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秦夕才緩得下勁兒來，一邊回頭看一邊心裏暗暗失落。

其實，她剛剛開始跑的時候，就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或者知道他沒有追上來，只是心裏卻仍舊抱著那麽一絲的念想。現在完好地坐上了出租車，終於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了。他倘若想追，她這會兒就不會坐在這兒了啊。

“景言。”秦夕接起來電話，聲音是波瀾不驚的。

“要走了？”那邊的男人也很鎮定，絲毫沒有剛剛“背叛”了朋友而該有的自覺性。

“不然呢？”秦夕覺得累，沒有心思跟他調侃。回來了這麽多次，還真沒有哪一次像這次狼狽的，居然就這麽急匆匆走了。她在怕什麽呢？明明，不是她的錯，她為什麽要跑？

“你，跑什麽呢？”景言似乎是笑了一下，“夕夕，你可，真舍得折騰他。”他仿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在哪兒呢？”秦夕突然坐直了身體，警惕地開口，“你們，在一起？”她挑眉低聲問。

“沒有。”景言在那端嘆氣，“你還真當我是叛徒了啊。只是，夕夕……”他為難地開口，試圖再勸勸她。

“景言，你不要說了。我不怪你。”秦夕皺著眉，事實上，她誰都不怪，弄成現在這個局面，大家應該都是不想的。“我這一次，可能要走得時間久一點了。嗯，你跟爾爾說，想我了就打電話給我。”她的語氣不驚不喜的，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這樣。

景言在那端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地道：“夕夕，你一個人在國外，真的快樂嗎？為什麽不回來？你明明知道，你家裏面有多著急，蘇止他，不是不想你的。”他嘆了口氣，“好了，不說你了，再說我都嫌自己啰嗦了。”要是平時，他斷然不會這麽婆婆媽媽的嘮叨半天，只是對著這個女孩子，他們，算是好朋友吧。好像自從她纏上爾爾之後，他也愛屋及烏，對她是關心的。

各自收了電話。

秦夕直到上了飛機，坐在位子上閉著眼睛，還在思考這些話。快樂嗎？答案是否定的。為什麽不回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秦夕想不明白，不知道該如何回國。

她是喜歡蘇止的，那麽多年了，她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愛。只是最近，感覺越來越不一樣了。靜下來發呆的時候，秦夕更多的是想起跟楚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等到她自己意識到，才發覺，他那樣短時間的相處竟然在日後占據了她大半的記憶。於是，她開始質疑自己的感情。難道，離開之後，她變得更加的朝秦暮楚了？

秦夕不敢想。

她曾經以為，她是一定要跟蘇止在一起的，結果，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所以現在，她連回去見他的勇氣都沒有了。事實上，她最近才發覺，自己越來越膽小了。有時候她甚至都要懷疑，往日那個跟在蘇止身後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一聲聲叫著“哥哥”，那個勇敢地表露愛意，非要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她呢？什麽時候開始，她也會變得膽怯，變得無所適從，只願意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呢？

是蘇止嗎？秦夕不知道。對於他的拒絕，她不是不怪的。可是他對她好，甚至不喜歡她，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對她好。秦夕有時候覺得看不懂他，甚至，她可能從來都沒有懂過他。所以，他才不喜歡她的吧。但是，不喜歡又為什麽要縱容？給了希望又不給結局，這是她最不能夠接受的。

可楚衍不一樣，他喜歡她，死心塌地地喜歡。她的任何小脾氣他都願意包容，甚至為了她，他可以去死。如果那日，不是他傷了蘇止，她想，她是願意跟他一起走的吧。那樣，才是圓滿，可如今，算是什麽呢？

景言說的對，她是該面對的，是她自己懦弱了。

其實國外一點兒都不好。

秦夕是過慣了富貴日子的人，何曾知道生活拮據的痛苦。本是一時的興起離開家裏面，現金沒有帶多少，信用卡都是爸爸和哥哥給的，她不敢用，怕被查到下落。那麽，他們又該說她是在鬧小孩子脾氣，不當一回事兒了。可是國外哪裏有家裏面好，吃穿用度都需要錢。

開始的時候，身上的現金還可以勉強度日，久了，秦夕才意識到處境的危險。她人聰明，又有學歷，找個工作還是可以的。只是老外們的要求高，而且近乎是苛刻的。她常常一個人工作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租住的地方。那些痛苦到不堪的日子，是她如今想都不願意想的，她常常大晚上的窩在潮濕的小屋子裏哭泣。然後，對著滿屋子的黑暗，茫然而不知所措。

有好幾次，她都拿起手機，可是對著忽明忽暗的屏幕，秦夕忽然間就不知道了該打給誰。不是應該毫不猶豫地就撥給哥哥的嗎？她卻一點都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她在心裏不斷地告訴自己，她不過是生氣，不過是不願意他看到自己的狼狽，她那麽不懂事，她怕自己配不上他還要給他找麻煩。她開始瘋狂地想念，想念過往的許多人。有時候，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第二天一大早，醒了，於是，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繼續忙碌地奔波。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時候，秦夕的狀況才有所好轉。她是學設計的，長期在咖啡館打工，閑著的時候就寫寫畫畫。後來一次有一個很有名的設計大師碰巧看到了，一臉興奮地跟這個中國女孩子比劃，手舞足蹈的樣子像是發現了這個世界上的寶貝。秦夕後來就跟了他，做他的學生，偶爾出個作品，才算是真正過上了稍稍輕松一些的生活。

後來終於忍不住，就回了國。不敢回家，就去那家熟悉的咖啡館裏坐。久而久之，沒想到就跟爾爾和景言熟識了。景言不是個善談的人，優雅而疏離，秦夕看得出來，他並不想跟她深交，哪怕，她曾經無意中幫助過他。可是爾爾不同，她是個單純得幾乎透明的女孩子，盡管有些靦腆，但是她很喜歡秦夕這個淡然的女孩兒。於是，順理成章的，她們就成為了好朋友，秦夕這才得以在國內有個落腳的地方。

不知道蘇止是不是覺察到了什麽，總之，不管景言對他如何的不客氣，他總是定時地光顧這家咖啡館。而且，總是喜歡聊起秦夕，每每那時，他的眉眼之間都是溫柔。景言第一時間就肯定了，面前的男人愛那個女孩子，而且，是誓死方休的那種愛。所以，在經過了很多次的猶豫之後，他下了決定。既然看得出來秦夕也很痛苦，那麽，不妨就給他們兩個一次機會，說不定，他們也可以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緣，就像，他和爾爾一樣。但是，他還是失算了，小姑娘比他想象中的要倔強很多。她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蘇止眼中的痛苦，還有不舍。可是他仍舊站在原地，他知道，他不是不想追，而是不敢。他怕他追了，就再也追趕不上，他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站在她的身邊。與其是那樣撕心裂肺的拒絕，倒還不如這樣，不清不楚，起碼還有爭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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