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裴望嶼,你願意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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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望嶼沈默地吻她。

折騰到後半夜, 程今宵疲憊不堪。她起初還是有精力很配合的,直至渾身骨頭要散架,腰酸背痛陷在床中央。而某人的浴火澆不滅一般燃至黎明, 程今宵都懷疑他的身體裏是不是長了一個永動機。

屋內熱流滾動, 外面風雪凜凜。程今宵半夢半醒間, 察覺到一束乍起的天光。

她不知道裴望嶼有沒有睡,但程今宵睜眼時,他是醒著的。

這一夜對她來說也並不安穩,夢中浮現出許多往事, 程今宵生來是孤兒,自知命數與常人不同,因此早早接受了浮萍般的人生。

左不過少幾件衣服穿, 少幾顆糖吃, 少一些人愛,多一些冷眼。

但怎麽活不是活呢。

她念及養父, 那個與她相處不到兩年時間的漁民。

程父教會她許多。程今宵對於命運的不公, 早就顯現出豁達與清醒。她這一點,多多少少沾染上養父的影子。

饒是程今宵這樣安於現狀的一個人, 回頭去看往日苦難,時常也會覺得心中泛酸, 她輕輕擡眸看著裴望嶼發呆的樣子。

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但他的眼神很淡,沒有太多情緒。像一汪平靜的春水。

程今宵想起什麽, 從枕底撈起一根項鏈。

裴望嶼察覺到她的動作, 望了過來。

鏈條在她的掌心散發著銀光。

裴望嶼湊近, 下巴擱在她光潔的肩膀上,說:“看你好久不戴,以為你早就丟了。”

這根項鏈是他們在錄制《我們初戀了》時期, 他送給她的見面禮。裴望嶼一共送給她兩份禮物,一份是他的紀念版藍光影碟,一份就是項鏈。他當時說了一句:“那個是給女嘉賓的,這個是給你的。”

程今宵暗暗揣摩了一番,他應該是指,這禮物是特別送給她程今宵的。她那時自然想不明白,他有什麽必要單獨給她禮物。

“你現在能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嗎?”

裴望嶼想了想:“你記不記得,你以前送過我一塊石頭?”

程今宵努力地回想了一番,隱隱有些印象,又好像沒有。

他繼續說:“在春芽的時候,你說:小石頭怎麽可以沒有石頭。”

她靈光一現:“想起來了。那是我在後院撿的。”

那是小石頭來院裏的第四年,他們在裏面的條件那麽艱苦,自然沒有機會去準備什麽精美的禮物,她在後院撿到這塊圓圓的發光的石頭,就當個寶貝似的,在小石頭來到這裏的第四周年紀念日給了她。小石頭捧著那塊石頭,今宵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小石頭怎麽可以沒有石頭。”

程今宵還挺吃驚,這麽久遠的事,他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裴望嶼將她手裏的項鏈接過去,將那顆珠子擱在他的掌心,珠子的顏色顯得更加分明,他說道:“它切開就是這個顏色的。”

項鏈的顏色,是灰色與土黃。

他說:“你看,它像什麽?”

“像一個八卦盤。”

裴望嶼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顆墜在他掌心的項鏈,他說,“太陽的顏色是黃色,水星的顏色是灰色。這像不像擁抱在一起的水星和太陽?”

程今宵被他的腦洞驚得半天沒說上來話,片刻,她笑說:“你好像腦子裏總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是風吹幡動,是仁者心動,這是宿命。”

她說:“你相信宿命?”

“和你有關的,都會信。”

程今宵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她將項鏈重新戴上,“擁抱的水星和太陽”落在她光潔的鎖骨上,在夜裏泛著點點光亮。

程今宵忽然想到什麽,又說:“我還有個禮物要給你。”

“什麽?”

“你把眼睛閉上。”

裴望嶼難得聽話,閉上眼睛。

他聽著程今宵起身往外面走,很快,她又回來,腳步都帶點歡快的節奏,她面上帶著笑,手背在他後面,一副要給他什麽驚喜的樣子。

裴望嶼覺得現在已經沒有什麽驚喜能夠驚喜到他了。

她贈予他的一切,都已經遠遠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似笑非笑看著她,一臉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戲可唱的表情。

程今宵走到他的跟前,嚴肅地說:“我們辦過婚禮了,誓詞也說了,吻也有了,你有沒有絕對,還差些什麽?”

她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他,是一個婚戒盒。

程今宵將盒子掰開,裏面躺著兩枚戒指。

她開口有些忐忑與鄭重,聲音清泠,一字一頓道:“裴望嶼,你願意娶我嗎?”

這個儀式來的有一些突然。

就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裏,時間停頓下來,一切都靜止在此刻。

這一天的日光在此刻初升,稀薄的黃色光亮落在程今宵的手上,戒指被照亮。

裴望嶼落在戒指上的視線緩緩往上,看著程今宵認真得無以覆加的眼睛。她的眼神在此刻清澈澄明,一片赤誠,還微帶幾分羞赧以及害怕被拒絕的局促。

程今宵緊張地抿著唇等著他說話。

裴望嶼緊繃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的松弛,他的聲音帶些酸楚的輕顫:“你是在求婚嗎?”

她點頭:“你說願意,下一秒我們就是夫妻了。”

他說:“這事難道不應該我來做?”

程今宵微笑:“那就等到我們的夫妻關系合法之後,你再求一次。”

她將戒指取出來,給他戴上。彎腰的時候,被他攥住腰往前帶,程今宵跌坐在裴望嶼的懷中。

他濕潤的眼看著她,臉上卻帶著闌珊笑意,甜甜地說:“行,老婆。”

“老公,我愛你。”

她輕輕地笑著,回應他:“永不止息,億萬斯年。”

她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感受到落在她頰上的熱淚。

程今宵想笑,誰會知道這個威風凜凜的影帝在家裏是個小哭包呢。

“以後就是家人了。”

“嗯。以後就是家人了。”

時至今日,程今宵已經說不清,他們兩個誰更愛誰。

但對他們而言,對方無疑都是刻骨銘心的存在。

明明也才活了二十多年,卻好像已經過了好幾輩子。

因為有了裴望嶼,她也開始相信宿命了。

1月29日的清晨,他們結為夫妻。原來結婚可以這樣簡單,安靜。

不過裴望嶼很滿足,程今宵也是。

她的愛人終於成為了她的愛人。

他讓她明白,愛情從來都不應該是浮皮潦草的。

她打開了過往,從她的小世界走進了他的人間。

沒有什麽能夠永垂不朽,但是愛可以。

如果還有光亮,一定會在他們看到彼此的那一霎,溫暖地抵達這世間。

——我不知道往後命數如何,但我早已經下定決心愛你,永生永世。



程今宵一有時間就去補了裴望嶼的電影。

《長大》的男女主角叫陳遠和許藍,兩個高三學生,因為許藍的父親常年家暴她的母親,許藍失手將爸爸從樓上推下去,她成了殺人兇手,從而開始了漫長的逃亡之路。

陳遠是許藍的竹馬,也是他們高中成績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他暗戀許藍。

電影的層次很深,表面上講的是兩個青少年的故事,但想要反映的是暴力的無效與溝通的空白。少年在社會與家庭環境裏是被邊緣化的存在,他們不需要任何的想法,只要隨著父母與老師的指點去走,這是一個近乎失聲的群體。

但許藍與陳遠沖破了這日覆一日的沈默。

無論父親的死亡是否發生,他們的逃亡都是必然。

他們需要自由、需要呼吸。

在這個故事裏,陳遠對許藍的愛不僅僅是因為青春期的躁動,也因為許藍的破碎燭照了他自己內心的茫然。

許藍的弒父行為是開篇的一個激勵事件,所有的矛盾在此一觸即發。

許藍說,她小的時候做過一個夢,夢裏有個女孩在海邊等著她。她想要去見一見那個女孩。

於是陳遠帶她去海邊。

兩人終於抵達夢裏的故事發生地,便衣警察已經在海邊恭候多時。

最後一段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漫長的黑屏裏緩緩響起的是海風的聲音,而後她聽見少年說,“許藍,我沒有遺憾了。”

又是一陣海浪翻滾,將他的尾音淹沒。

少年少女歷盡千帆,跨越江湖河海,終於完成了夙願。他們明知無法回頭,後退一步就是在等待著他們的深牢大獄。這一場有去無回的旅程是這兩人的生命裏刻骨銘心的體驗。在這體驗的盡頭,他們想要鄭重地和青春作別。

光重新亮起,畫面裏出現的是兒時的陳遠和許藍,兩個人躺在一艘小船上,慢慢悠悠地順流而下。他們躺在小船上,看著銀白色的月亮。

許藍問他:“我們去哪?”

陳遠說:“去有燈的地方。”

電影在此戛然而止。

屏幕上打上導演的名字。

程今宵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她去網上搜這部片子的評價,很多人說唯一的敗筆就是顧寧的表演太過青澀。

還有一些人在嚷嚷著要看被剪掉的大尺度戲份。

程今宵這才恍然想起,他們當時拍那段“大尺度”的時候,她還在旁邊呢。當時導演就很猶豫要不要拍這段,不想還是被剪掉了。這下惹得她更是好奇。

程今宵從電影院出來之後,立刻給裴望嶼發了消息:【我怎麽沒看到你的激情戲?】

他回:【刪掉了。】

程今宵跟他鬧:【想看,你找來給我看看。】

裴望嶼說:【晚上回去給你演。】

這個“演”把她逗笑了。

程今宵:【你別這麽浪。】

演完這部電影,裴望嶼的使命就結束了。

他似乎並不在意票房多少,口碑如何。他認為演過的戲都是一段經歷,而《長大》則是必經。

接戲的時候他無法預料到後來發生的那些事,而只是想著,他的人生裏留下的遺憾就通過電影去填補好了。

他在電影裏去過他人的人生,也實現了自我。

因此他會在采訪時說,他接這部戲是因為他想要守護的那個女孩。

《長大》是裴望嶼給年幼的今宵和小石頭的一份禮物。

很幸運,現在看來,這份禮物已經送到了他們的手中。

陳遠沒有遺憾了。

裴望嶼也沒有了。

幾天後,他找導演要到那段被刪減的激情戲的橋段,發給了程今宵。

視頻直接從機子裏導出來的,一點沒剪,看起來像花絮一樣。

程今宵在看之前還猶豫了一下,幾分緊張。

看他和別的女孩拍這種戲,怎麽都覺得怪怪的。

她把視頻點開,畫面很黑,黑到只能看清一些人形,喜歡運用自然光效是這個導演的特點之一,她隱隱看到裴望嶼躺在那個破舊狹窄還吱呀搖晃的小船上,他那件臟兮兮的白色校服是整個場景裏唯一的亮色。

她逐漸地辨認出他的五官。

這是女孩幫男孩用手解決生理需求的橋段。

顧寧和裴望嶼的鏡頭都是特寫,兩人是分開拍的。這一段的畫面裏只有裴望嶼一個人。

接下來,機位慢慢地挪動到他的身前,給了他的側臉一個特寫。

他突然說:“稍等。”

然後擡手敲了一下窗戶:“今宵,給我念首詩。”

他躺在床上。

這個角度看過去,昏黃的吊燈勾出他側臉的輪廓。這一個鏡頭的氛圍與美完全歸功於少年漂亮的骨相。

他聽著她的聲音,慢慢地起伏著胸口。

近處是他濁重的呼吸,遠處是她虛無縹緲的念詩的聲音。

糾纏在一起,恍若不分彼此。

裴望嶼微微頷首,他喉結與下頜的線條在這暗處尤為鮮明性感。他喘息著,伴隨著她的聲音忽高忽低,這喘息越發的急促。

裴望嶼重重地滾了一下喉結。

他翩躚的睫毛輕輕煽動,眼角落下一行眼淚。悄無聲息,在暗中尤顯晶瑩。

裴望嶼閉上眼睛。

最後,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哢!”

拍完後,裴望嶼仍然躺在床上沒有動。

顧寧從畫外走進,給他遞了兩張紙巾,“師哥,你怎麽哭了?”

導演說:“很好,演得很好,神來之筆。”

然後這段視頻就結束了。

程今宵訝異,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顱內高.潮嗎?

程今宵又把視頻打開,看他落淚的那一瞬間。

那時她應該還在生他的氣吧。她在想,怎麽會有這麽討厭,這麽幼稚的人。

那時,裴望嶼又在想什麽呢?

很覆雜。

可能在想,上一次聽到這首詩,她還在離他很遙遠的地方。

可能會想,為什麽她會這麽殘忍,把這一切留給他一人承擔。

也可能,他只是代入了那個悲劇的角色。

看完了電影之後,程今宵默默地思考,裴望嶼真的能區分自己與陳遠嗎?他們仿佛是兩個次元的不同存在,但隱隱又融為一體。那種悲情、絕望、與諱莫如深的守護。

程今宵的手輕輕按在手機屏幕上,似乎要替他擦去那一滴眼淚。

而後,她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幾分傻氣。

程今宵故意逗他一般,說道:【我看你這表演的痕跡還是有些重啊。】

裴望嶼:【哪裏重?】

程今宵說:【有些微妙的不同。】

【今天對著鏡子,我得研究研究哪裏不同。】

“……”她怎麽覺得她把自己給坑了。

程今宵斟酌一番,回覆了一句:【以後不可以對我有秘密了,好嗎?】

這一次,他幾乎沒有遲疑,秒回了一個字:【好。】

程今宵這段時間住在裴望嶼那裏。

畢竟是“新婚夫婦”,當然要有點新婚的樣子。

他最近在談新的劇本,具體但還沒定下來,因為擔心會很突然進組,會和她聚少離多,所以裴望嶼讓程今宵搬過去跟他一起住。他不會讓她幹活,但裴望嶼對她的寵愛並不刻意,而是不動聲色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都是他主動承包。

他的生日過完很快就迎來情人節,程今宵猜測裴望嶼不會看輕這個節日,他是個很重儀式感的人,兩人沒有提前互通禮物,搞得程今宵一陣緊張。

她覺得肯定不能準備得太過於隨意,裴望嶼平時又不喜歡戴首飾,她就排除了戒指項鏈那些,可以選擇的貴重品又被縮小了範圍,最後她挑三揀四選了一款價值不菲的限量款手表,畢竟價格上去了心意就到了。

她覺得裴望嶼準備得再隆重也不會誇張到哪裏去了。

程今宵確實是想不到。

裴望嶼送了她一套房。

程今宵蒙了好幾天。

二月底,裴望嶼接了個電影的劇本,影視劇前期肯定多少會做點保密工作,程今宵沒有刻意去過問他的情況,直到裴望嶼陸陸續續搬進來一些樂器。

她才得知,他要演的是一個叛逆的搖滾樂手。

吉他成了他的新寵。

程今宵每天一回到家就看到裴望嶼在那爬格子。

她被冷落得有些索然。

這天晚上程今宵裝作不經意地問他,“我們要不要公開啊?”

裴望嶼只是低著頭調琴,不以為然道:“再等一等。”

這個回答讓她不滿意,程今宵睨著他——“你怕後悔是吧?”

他沒說話。

話題很快被躍了過去。

裴望嶼弄完琴,才擡頭看了她一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今天一起洗澡?”

“……”程今宵用你是不是有大病的眼神望著他,“為什麽要一起洗澡,奇怪死了。”

裴望嶼輕輕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得培養培養你的情趣。”

程今宵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都覺得……臉快燒起來了。

然而、然而、然而。

她哪裏鬥得過他。

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一絲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她就被扔進了浴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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