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能給我摸摸嗎?

關燈
在程今宵沈默著無法作答的片刻。

“我困了。”他簡簡單單地托出三個字, 把她憋在肚子裏的質問統統打了回去。

程今宵沒有說話,她擰著眉,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緊了, 卻在感受到他的腦袋落在自己肩上的那一剎, 又緩緩地松開。

裴望嶼竟然真的說睡就睡著了。

他清淺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頸上。

程今宵閉上眼睛,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好像回到小的時候,他們睡在一起,他也喜歡這樣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覺。

這感覺很奇妙,卻說不上讓她高興。

程今宵喃喃說了句:“那就等你病好了再說吧。”

裴望嶼大概是睡沈了沒有聽見, 他什麽都沒有說。

裴望嶼的病好得快,掛完水就退燒了,他沒住院, 程今宵把他領回家去了。

她了卻了陪他看病之事之後, 打開手機才發現來了很多消息,是她的那部大女主古裝劇《傾城》群裏的通知, 大意是這部戲快官宣定檔了, 播出時期要求男女主演配合著劇方做一些宣傳。

這部劇的男主叫做唐元欽,比程今宵年長一些, 他在《傾城》裏飾演的是她演的女主角沈傾城的官配,一個侯爵的角色, 因為劇是以女主角事業成長為主,他們的戀愛戲份不多、且清水, 然而毋庸置疑, 宣傳那邊一定會安排兩個人炒cp。

程今宵也有些擔憂, 於是找到宣傳方的工作人員聊了這件事。

她認為自己和裴望嶼的緋聞還沒有全然處理幹凈,就這樣唐突地和下一個男士營業恐怕不太合理,不過宣傳給她的回答是, 因為上一回程今宵在粉絲群的澄清力度並不大,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擊破她與裴望嶼的緋聞。

程今宵鐵定是不願意的。

然而她在這個劇方的話語權很小,尤其是從越倒了之後,程今宵現在還在風雨飄搖的狀態,說得難聽些,她走到哪裏都能被資方隨意控制擺布。

而這個劇對她來說也無疑是重要的,她要是放棄宣傳就等於放棄了各方努力的心血。

程今宵找到各方導演委婉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但都被委婉駁回了。

並且她還得到一些安撫——

唐元欽這個人性格還不錯,和他合作不會有什麽糾紛。他們兩個人只要合體做一些直播和活動就好了,其他剪輯和引導他們後期自會安排。

程今宵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當然也是希望他們的宣傳可以是正當合理的同事營業。

這事兒就暫時這麽敲定了。

沒過幾天,程今宵一閑下來又聯系到裴望嶼。她很想念他,於是給他打電話,她想到一件久遠的事情:“我還欠你頓飯,記得嗎?”

裴望嶼說:“記得。”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精氣神了許多。

她說的那頓飯,那是他們第二次還是第三次見面的時候,程今宵在酒桌上被周恒逼著喝酒,他過來給她解圍,為了表示感謝,程今宵請他吃了一頓餛飩,結果被裴望嶼搶先付了款。

他當時說:記得回請我。

程今宵是突然靈光一現想到這回事的。

沒想到他竟然也一直放在心上。

吃飯是約在一家粵菜館,程今宵挑的地方,但很明顯不合裴望嶼的口味,據她和他相處下來的觀察,他對吃的沒有太大執念,除了喜歡吃糖之外,他的口腹之欲其實很淡。最終這餐兩人都沒吃上幾口,裴望嶼又覺得點的太多不想浪費,最後還是囫圇吃了一些。

程今宵說:“你這個習慣挺好的。”

他風輕雲淡地說:“小時候餓多了,舍不得浪費吃的。”

這還是裴望嶼頭一次提起小時候,雖然話題是由程今宵開啟,她還是小小興奮了一下,開始了和他滔滔不絕講春芽的往事。既然後來他沒過多久就被裴家人找到,那他離開那裏時也不過才8歲,人對8歲之前的記憶是很限的,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他一直沒什麽話說,好似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程今宵當然是樂意和他聊的,不過見裴望嶼興致不高,她腦海裏蹦出四個字:有代溝了。

他抱著臂,坐姿散漫,問程今宵:“找我來就是敘舊是吧?”

她說:“敘舊怎麽了。”

裴望嶼看著她,淡淡開口說:“以前沒什麽可說的,那些破事,想多了不糟心?”

糟心嗎?

是會有一點吧。

畢竟在春芽那種地方待久了,正常人都會變得不正常。生活在那兒的時候程今宵也覺得很辛苦,出來之後她見到這個偌大的世界,經過程父對她的指引與點播,她慢慢走上了社會的正道。也與普通人一樣學習生活工作,歷盡千帆再去回憶往昔,實則並沒有那麽痛苦不堪。

過去的都過去了,還有什麽可計較的。

程今宵自認為在這一方面還是比較瀟灑的。

見裴望嶼吃完飯就要撤的架勢,程今宵趕忙拉住他:“那個……我買電影票了,一起看吧。”

“不看。”他不假思索。

程今宵怎麽會料到他這麽不解風情,她怔了一下,看著他冷酷無情的背影,“裴望嶼,我會哭的。”

他哼笑一聲:“你哭,哭出來我就去。”

程今宵氣得咬緊了後槽牙。

她還沒這麽挫敗過。

她這次沒哭了,而是掉頭就走。一副愛看不看不看拉倒的態度。

其實不難看出,程今宵今天打扮得很用心,她平時不會帶耳墜,也不會盤頭發,更不會帶發夾。因為怕冷,所以穿搭通常以保暖為主。但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松軟的毛衣和一條淡紫色的薄紗裙,裙擺只遮住一半的小腿,高跟鞋也是新買的,細細的腳踝在冬日冷風中凍得發紅,而她倔強遠去的背影擺明在說:老娘不伺候了!

然而程今宵噔噔噔走出去好長一段路,一個影子壓了過來。

裴望嶼跟在她身側,好聲好氣地問了一句:“生氣了?”

“……”程今宵故意繞到旁邊去,不想理他。

“好吧,去看,在哪?”

她賭氣說:“不知道,不看了!”

裴望嶼拉了一下她的手臂,程今宵反感地用包包把他的手打掉。

裴望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就這家吧,我請。”

他扯著她就跑進旁邊的一家私人影院。

還是那麽囂張霸道。

“欸!你慢點跑!”

……又被他降服了。

程今宵在包間裏坐下之後,裴望嶼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他手裏端著一杯熱可可,另一只手上拿了一條毛毯。

程今宵皺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毛毯落在她身上。

程今宵本來想倔強一點把它扔掉,但剛才在外面吹了風著實有些凍到,於是將毯子在腿上鋪平放好。

最終,她的小脾氣在電影播放的過程中一點一點消磨掉了。

電影也是程今宵選的,大熱電影《la la land》,兩人全程沒有交談,這個故事快到尾聲,伴隨著程今宵的長籲短嘆,男女主角久別重逢,在男主角的鋼琴聲裏,兩人在幻想出來的平行世界過完一生,而回到現實,早已一別兩寬、勞燕分飛。

燕城入冬了,回程今宵的公寓的路上,一些雪花落在擋風玻璃上,她靜坐在副駕,手裏握著熱飲,一時間覺得這靜謐的時光尤為美好。

“我喜歡平行世界的那個結局,你呢?”

裴望嶼說:“跟你相反。”

“你喜歡be?”

“現實哪有那麽多圓滿,”他把雨刮器打開,說話聲音輕懶,“造夢工廠把夢打碎了,多有意思。”

程今宵的註意力被呼呼的聲音吸引過去,她看著前面斑駁的車窗若有所思。

“可是一般人都不會這樣想吧?”

裴望嶼沒有接話。

她恍惚記起兒時在春芽的那些冬天。

因為春芽的環境很糟糕,而且那裏的孩子多半體弱多病,每一年冬天都有很多熬不過去死掉的。

一到冬天,今宵和小石頭也過得很艱苦。

但是每一年下雪,今宵還是會很開心。她很喜歡下雪天。

然而小石頭只會覺得很煩。

他也不是不喜歡雪,只是會有諸多不便。而且他幾乎能夠預測到,哪些小孩會在這一個冬天離開。對小石頭來說,下雪預示著分別,有幾分悲涼的成分。

人活著,多一點清醒通透,就會少一點快樂。

程今宵逐漸意識到,裴望嶼不是一個樂觀的人。

盡管他有一大堆的本事能讓自己看起來過得瀟灑快活。

但他似乎已然看清,那些由大大小小的苦難堆出來的生命的本質。

送到她家樓下,踩著雪走到電梯口,她請他上去坐坐,他拒絕,於是兩人就在狹窄的廊下消磨了一些時間。

程今宵記得婚禮那天,裴琰之對她說的那些事,當時很迫切地想詢問他。他生了一場病,然後去看她的話劇。是不是真的?

她也想問,既然你覺得現實沒有圓滿,那你又何必承諾給我“永不止息,億萬斯年”的愛。

但程今宵愁腸百結,沒有說出口。

她再傻也能夠看出,裴望嶼在回避她。Hela

既然他在主觀上是抗拒的,那她便無法問出真相。

把這些疑問吞回肚子了,最後,程今宵只是說:“我今天跟你說個事。”

“什麽?”

“我要開始追你了。”

裴望嶼頓了一下,苦澀地一笑:“浪費這時間幹嘛。”

“浪費時間?你認真的?”

“認真的,別追我,沒戲。”

暗黃的光晃在他的眼皮上,裴望嶼表情的嚴肅正經冷酷得看起來並不像在說笑。

程今宵說:“你得給我個理由吧?你有喜歡的人了?還是——你不會喜歡男的吧?!”

良久,他解釋了一句:“我談不了戀愛。”

程今宵皺眉:“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具體點。”

“你真想知道?”

“廢話,我當然想。”

他坦白說:“我那方面不行。”

“……”

“……”

這就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程今宵一副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撼的表情,看著裴望嶼。她吞了幾下口水,半分鐘過去,才緩慢恢覆意識。

“不行是多不行?”

他靜靜地倚在玻璃門框上,垂眸看她:“ED,你懂嗎?”

“硬不起來?”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那看醫生啊。”

“沒用。”

程今宵百思不得其解,這年紀輕輕的怎麽就……

而且她沒猜錯的話,他還是個處男吧?

她湊近他,低頭往下看:“我不太信。”

“……”

“能給我摸摸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