玩了……”
“什麽？”餘岳九這次真的坐不住了，這消息不啻又一個晴天霹靂。
這時候，又一次強烈的餘震襲來。餘岳九自從抵達四川，一直都在汽車上顛簸，此時坐在帳篷裏，才感到了餘震的強烈，不由色變。綿陽這麽遠的地方都能這麽明顯感覺到震波，要在震中，那還不山崩地裂？
“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餘岳九道，“老四你去組織人手和工具，我們也馬上出發去增援，我知道9059所在哪裏。”
“好的，”許乘風拔腿就往外走，他也實在擔心雷震洲，更擔心柳開源和任行之。
他們都還不知道淩小宇也在那裏。
淩小宇拼盡了全部力氣，然而都是徒勞，右手根本就抽不出來，反而被水泥板上的鋼筋劃出了更多的傷口。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能感覺到自己手臂在流血，自己的力氣仿佛也隨著血液漸漸流淌出自己的身體。
還是沒有任行之絲毫的信息。地底時而出來一陣波動，小山般堆積在上方的廢墟，在餘震中滾落，發出隆隆的聲響。
淩小宇幾乎絕望了，這時突然聽見耳邊有微弱的聲音，“宇兒，小宇兒……”
“老叔！老叔！”淩小宇猶如沙漠中饑渴的旅人就在即將渴死的時候看見了綠洲一樣，完全忘卻自己身上的傷痛，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喜悅地叫出聲來。
“七哥，你怎麽樣？”黑暗中柳開源也聽見任行之的響動，連忙問道。
“身，身體動不了，其他都無大礙，”任行之微弱而慘然道，“你們怎麽樣？”
“老叔，我沒事……”淩小宇聽出任行之就在他上面，兩人的頭部離得很近，或許中間就只隔了一塊水泥板。
“七哥、小宇，你們都要堅持住，”柳開源著，他受傷也著實不輕，“外面的人很快就會來救我們出去的，我們都不要說話了，保存體力……”他說這話心裏其實也沒底，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或許這次山崩地裂，全軍覆沒了，或許世界末日到了……但是，總是要抱著希望的……
許乘風召了四十多個科學城的年輕人組成的志願者小隊，開來了七輛越野和一個小貨車。
大家正準備上車出發，卻見科學城的秘書長滿頭大汗跑過來，說國務院召開緊急電視會議，要所有分所長以上的領導都必須參加。
許乘風等幾個老友只好下車。
餘岳九卻不管那些，他六十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擔任職務，現在是二線人員。當下他帶領著志願者們驅車北行。
此時，已經是十三日淩晨，天空也開始下雨。
越往北走，災情越重，出了江油市，路邊隨處可見坍塌的房舍，往來送護傷員的救護車和擔架也越來越多。
汽車駛過江油市與平武縣的交界處，一處巨大的廢墟堆裏傳出雜亂的求救聲，而在這裏救援的人員卻寥寥無幾。震後不到12個小時，又是半夜，災情嚴重的地區受災人數遠比救援人數多。
餘岳九的目的地是研究所，但此時怎能見死不救？他聽見哭喊聲裏還夾雜著小孩的童音，頓時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招呼大家下車去幫助救人。
這時雨已經下得大了，卻沒人顧及這些。先期在廢墟中搜救的民兵幾乎都是徒手，而餘岳九帶來的貨車上有一些小型工具，液壓千斤頂、鋼筋切割器等等，這時派上了很大用場。
餘岳九跟著年輕人們一道，不停地搬著水泥塊。他本養尊處優細皮嫩肉，不一會就手磨破皮了鮮血直流，然此時根本就無暇顧及這些，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大家陸續從廢墟裏擡出好些遇難者，大多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令人慘不忍睹。四周哭聲震野，令人感到無比悲愴。
餘岳九直起身子，捶了一下自己彎得發酸的腰身。這時，一個院裏的小夥子給他找來一件雨衣披上，他環顧四周一片瘡痍，心中悲涼的感覺一直在激蕩。
“老院長，這下面好像有點聲音，”一個小夥子驚喜地叫著。
“真的？”餘岳九忘記了傷痛，連忙跑過去，看見一大堆廢墟下，一塊預制板下露出衣服的一角，“趕快，趕快拿千斤頂過來……”他大叫著。
在千斤頂的協助下，眾人齊心協力，清理了障礙物，然後搬開預制板，板下面壓著的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大約只有兩歲多。
父母已經停止了呼吸，而小女孩此時還有呼吸，大約哭得很久了，已經聲音微弱，但正是她微弱的哭聲讓科學城的自願者聽見，拯救她幼小的生命。
小女孩身上沒有太多的外傷，想來是父母在房屋垮塌的瞬間，同時用胸口將孩子護住，小女孩在兩個人體所造成的空間裏，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這是多麽偉大的愛！餘岳九顫巍巍地抱過幸存的小女孩，禁不住老淚縱橫。
把小女孩送上救護車，餘岳九正在想繼續在這裏救人還是出發趕往研究所，這時，又來了一次較大的餘震，隨著震波，堆積如山的廢墟上的鋼筋、石塊雨點般滑落。一位在廢墟裏救援的民兵來不及撤離，被一塊水泥塊砸在頭上，應聲而到。
“啊！”餘岳九不由自主緊捂住雙眼，心中悲痛，再松開的時候又是淚流滿面。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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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岳九到達綿陽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只看見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街上到處都是人，或搭著帳篷，或是席地而坐，或是露天而居。不少街區都停電了，一團漆黑，好在建築物的損毀不大，並沒看見大面積房屋倒塌。
他心急火燎地趕到科學城門口，只見大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一排排帳篷，許乘風正在指揮著一群年輕人搬運物品。
“四弟，四弟……”餘岳九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跑過去。
“九哥！”許乘風回頭一望，激動得喊出來，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看到本應該在上海的餘岳九。
倆老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均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們呢？”餘岳九迫不及待地問道。
“都在前面的帳篷裏，”許乘風一邊帶著餘岳九過去，一邊道，“大家都沒事，有驚無險。”
“哦，”餘岳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到帳篷裏跟老朋友們見面。
“十一弟呢，”餘岳九先關心地問，綿陽城區損失不大，在綿陽市區的人應該都無大恙，唯獨柳開源現在正在綿陽北部的山區研究所裏。
眾人皆搖頭，通訊完全中斷，此時不可能得知那邊的消息。
“老大呢？”餘岳九又見雷震洲沒在帳篷裏。
“老大帶人去9059所救援了，”老三道，“地震後不到兩小時就出發的。”9059所也就是柳開源所負責的那個研究所。
“什麽？”餘岳九幾乎跳了起來，“他帶了多少人？”
“五十餘人吧，”許乘風道，“他們走得太匆忙了，唉，但是時間緊迫，他說早一秒鐘或許就能多救一條人命……”
“救什麽人命啊?”餘岳九喃喃道，“這麽大的地震，可能會山體滑坡，說不定地質地貌都會改變，這個時候貿然進山，別把自己的命搭上……老四，你們怎麽不攔著他？”
“我們攔得住嗎？”許乘風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
餘岳九想想也是，以雷震洲的脾氣，碰上這樣的事，恐怕自己也攔不住。
“老七呢？”餘岳九這才想起任行之也應該正在綿陽，“怎麽沒看見老七？”
眾人臉色低沈，許乘風沈重地道，“前天十一弟把老七接到山裏去玩了……”
“什麽？”餘岳九這次真的坐不住了，這消息不啻又一個晴天霹靂。
這時候，又一次強烈的餘震襲來。餘岳九自從抵達四川，一直都在汽車上顛簸，此時坐在帳篷裏，才感到了餘震的強烈，不由色變。綿陽這麽遠的地方都能這麽明顯感覺到震波，要在震中，那還不山崩地裂？
“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餘岳九道，“老四你去組織人手和工具，我們也馬上出發去增援，我知道9059所在哪裏。”
“好的，”許乘風拔腿就往外走，他也實在擔心雷震洲，更擔心柳開源和任行之。
他們都還不知道淩小宇也在那裏。
淩小宇拼盡了全部力氣，然而都是徒勞，右手根本就抽不出來，反而被水泥板上的鋼筋劃出了更多的傷口。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能感覺到自己手臂在流血，自己的力氣仿佛也隨著血液漸漸流淌出自己的身體。
還是沒有任行之絲毫的信息。地底時而出來一陣波動，小山般堆積在上方的廢墟，在餘震中滾落，發出隆隆的聲響。
淩小宇幾乎絕望了，這時突然聽見耳邊有微弱的聲音，“宇兒，小宇兒……”
“老叔！老叔！”淩小宇猶如沙漠中饑渴的旅人就在即將渴死的時候看見了綠洲一樣，完全忘卻自己身上的傷痛，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喜悅地叫出聲來。
“七哥，你怎麽樣？”黑暗中柳開源也聽見任行之的響動，連忙問道。
“身，身體動不了，其他都無大礙，”任行之微弱而慘然道，“你們怎麽樣？”
“老叔，我沒事……”淩小宇聽出任行之就在他上面，兩人的頭部離得很近，或許中間就只隔了一塊水泥板。
“七哥、小宇，你們都要堅持住，”柳開源著，他受傷也著實不輕，“外面的人很快就會來救我們出去的，我們都不要說話了，保存體力……”他說這話心裏其實也沒底，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或許這次山崩地裂，全軍覆沒了，或許世界末日到了……但是，總是要抱著希望的……
許乘風召了四十多個科學城的年輕人組成的志願者小隊，開來了七輛越野和一個小貨車。
大家正準備上車出發，卻見科學城的秘書長滿頭大汗跑過來，說國務院召開緊急電視會議，要所有分所長以上的領導都必須參加。
許乘風等幾個老友只好下車。
餘岳九卻不管那些，他六十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擔任職務，現在是二線人員。當下他帶領著志願者們驅車北行。
此時，已經是十三日淩晨，天空也開始下雨。
越往北走，災情越重，出了江油市，路邊隨處可見坍塌的房舍，往來送護傷員的救護車和擔架也越來越多。
汽車駛過江油市與平武縣的交界處，一處巨大的廢墟堆裏傳出雜亂的求救聲，而在這裏救援的人員卻寥寥無幾。震後不到12個小時，又是半夜，災情嚴重的地區受災人數遠比救援人數多。
餘岳九的目的地是研究所，但此時怎能見死不救？他聽見哭喊聲裏還夾雜著小孩的童音，頓時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招呼大家下車去幫助救人。
這時雨已經下得大了，卻沒人顧及這些。先期在廢墟中搜救的民兵幾乎都是徒手，而餘岳九帶來的貨車上有一些小型工具，液壓千斤頂、鋼筋切割器等等，這時派上了很大用場。
餘岳九跟著年輕人們一道，不停地搬著水泥塊。他本養尊處優細皮嫩肉，不一會就手磨破皮了鮮血直流，然此時根本就無暇顧及這些，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大家陸續從廢墟裏擡出好些遇難者，大多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令人慘不忍睹。四周哭聲震野，令人感到無比悲愴。
餘岳九直起身子，捶了一下自己彎得發酸的腰身。這時，一個院裏的小夥子給他找來一件雨衣披上，他環顧四周一片瘡痍，心中悲涼的感覺一直在激蕩。
“老院長，這下面好像有點聲音，”一個小夥子驚喜地叫著。
“真的？”餘岳九忘記了傷痛，連忙跑過去，看見一大堆廢墟下，一塊預制板下露出衣服的一角，“趕快，趕快拿千斤頂過來……”他大叫著。
在千斤頂的協助下，眾人齊心協力，清理了障礙物，然後搬開預制板，板下面壓著的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大約只有兩歲多。
父母已經停止了呼吸，而小女孩此時還有呼吸，大約哭得很久了，已經聲音微弱，但正是她微弱的哭聲讓科學城的自願者聽見，拯救她幼小的生命。
小女孩身上沒有太多的外傷，想來是父母在房屋垮塌的瞬間，同時用胸口將孩子護住，小女孩在兩個人體所造成的空間裏，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這是多麽偉大的愛！餘岳九顫巍巍地抱過幸存的小女孩，禁不住老淚縱橫。
把小女孩送上救護車，餘岳九正在想繼續在這裏救人還是出發趕往研究所，這時，又來了一次較大的餘震，隨著震波，堆積如山的廢墟上的鋼筋、石塊雨點般滑落。一位在廢墟裏救援的民兵來不及撤離，被一塊水泥塊砸在頭上，應聲而到。
“啊！”餘岳九不由自主緊捂住雙眼，心中悲痛，再松開的時候又是淚流滿面。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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