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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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兒和桃子在屋裏坐下後,桃子忍不住擦了擦淚,紋兒道:“你哭什麽?”

桃子沒有說話,在伯府裏,紋兒好歹還有個親哥哥,她卻只有一個姨,姨有自己的親閨女在大少爺那裏伺候,她在三少爺那裏拿最低的月錢都保不住,都被姨給拿走了,可是出了伯府,她才知道三少爺這裏有多苦,這間屋子連個火爐都沒有,她們自己的被褥怕是也不抵寒。

紋兒撇撇嘴,道:“待會兒你總不能叫三少爺做飯給你吃吧!”

桃子又吃了一驚,她們還要做飯?

紋兒擼起袖子來準備出去,邊走邊道:“你既然覺得委屈,還出來做什麽呢?當時你說的倒快,現在後悔也晚了。”

紋兒的娘活著的時候是在廚房幹活的,紋兒也知道家常菜怎麽做,她去地窖拿了大白菜,輕輕松松地剁了起來。

酒足飯飽,就等著過年了,蕭雲郎想著。

這是他們脫離了龐大家族後的第一個年,兩人身上有兩層孝,紅是不能掛了,可是各色年禮都要準備好,過年的規矩也要做足了,他們心裏都有些期待,特別是蕭雲郎,他隱隱覺得,這個年過去,他和玉嵐的生活會更加輕松,他們會卸下一些擔子。

這個年告訴他們,他們現在是愛人,也是親人,他們要相互扶持,一直到老。

二十三送竈王爺的時候,林玉嵐對著菜譜學著做了甜甜的瑪瑙團子,又叫紋兒買了飴糖回來奉給竈王爺,請他老人家上天言好事,來年他們都平平安安的。結束之後兩人決定去街上走走,這時候街上應該最是熱鬧。

從臘月起百姓們就忙活了起來,集市日日不歇,兩人穿著厚衣裳,蕭雲郎把手揣在袖子裏,林玉嵐問道:“你覺得冷麽?”

“真熱鬧呀,”蕭雲郎讚嘆道,“我不冷,走走就熱了。”

林玉嵐看見他似乎很是期待的樣子,也不忍心說早回去的話,便攬著蕭雲郎在人群中慢慢地邊走邊看,除了公卿世家,皇家並不要求尋常百姓為帝王守孝,因此百姓們還是穿紅戴綠,紛紛在剪紙、春聯等攤子邊駐足。往年臘月都是侯府最忙的時候,蕭雲郎從沒有機會出來過,林玉嵐若是出府,也是和其他大家公子找個酒樓吃酒說話,不會來這種地方被人擠。

“過幾天咱們炸肉丸子,我聽左大嫂說的,過年都是要炸肉丸子的,還要包餃子,準備糖果子和各色小吃,雖然咱家不會有太多人來,不過擺著也好看吶。”蕭雲郎道。

“都聽你的。”

蕭雲郎的眼睛忽然一亮,“你還記得前年我們兩個十五出門看燈麽?”

“我記得。”

蕭雲郎笑道:“大哥不讓我們出門,還特意叫我們倆看著侄兒侄女們,我們說跑就跑了,到了半夜才回去。”

“大嫂和二嫂都說你不穩重。”

“哎,我一直惦記著出去玩兒呢,在伯府的時候,只要大哥和二哥沒有時間陪我,就不讓我出門。”

蕭沐郎和蕭渡郎與雲郎畢竟不是同齡人,他們兩個會照顧弟弟,可是身上有官職,也要與人交際,不能時刻陪著他,而蕭雲郎到了靖川侯府,林玉嵐可以整日陪他瘋鬧,春日去踏青,夏日去京郊避暑,秋天一起打獵,冬天也可以去景致不錯的地方看雪景,那時的林玉嵐和蕭雲郎是人人稱羨的一對小夫夫,門當戶對,情投意合,多少人羨慕不來。

蕭雲郎回憶道:“我知道他們都酸呢,有人在我面前說什麽我也不生氣。”

“誰?”林玉嵐腳步一頓。

“我都忘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蕭雲郎笑道,“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想為不重要的人掛心。”

兩人走了很久,才回家去,從這一日開始,他們有的忙呢。

林家除了兄弟三個,還有兩個姑娘,都是嫡出,林玉嵐的長姐林玉靜嫁到了永城侯府為世子夫人,林玉嵐的姐夫自來有心悸之疾,永城侯府瞞得深,等林玉靜嫁過去了林家人才知道,後來林玉靜的兒子趙宗九歲時,永城侯府世子就病逝了,林玉靜帶著兒子守寡已有十年,因為趙家隱瞞病情的事情,兩家早已交惡,林玉靜雖是難得的賢惠人,在夫家、娘家之間卻難以調和,半年前趙家一開始便與林家撇清了關系,林玉靜只托人帶來了幾包銀子——她原就不好過,亡父的弟弟們虎視眈眈,弟媳們眼紅世子之位,她實在幫不了娘家什麽忙。

林玉嵐的二姐林玉貞嫁的是城西武定侯府郭家,郭家支系龐大,林玉貞的丈夫並不是出自本家,與本家關系也不遠,地位也算可以。她的丈夫是林鐸仔細挑選的俊才,年紀輕輕已是四品武官,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成親後卻十幾年沒有升過官,他多次與機會失之交臂,譬如幾年前他在沿海防寇,日日風曬雨淋,結果海賊、倭寇從未上岸過,先帝只能說他是良將,結果他一回京城,倭寇便殺上了岸,新上任的將軍帶人浴血奮戰,在海邊僅僅半年,就升遷了兩次。

林家出事後,林玉貞忙向武家表明心志,表示自己以後只做武家的兒媳,再不是林家的女兒,毫不在意自己在幼弟心上狠狠插了一刀,林玉嵐從來不求她能幫忙,他只是希望自己還有親人,就算不能時刻見面,把彼此放在心上也是好的,那時林玉嵐便發誓,林玉貞不把自己當林家女,自己也再不把她當姐姐。

其實對於是否要向永城侯府送年禮,林玉嵐有些茫然,他現在的確沒什麽好送出去的,可是長姐原本就孤立無援,自己幫不了她什麽,只怕還會給她惹麻煩,可畢竟林家在京城,也只有他們姐弟兩個了。

蕭雲郎對這個也沒有主意,以前林玉嵐跟他講過,因為長姐年紀最大,從小就跟著父母照顧弟妹,林玉嵐是老來子,他出生時林鐸夫婦四十有餘,林玉靜也出嫁了,可也常回來看他,每次留下不少東西,在林玉嵐的記憶裏,林玉靜總是那麽溫柔、端莊而美麗,幾年前趙家二房和四房鬧得太過的時候,林玉嵐年紀雖小,也不怵在永城侯府老侯爺趙恒那裏給長姐撐腰。

晚上,蕭雲郎輕聲嘆道:“我們還是應該去的,你是林家在京裏最後一個男人了,大姐姐除了你也再無依靠了。我們現在雖然落魄,但是總要挺起胸膛來做人,叫人知道,林家還在。”

林玉嵐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蕭雲郎又皺眉道:“我看這麽多年來趙侯爺都沒有為宗兒請封世子,是不是真的有別的念頭?”

林玉嵐譏諷道:“宗兒今年都十九了,他要是想,這十年怎麽會毫無動靜?”

“我倒是知道趙家三房一直對大姐姐母子時常幫襯。”

“永城侯趙恒的原配夫人生了前面兒子三個,現在的夫人是老四和大女兒的親娘,趙家老二從大姐夫得病的時候心思就不正了,前些年裏他什麽勢力都摻和過,想著弄一個從龍之功好叫自己繼承侯位。趙家老三是我大姐夫一樣的憨厚人,只是出息不大,至於那個趙家老四,大約覺得如果不是長房繼承那個位子,是二房還是四房都無所謂,在趙恒夫婦面前無所不用其極地賣乖弄巧,盼著他親爹給他上折子。”靖川侯府沒有出事的時候,林玉嵐沒少跟趙家人打交道,因此對這些事情都了解得很透徹,過了一會兒他冷笑道:“以趙家人的秉性,二姐嫁過去最為合適,都是最會見風使舵、趨利避害的。”

蕭雲郎道:“二姐家的泉兒只比宗兒略小幾歲,我聽說他是武家後輩裏最有出息的一個。”

對自己這個外甥,林玉嵐倒沒說什麽,只道:“武定侯府這麽多年,枝葉繁茂,只要有出息的,都會被提拔。”

“這倒是很好。”

“嗯。”

靖川侯府和錦江伯府人口都少,沒有那麽多的親戚,林家以往送出的年禮多是給故交同僚的,今年這些自然都省了。

“……還是得想些來錢的法子……”臨睡前,蕭雲郎迷迷糊糊地想。

三十那天,蕭雲郎親自挽起袖子在院子裏剁肉,他的力氣還是比兩個小丫頭大的,一會兒後林玉嵐帶著他們訂的東西從外面回來,接過蕭雲郎手裏的刀,剁起肉骨頭來。

林玉嵐便進屋去,打開包袱看了看給兩個小丫頭屋裏用的火爐,做工還算可以,他搓了搓手,準備把東西搬到西廂去。

紋兒和桃子這幾天晚上要蓋厚厚的被子,還是從蕭雲郎屋裏搬去的,雖然難捱,也算習慣了,因此在看見蕭雲郎手上的東西的時候,都是一楞,蕭雲郎道:“就算過了年,還要冷一陣子呢,送碳的夥計待會兒過來,也許沒有在伯府用的好,稍嗆一些,你倆若是覺得不行,咱們再商量。”

紋兒眼圈都紅了,哽咽道:“小少爺對我們正好。”

蕭雲郎笑道:“你們對我盡心,我也要對你們盡心啊。”

等肉骨頭出鍋,蕭雲郎包的餃子煮好,夫夫兩個準備開動,林玉嵐按住他的手,垂眸道:“我要敬你一杯。”

蕭雲郎眨了眨眼睛,把筷子放下來,林玉嵐道:“第一杯謝你不離不棄。”

蕭雲郎的臉有些紅,“你說這些幹什麽。”

林玉嵐飲下第一杯,蕭雲郎也喝下了,林玉嵐又道:“第二杯祝我們來年更好。”

蕭雲郎痛快地喝完,笑道:“這個是要祝福一下的。”

“第三杯……”林玉嵐沒有說完。

蕭雲郎想了想,閉上眼睛道:“第三杯願你我長相廝守,伴君白頭。”

兩人一起飲下去,顯然他們都忘了蕭雲郎的酒量,他迷迷瞪瞪地吃了兩三個水餃,臉上還帶著笑,就“啪嗒”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林玉嵐:“……”

林玉嵐站起身,把還握著筷子的人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蕭雲郎閉著眼睛,難耐地蹭著林玉嵐的身體。

他們成親一年後,先是為袁夫人守了一年,而後沒多久先帝駕崩,林鐸夫婦自盡,半年前林玉清問斬,他們足足有一年半沒有親近過了,林玉嵐俯下身看著蕭雲郎,蕭雲郎皺著眉,嘴裏輕聲嘟囔著些什麽,林玉嵐湊近了些才聽到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林玉嵐的眉目一下子柔和起來,他親了親蕭雲郎的唇,給他蓋上被子,出去收拾碗筷,他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蕭雲郎失去了壓制他的力量之後神色更加不耐地扭動著,還在不滿地用手敲隔壁的枕頭。

林玉嵐:“……”他想了想,把手伸進被子裏找到了蕭雲郎的小東西,俯下身吻著蕭雲郎,蕭雲郎著喘息張開嘴,一會兒後就釋放了出來,林玉嵐笑了笑,擦了擦手,關燈在他身邊睡了。

夜裏鞭炮聲一陣響過一陣,兩人卻都沒有醒,蕭雲郎在睡夢中往林玉嵐那邊湊了湊,不知做夢夢見了什麽,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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