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是個不喜歡糾纏的人，她覺得對的，就去做，不想要了，就盡快地丟開。不存在中間的過渡與暧昧階段。現在，獨自倚在異國夜涼如水的窗下，秦夕覺得，或者，她和蘇止總該有一個結果了……

蘇止到得很快，可能是收了電話就立刻趕過來了，仿佛是怕他的小姑娘隨時後悔。他到的時候還是淩晨，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猶豫著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舍得吵醒她，只是眼神定定地盯著，不言不語地一直等。他和她，過了這麽久的時間，終於，只是一墻之隔了，可是他，明明心裏分外地想念，卻是在這一刻，猶豫和恐慌了。蘇止寧願他的小姑娘還是那般驕傲任性的，也好過她前一晚乖順冷靜的樣子。那樣的她，是他感到陌生的。饒是他這麽聰明的一個人，也搞不清楚她要做些什麽，他真怕她一張口就判了他的死刑。

就這麽在門外站著，不敢動又不願意離開。

秦夕早上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就是，長身玉立的男人倚著一面墻站著，側臉顯得既憔悴又落寞，腳下躺著一地的煙頭，有些已經熄滅了，有些還閃著明晃晃的光，瞬間晃疼了她的眼睛。

其實她自己的情況也不怎麽好。昨晚打了那個電話之後，就一直輾轉反側地睡不著，等終於進入深度睡眠，就一直不停地做夢，夢裏，她還是小時候，跟在蘇止的身後，不停地叫他“哥哥~哥哥~”，然後，畫面裏就突然切入了楚衍俊逸的臉，秦夕頓感茫然，看著一臉受傷的英俊男人，那張昔日陽光帥氣的面龐為什麽會有如此悲痛欲絕的表情，他一直呢喃著：“夕夕，為什麽丟下我，不是說好了要跟我一輩子的嗎……”秦夕覺得渾身都疼，是那種麻麻的直達心底的疼，瞬間揪住了她所有的痛覺神經。最後，終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了。秦夕摸一摸枕頭，甚至都是濕濕的。冷冷地抱膝坐起來，無意識地盯著一個點發了一會兒呆，就起身沖了個涼，順帶著把汗濕的衣服連著那個枕頭一同丟進了洗衣機。隨便整理了一下，頂著兩個紅彤彤的眼睛，頭發隨意地豎起來，還有淩亂的發絲垂到臉龐上，倒無意中有了絲柔軟到令人憐惜的美。

蘇止怔怔地看著這個朝思暮想的小人兒一會兒，才想到要把手中的煙頭給熄滅。他的夕夕，是不喜歡這些刺鼻的味道的。所以，有她陪著的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是不吸煙的，即便是酒，也盡量少沾。她不喜歡的，他通通都可以不要。

“哥哥，你來了啊。”秦夕努力地勾起一個笑，臉上的表情卻是一點兒都不生動。“怎麽不敲門呢？到了多久了？”她歪著頭。

“我，剛到。”蘇止不自然地站穩了步子，來到她的面前，低頭看著她。

秦夕被他過於親密的距離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進來吧。”她轉身兀自進了屋。

蘇止的眼角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而後，又面色如常地跟進去。

“要吃點什麽嗎？我打電話叫人送上來。”本來剛剛打算下樓去吃的，順便散散心，頭疼得緊。現在蘇止來了，總沒有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她獨自瞎轉悠的道理。

“跟你一樣。”蘇止的表情淡淡的，語氣很溫柔。

秦夕皺了下眉，沒說什麽，兀自打電話叫早餐。“要喝水嗎？”收了電話，她語氣淡淡地問。

“不渴。”蘇止簡單地回答。而後，似乎苦澀地笑了一下：“夕夕，我們，如今真的只能這樣說話了嗎？”他擡起頭，眼神很渾濁地望著她，“我是哥哥呀，你不是真打算以後就這麽跟我生疏了吧。”

秦夕覺得傷感，是哥哥呀，她當然知道。所以，他還是沒有變，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和討好，實際上，試探和逼迫倒是更多一些。蘇止從來都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即便是對著她，也是這樣。可是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呀，秦夕不能夠否認，她曾經那麽熱烈地愛過這個男人，那個時候，她就從不會對他耍小心思，因為，她不舍得。可是，他卻是舍得折騰她，欺騙她。

“哥，你覺得，我變了？”秦夕挑眉，而後眉眼溫和地笑了笑，“可是我覺得，你更是變了。爸媽，還有二哥三哥，他們都好嗎？”

蘇止楞了一下，眼神躲避開：“都好。”又立刻擡起頭來，“夕夕，我沒有變，我還是哥哥，疼你愛你。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

“都好？就這樣？”秦夕打斷他，“有多好？好到，忙於應付蘇氏的破產？”她盈盈的眼睛看著對面的男人。

“你……你知道了……”一瞬間，蘇止就慌亂了起來，手足無措得像是個孩子。“夕夕，你聽我解釋，是……是蘇毅告訴你的？”他語無倫次地辯解。

“哥，為什麽？為什麽要對付家裏？”秦夕終於抑制不住地哭出來。她是真的不願意相信的，她寧願景言是騙她的，只想聽他親口說。可是，他猶豫了，他分明根本就否認不了這樣的事實。“哥，你就那麽恨媽媽嗎？恨到連二哥三哥，甚至我，你都利用……”她倔強地別開頭。不想的，不想這麽快挑明的，本想好好坐下來慢慢說，慢慢聽他解釋的，可是她也是個女孩子，再冷靜再淡然，也不能忍受自己年少時所有的愛戀原來都不過是一場莫大的謊言，而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幫助他報覆她最親近的人。秦夕就是接受不了，甚至他拒絕她的時候，她都沒有那麽傷心過。一想到他可能一直兀自冷靜地看著她傻傻呆呆地掉入他的圈套，她就難過得無法言語。蘇止，曾經是她年少時唯一的信仰，他是永遠溫潤有禮的，怎麽能夠是這樣城府深沈到令人感到害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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