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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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四百五十三年九月十二日，阿比亞大軍與康爾沃殘餘軍隊於特魯羅交戰，騎士團並正規軍殺敵二百三十六人，其餘六十三人歸降。
ana不知所蹤。
時隔三百年，在阿比亞大軍向康爾沃宣戰的第六個月，Albion領土終於迎來了它歷史上的再一次統一。而Arthur Pendragon，這位譜寫了兩次傳奇的年輕帝王，他和他那些為這片土地流血的勇士們也將被載入史冊，為世代所流傳。
＂這不公平，這上面沒有我的名字，＂Merlin抗議著把懷中Arthur的臟衣服丟在桌子上，翻看起一旁史記官呈遞上來給Arthur過目的初稿：＂這應該有我的名字，我可是宮廷法師！＂
＂不，你只是個連走路都會左腳絆倒右腳的男仆，＂好心情的Arthur躲在屏風後咧起嘴角，把脫下來的襯衫丟在外面人的頭上：＂現在，男仆大人，把我的幹凈衣服遞給我。＂
＂宮廷法師兼男仆，男仆只是副業！＂Merlin忽略掉＂左腳絆右腳＂的部分糾正道，一把拉開衣櫃：＂順便，My Lord，你最幹凈的一件衣服剛才已經被你丟在我頭上了。＂
Merlin對著空無一物的衣櫥聳了聳肩。
＂你認真的？＂Arthur不可置信的臉從屏風後面冒出來：＂你不是負責洗衣服的嗎？＂他目光移至房間角落的一堆臟衣服上，＂Well done，Merlin，這個月你又不用領月錢了！＂
＂噢噢是的是的，來讓我們一起數數，昨天！昨天我一整天都在陪你接見使臣，前天你讓我幫你繪制康爾沃地圖，大前天你讓我去對付米爾那只長著三個腦袋的大狗，還有大大前天，是誰非要拖著我去狩獵的？！Merlin幹這個Merlin幹那個，Merlin有八只手會分身術！＂Merlin嚷嚷著丟了一件衣服在Arthur身上：＂穿這個！＂
Arthur險些被那個八只手的Merlin逗笑，但下一秒他就因為Merlin丟過來的東西打消了這個念頭：＂For god sake！這是睡衣！你讓我穿著睡衣去和威爾士的使臣吃飯？！＂
＂不這不是，你睡覺時從來不穿衣服，所以這不是。＂Merlin把所有臟衣服撿進洗衣籃，想了想認真地表示了否定。
Arthur被那句＂你睡覺時從來不穿衣服＂嗆了一下，等他將這件怎麽看都像極了睡衣的白色襯衫套好時，Merlin已經走到了門口，抱著一大筐衣服正用魔法和緊閉的大門叫著勁。
國王屈尊降貴地走過去幫他拉開了房門：＂請，法師大人。＂
Merlin隔著厚厚的衣料哼了一聲往外走，遠遠地聽到身後追過來的另人討厭的聲音：＂By the way，你剛看的那幾張是關於皇室的記錄，除非你嫁進我們家，否則永遠都不會有你的名字的，M-e-r-l-i-n.＂
Arthur清楚地看見某人的步子踉蹌了一下，於是他覺得這使得他的心情至少能繼續好上一整晚。
兩周後的十月十一日是Albion例行的國慶日，其實那也是Arthur的生日。當年商定這個日子時，沒有人記得具體該是哪一天，向來和他們的天氣一樣隨性的Ablion大臣們索性就選了Arthur的生日。而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現在。
後來全國再次陷入戰亂，百姓三餐都吃不飽，也少有心思再去記這個日子，只是這次是Albion再次迎來和平後的第一個國慶日，大家都覺得應該辦得隆重些。
然而恍若人間蒸發一般的ana和她身上的阿德維拉咒，偶爾被Merlin想起，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一天Merlin難得沒再被Arthur逮著去打磨他的盔甲，或是幫他分析某個城鎮的農田整治方案，Gaius也一早有了新的助手，不再指使Merlin幫他給那些草藥歸類。於是為國慶大典操勞了整日的法師終於能準點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兩頁魔法書，然後吹燈入寢。
Merlin極少做夢，巫師的夢境，像ana那樣的，大多都預示些什麽。所以於他們而言，一夜無夢反倒是好事。當然，這也使得他在那三百年中始終無法夢到Arthur.
可是今天他夢到自己置身於一片焦枯的森林裏，滿目是動物的骸骨和屍體，漆黑的樹幹斷裂成猙獰的形態，唯一的活物只有幾只令人厭惡的烏鴉。
＂Emrys.＂
這個聲音響起時，Merlin就明白了這絕不是僅僅是一個夢，他每天都在等待和恐懼著這個聲音的再次出現：＂哈，ana，真是個驚喜，你終於舍得出現了。＂
＂聽上去你很思念我？＂
＂相信我，沒有一天不。＂Merlin冷笑著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裏空空如也：＂怎麽，都不敢出來見一面嗎？＂
＂好吧我聽出你不是真心的，這真傷人，＂遠處一個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消失不見，同樣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再次響起：＂不過我卻是真的想你了。＂
Merlin沈默著沒有說話。
＂我和你，和Arthur，是時候了結這一切了。＂Merlin猛地轉身，終於看到了出現在他身後的ana，她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裙，和三百年前他把Excalibur插進她體內的那天一模一樣：＂下個月十一日，我在福佑島等你，雖然我並不喜歡仁慈這個詞，但我會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或者Arthur.＂
＂放棄吧ana，沒人會再被你的變態計劃牽著走了，Arthur統一了Albion，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Merlin眸色沈沈，帶著暗紅血色的憤怒，他對著ana的方向使出一個噬心咒，但很快便發現那只是個幻影，影子被魔法擊碎散開，然後再次聚攏。
＂是的，但我仍可以得到你們的痛苦，不是嗎？＂她淺笑妍妍：＂或者我可以選擇讓他死掉，就像三百年前那樣？然後你會活下來，噢老天，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永生的痛苦了。＂
ana滿意地欣賞著Merlin此刻的憤怒和恐懼，像是在啜一杯美酒。
＂我死了，然後再任你殺掉Arthur？＂Merlin氣笑出聲：＂我為什麽要答應這種聽上去就很不劃算的要求。＂
＂因為你只能答應我。＂ana偏了偏頭也笑了：＂你先死或者他先死，你選哪個？你知道我不會願意先動他的，總是要先除掉比較厲害的那個不是嗎？更何況，＂她勾起嘴角：＂你們倆天人永隔，那才是我的完美結局。啊對了，還是在Arthur的生日那天——天哪他一定會喜歡我送他的這個禮物。＂
＂噢夠了，你這個滿嘴蛇蠍的女巫，＂Merlin怒不可遏地將一個火球砸在她身上，即使他已經知道那只是個幻影：＂Mogause和Arthur壓根就沒有血緣關系，那些什麽阿德維拉咒全部都是你用來牽制我們的把戲。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個字，你不會得逞的。＂
＂你這麽認為？＂說話的瞬間ana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匕首，猙獰的利刃在Merlin震驚的註視下緩緩的劃開她手臂上的皮膚，鮮紅的血液迎刃而出。
＂你在幹什麽？！＂
＂你不是質疑咒語的真實性嗎？那就回去吧Merlin，離開這個夢境，回到你的Arthur身邊，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你會來找我的。＂
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寂靜的空間也隱約變得嘈雜起來，似有人聲交談。巨大的暈眩感襲來，Merlin掙紮著想要擺脫夢境的控制，終於在沖破魔法禁錮的一刻驚坐而起，偏過頭瞥見床頭火苗竄了一尺多高的燭臺，提醒著他剛才那個夢境裏的一切。
Merlin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外屋傳來細微的響動和說話聲，他呆坐了片刻決定去給自己倒杯水喝。
＂Arthur？＂房門被推開的瞬間Merlin略有些吃驚，Arthur很少這麽晚跑來找Gaius，不過還沒等Arthur說點兒什麽，Gauis先叫住了他。
＂啊謝天謝地Merlin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快來幫我找我的藥草！Joshua把所有的藥草都打了標記放進瓶子裏，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這把年紀哪裏看得清那些標簽！＂Gaius拽著Merlin的袖子把他拉到藥箱前，不滿地抱怨著他的新助手。
Merlin笑著搖搖頭，接過箱子：＂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早就該這麽做了，你要什麽？＂
＂艾草。＂
＂艾草？誰受傷了？＂他不解擡頭，這才看到一旁Arthur血淋淋的小臂，刺目的畫面和夢境中ana劃傷自己的樣子完美重合，隨之而來的是＂啪＂地一聲瓶子落地的聲音。
＂Merlin？！＂
＂你的傷哪兒來的？＂他瞪著那個傷口，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仿佛那是個隨時會吃掉他的張牙舞爪的怪獸。
＂不知道，剛才走在路上就覺得痛，脫了鎧甲才發現受傷了，大概是今天在訓練場弄的。＂Arthur倒是滿不在乎地樣子，目光在Merlin沒帶圍巾還敞著領口的鎖骨上打了個轉，落在地上那堆倒黴的瓶子碎片上，然後露出那種＂噢Merlin果然是個連藥品都拿不穩的蠢貨＂的表情。
＂如果我是你，一定不好意思問這種問題，Merlin，＂Gaius不滿的奪回自己的寶貝藥箱，指使他把地上的瓶子撿起來：＂你可是他的貼身男仆。＂
Merlin覺得像是被人給了重重的一耳光，夢境裏那種淩遲般的恐懼再次狡猾地找上了他，他顫抖著撿起地上摔碎的瓶子放在一旁，恍恍惚惚地找到屋內另一頭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想起那個水晶預言，他想起Druids的警示，以及夢境中ana在的囂張跋扈。
＂那會是比Arthur的死更大的代價。＂
＂你必須阻止它的發生。＂
……
＂你會來找我的。＂
如果阻止的代價是Arthur的生命，他要怎麽才能阻止？
他艱難擡頭，目光緩緩落在另一頭那個金發男人的身上，他好像在說著什麽開心的事情，甚至逗笑了Gaius，他剛剛統一了Albion，屬於他的人生只走完了一個前奏。
而最重要的，連ana都知道的，Merlin永遠不會眼睜睜看著Arthur死去。
＂嘿，Merlin，你那是什麽眼神，看得我心慌。我剛在問你話你有聽嗎？＂Arthur被他盯得渾身汗毛直立，出聲把他從神游中拉回來：＂我問你國慶大典的策劃案擬好了嗎？明天的狩獵你來不來？＂
＂抱歉，我想我不能來了。＂
＂什麽？今天白天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你會考慮！噢天，我一個國王竟然需要問男仆的意見，＂Arthur不可置信地扶額，＂你必須來Merlin，那個策劃案你可以丟給Gwen幫你做！＂
＂Gwen和Leon已經在幫我了，明天我會把初稿交給他們，＂他躲開Arthur的視線：＂但我明天確實不能去了，事實上我要離開幾天。＂
＂所以，你要去哪兒？＂
＂好吧，Druids的營地，我要去找Druid人。＂
＂找他們幹什麽？＂這下連Gaius也看了過來。
Merlin沒有說話。
＂是不是和ana有關？＂Arthur猛地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
＂不，Arthur，你不能離開。而且我只去幾天，我保證，我只是讓他們幫我留心ana的行蹤，我很快就會回來。＂
Arthur不相信地打量著他。
＂我保證，我不會錯過你的生日的。＂Merlin點點頭對他發誓。
Arthur丟給他一個將信將疑的眼神，不甘心地坐回凳子上用後腦勺對著他——這個動作表示他不高興了。
＂別忘了生日禮物！＂
Arthur說出這句話時，Merlin腦中出現了一個脖子上紮著粉紅色蝴蝶結的艾蘇薩，然後他用力搖了搖腦袋趕走這個荒唐的畫面。
——不過，倒是真的很久沒見到艾蘇薩了。
***
貼身男仆切換成法師模式出公差，於是照顧Arthur起居的又變回了倒黴蛋Ge. 索性法師大人只是出公差而不是和別的國王私奔，國王陛下也沒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摔杯子發脾氣。
但眼見日子越來越近，Merlin卻像是跟著Druids那群老頭子消失了一般，始終沒有音訊。有那麽些時候Arthur甚至懷疑他不會回來了，而那種感覺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變得越來越強烈。
國慶日的前一天，Mithian公主也和自家老爹帶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石前來賀壽，Arthur捏著那顆鵝蛋一樣的珠子嫌棄地對Mithian說只有Merlin才會喜歡這麽俗氣的東西，而Mithian表示她不介意他用她的寶石去求婚，然後被Arthur揪了辮子。兄妹倆帶著騎士團在森林裏瘋玩了一整天，他甚至帶著她參加了Gwaine他們晚上在酒館為自己舉行的私人生宴。
然而就算作為壽星，仍然沒人敢不怕死地灌一個國王的酒，即使是常年將腦袋別在腰帶上的Gwaine，他也有忌諱的事情，比如Arthur會讓方圓十裏的酒館一周之內都不接待他。於是Arthur就那麽怡然自得地坐在角落，聽Leon他們講騎士團的趣事，議論Gwaine又和哪個姑娘好上了，或是追憶崢嶸歲月的那些過往。更重要的，是思考一下如果零點之前Merlin仍未出現，他是該堅守國王的崗位主持國慶大典，還是翹班去找自己走丟的愚蠢男仆。
直到他聽見什麽人用勺子敲酒杯的聲音，循聲望去，人群中飛來一只藍得炫目的蝴蝶，停在他的酒杯上，然後＂啪＂的一聲，酒杯被撞翻在桌上。
＂餵！＂Arthur從來不知道一只蝴蝶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他猛地站起來，卻發現杯子裏的酒並沒撒在他身上，而是奇妙地在桌上蜿蜒成一條小河一樣的曲線。
蝴蝶仍舊在桌上翩翩起舞著，無數的光點從它身上落下，匯聚成一個雄偉而壯觀的建築。
＂噢天這是什麽？這是個城堡。＂Mithian驚叫出聲，而Arthur只是咧著嘴看著這個場景。
城堡前的廣場漸漸有人影攢動，一個飛揚跋扈的少年甩著手中的飛鏢正欺負著一個幫他舉靶的男仆，他身邊的人嬉笑圍觀著，直到另一個少年出現，阻止了他。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城堡和少年再次變回細沙般的藍色光點，跟著那只蝴蝶飛走，直至落在一個人的掌心。
＂嗨，夥計們！＂不太習慣成為眾人焦點的法師先生打了個招呼。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Arthur，後者站起來，抑制住體內想要沖上去抱住這個人的渴望，走近他，打量著這張有些疲憊卻看上去情緒不錯的臉，然後皺了皺眉：
＂I’m sorry, but do I know you？＂
Merlin微楞，而後笑出聲來：＂No, I don’t think so. I never had a friend could be such an ass.＂
……
Arthur已經決定他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讓Merlin今晚橫著出這個酒館了。
***
一行人鬧到臨近子夜才漸漸散去，Arthur讓自己完全放松地攤平在沙發裏，手中仍然抱著他的寶貝杯子（是的就是被摔過無數次的那個），雖然那裏面只有小半杯Merlin為他倒的檸檬茶。
＂所以……一個魔法把戲？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國王沒有睜眼，Merlin卻毫不費力地從這種懶洋洋的語氣中聽出了他的不滿。
Well，總是這樣不是嗎？
Arthur 今天還沒找Merlin的茬兒所以睡不著 Pendragon.
Merlin翻了個白眼把床上的防塵罩扯下來，將雪白的鵝毛枕彈得松軟：＂所以？你原本希望是什麽？那種長著翅膀的坐騎？＂
＂噢，閉嘴，Merlin.＂啪，手套又一次準確撞擊上Merlin的腦袋。
而他只是習慣性的摸著後腦勺，想了想望向他：＂好吧，你有什麽願望麽？＂
＂願望？＂被問到的人迷迷糊糊地扭頭看他。
＂嗯，我是說，短期的，只要有條件很快就能實現的，不是指統一Albion那種。＂
Arthur噌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兩眼放光：＂你真的要送我禮物？
＂鑒於你一副‘快給我快給我我真的很想要’的樣子。＂
啪，另一只手套也成功著陸。
＂我沒有！＂他瞪著他：＂好吧，我有……可是你從沒送過我禮物，Merlin，要知道這又不是你陪我過的第一個生日了！好吧……讓我想想，貴重的東西你也買不起——哦不，現在你買得起了，你可是Albion拿一等工薪的人。不過那些東西……我想要都是我的……＂
Merlin默默地在心底翻了個鄙視的大白眼。
＂唔，不如你穿個女裝給我看看，我記得你以前有這種癖好……啊！Merlin！你永遠都不知道怎麽尊重你的國王！你不可以用我的枕頭打我！＂
被當做兇器的枕頭後面露出一個怒目圓瞪的腦袋：＂那是為了Freya！＂
＂噢，你偷公主的衣服去給你的女朋友穿，我記住了，你的罪行又多一條。＂Arthur癟癟嘴，努力不讓這句話散發出它字面之外的酸澀味道：＂不行，我一定要想一個出來，難得你主動提出送我東西，下一次也許是幾百年後去了……＂
微醺的國王蹲在沙發上，掰著手指細數起自己的禮物列表。燭火將他金光閃閃的腦袋烘托成一個溫暖的色調，精致的眉眼間不期然透出一股稚氣。
這可不像一個三百多歲的人——神情覆雜地盯著他看的Merlin這樣想著。
再然後窗外傳來子夜鐘聲敲響的聲音，清脆的三下，已經是十月十一日了。
＂好吧，我放棄，隨便了，祝我生日快樂……＂Arthur顯然還沒醒酒，他在聽到鐘聲後呆楞了片刻，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搖搖晃晃地朝床邊走去。
而Merlin並未上前扶他，他只是盯著那個空了的座椅沙發，似乎又在神游。
＂放過你了，晚安，Merlin，明……＂
＂我喜歡你。＂很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飄渺得讓人幾乎快要忽略掉。
＂什麽？＂於是Arthur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確定這只是他某個醉酒後的幻覺之一。
＂我說，我愛你，Arthur.＂這次依舊很輕，但是清晰，緩慢而堅定。Merlin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漂亮的藍眼睛，修長的手指胡亂地扯著衣角。他很緊張，從他不安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但他依舊重覆了那句話，然後問他：＂這次聽清楚了麽？＂
詭異的寂靜，整個畫面都靜止了，唯一在動的只有跳躍的燭光。
＂Merlin？！＂Arthur在楞了很長的時間後終於爆發出忍無可忍的憤怒，酒精的作用使得他異常狂躁，該死的這個笨蛋在想什麽：＂如果你只是想要給我個禮物，這個主意蠢透了，它一點兒不好笑不完美不創意……＂Arthur絞盡腦汁地搜尋著所有他此刻所能想到的反駁這件事的形容詞，他怒視著他，然後意識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不，Arthur，我是認真的。＂他終於朝他靠近一步，這一次Arthur整個人被逼到了床邊，Merlin遲疑著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看到他瑟縮了一下但並沒有推開自己。
他慢慢湊近他，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再然後手指哆嗦著滑到他敞開的領口，輕輕拉住。
＂我是認真的。＂他又說了一遍，然後吻上了他。
不算上烏龍的前兩次，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一開始Arthur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Merlin輕咬著他的唇瓣，試圖撬開他的雙唇。然而等他終於找回自己被驚得沒了蹤影的意識的時候，他已經在回應他的吻，舌瓣纏繞間有只手滑進他的襯衫，微涼的觸感之下Arthur微微一顫。
他略微松開懷裏的人，看到他微張的紅潤雙唇和被自己揉亂的黑發，以及那雙寫滿灼灼情欲的藍灰色眸子，他透過那雙眸子看到裏面的自己——大抵並沒好上幾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Arthur捏著他的脖頸，急促地呼吸，帶著窒息似的輕飄飄的眩暈。然而Merlin只是盯著他沒有回話，下一秒，他再次吻上了他作為答案，而這一回，Arthur沒再給他主動的機會。
他利落地帶著他轉了個身，兩人立馬調換了方位。Arthur的吻一旦落下便迅猛如風暴，摧枯拉朽似的攻城掠地而去，狂暴的氣息像一團火那樣傾瀉而下。
最初的片刻間Merlin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於是身體在神志回歸之前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吮吸、糾纏，追逐令他心動的氣息。無聲地激吻，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輾轉，堅定地幾乎是執拗地試圖用這樣赤裸裸的廝磨來表達情緒。
快樂與惶恐，生離與死別，種種微妙的難言的矛盾的情緒全部融化在一個吻中，如此沈醉，忘乎所以，直到彼此的肺部再也不能供給足夠的氧氣。Merlin看到燭光將Arthur的輪廓勾勒成暗金色，如此熟悉，分毫不差。
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渴望天長地久。
抑制不住的強烈情感在那一刻卷著淚水從眼眶中洶湧而出，從來沒有這樣貼近過，Arthur將他的襯衫撩起，手掌探進去，撫摸光裸的皮膚，牙齒在鎖骨處流連，引起層層的戰栗。
再下一秒，一切像是被施了一個靜止的魔法，Arthur忽然停了下來。
＂你在害怕？＂他在他耳邊喘息著，感受到身下人明顯的顫抖。
＂沒有。＂Merlin不動聲色地偏過頭，耳窩處的氣流和胸前哪怕已經停止動作的手指都讓他下身漲到發疼。
＂可你全身都在顫抖。＂
＂……＂
＂你哭了？＂Arthur一直背著光，直到此刻撫上他的臉頰，掌心溫暖濕潤的觸感讓他的理智回來了大半，他迫使自己從他身上抽離，卻被一把抓住。
＂我沒有！＂Merlin的聲音很低卻堅定，Arthur有些楞了，意外地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有一種渴望的光，極強烈的欲望，但與性無關。
＂Merlin！＂Arthur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倒吸一口氣，靜靜地看著他，但眼神已經亂了。
＂別停下來，Arthur，繼續，求你！＂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抓著他，聽到自己聲音撕裂，唾沫咽過喉嚨的感覺刺痛難耐。
＂Merlin，放開我！＂Arthur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他被這樣的Merlin嚇到，但更多的是無力：＂你在幹什麽？！這算什麽？！施舍麽？！＂
他終於掙紮推開他，四下寂靜，任何的一點兒動靜也被放大到振聾發聵的程度，於是Merlin的啜泣在此刻變得尤為清晰。
＂不，Arthur，這不是，相信我。我只是想給你，我想要……＂
＂你想要什麽？滿足我？＂他背著光看著他，Merlin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上面寫滿了悲傷。
如果這是一條不歸路，他們都走了太遠。
我想要你，他在心裏回答他。
初秋的Albion夜裏總是狂風陣陣，Merlin今晚還未來得及關窗，於是一陣風溜進來吹滅了燭光。房間在一個瞬間陷入黑暗，萬籟俱靜的空氣足以將所有的期待與纏綿轉變為惶恐和不安。
直到Arthur摸索著重新點亮燭臺。
＂Merlin，我說過，你不用勉強自己。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但我不要你的可憐。我從來不需要。＂他背對著他，終於再次開口時語氣間儼然已失了溫度，點燈的手在Merlin緊接著說出那句＂Arthur，我愛你＂的時候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滾燙的蠟油滴在手背上，被不動聲色地抹去。
＂如果只是喜歡，不要誇張成愛，Merlin，你不愛我。至少不是你自己期望的那種愛，我知道你盡力了，你只是做不到。＂Arthur撿起Merlin散落地上的外套遞回給他，沒有看他的眼睛。
那一個兵荒馬亂間他以為他感覺到的關於他對他的感情，他告訴自己，那只是欲望和酒精之下的錯覺罷了。
＂你出去吧，早點兒休息，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Arthur……＂
＂明天見，Merlin.＂
＂Arthur……＂
＂Merlin！＂
＂不，我就說最後一句話，這是最後一句了。＂他乞求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卑微卻堅定。
真的是最後一句了，他在心裏告訴他。
Arthur不說話，側身對著他，餘光卻看到他的臉，蒼白的，漆黑的睫毛隨著呼氣的起伏而顫動，心臟的地方像是有什麽被抽空了，他下意識覺得自己不應該讓他說出那＂最後一句＂。
＂你說得對，我不愛你。＂
Merlin扯了扯嘴角，看似隨意卻沒有絲毫的嘲弄，反而透著股強烈的認真，仿佛要將這幾個字刻在他的心上，一筆一劃地。
Merlin看到Arthur的背影猛地晃了晃，有那麽一瞬間，仿佛就要倒下去。
然後他離開了房間，他已經滿臉都是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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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不知所蹤。
時隔三百年，在阿比亞大軍向康爾沃宣戰的第六個月，Albion領土終於迎來了它歷史上的再一次統一。而Arthur Pendragon，這位譜寫了兩次傳奇的年輕帝王，他和他那些為這片土地流血的勇士們也將被載入史冊，為世代所流傳。
＂這不公平，這上面沒有我的名字，＂Merlin抗議著把懷中Arthur的臟衣服丟在桌子上，翻看起一旁史記官呈遞上來給Arthur過目的初稿：＂這應該有我的名字，我可是宮廷法師！＂
＂不，你只是個連走路都會左腳絆倒右腳的男仆，＂好心情的Arthur躲在屏風後咧起嘴角，把脫下來的襯衫丟在外面人的頭上：＂現在，男仆大人，把我的幹凈衣服遞給我。＂
＂宮廷法師兼男仆，男仆只是副業！＂Merlin忽略掉＂左腳絆右腳＂的部分糾正道，一把拉開衣櫃：＂順便，My Lord，你最幹凈的一件衣服剛才已經被你丟在我頭上了。＂
Merlin對著空無一物的衣櫥聳了聳肩。
＂你認真的？＂Arthur不可置信的臉從屏風後面冒出來：＂你不是負責洗衣服的嗎？＂他目光移至房間角落的一堆臟衣服上，＂Well done，Merlin，這個月你又不用領月錢了！＂
＂噢噢是的是的，來讓我們一起數數，昨天！昨天我一整天都在陪你接見使臣，前天你讓我幫你繪制康爾沃地圖，大前天你讓我去對付米爾那只長著三個腦袋的大狗，還有大大前天，是誰非要拖著我去狩獵的？！Merlin幹這個Merlin幹那個，Merlin有八只手會分身術！＂Merlin嚷嚷著丟了一件衣服在Arthur身上：＂穿這個！＂
Arthur險些被那個八只手的Merlin逗笑，但下一秒他就因為Merlin丟過來的東西打消了這個念頭：＂For god sake！這是睡衣！你讓我穿著睡衣去和威爾士的使臣吃飯？！＂
＂不這不是，你睡覺時從來不穿衣服，所以這不是。＂Merlin把所有臟衣服撿進洗衣籃，想了想認真地表示了否定。
Arthur被那句＂你睡覺時從來不穿衣服＂嗆了一下，等他將這件怎麽看都像極了睡衣的白色襯衫套好時，Merlin已經走到了門口，抱著一大筐衣服正用魔法和緊閉的大門叫著勁。
國王屈尊降貴地走過去幫他拉開了房門：＂請，法師大人。＂
Merlin隔著厚厚的衣料哼了一聲往外走，遠遠地聽到身後追過來的另人討厭的聲音：＂By the way，你剛看的那幾張是關於皇室的記錄，除非你嫁進我們家，否則永遠都不會有你的名字的，M-e-r-l-i-n.＂
Arthur清楚地看見某人的步子踉蹌了一下，於是他覺得這使得他的心情至少能繼續好上一整晚。
兩周後的十月十一日是Albion例行的國慶日，其實那也是Arthur的生日。當年商定這個日子時，沒有人記得具體該是哪一天，向來和他們的天氣一樣隨性的Ablion大臣們索性就選了Arthur的生日。而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現在。
後來全國再次陷入戰亂，百姓三餐都吃不飽，也少有心思再去記這個日子，只是這次是Albion再次迎來和平後的第一個國慶日，大家都覺得應該辦得隆重些。
然而恍若人間蒸發一般的ana和她身上的阿德維拉咒，偶爾被Merlin想起，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一天Merlin難得沒再被Arthur逮著去打磨他的盔甲，或是幫他分析某個城鎮的農田整治方案，Gaius也一早有了新的助手，不再指使Merlin幫他給那些草藥歸類。於是為國慶大典操勞了整日的法師終於能準點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兩頁魔法書，然後吹燈入寢。
Merlin極少做夢，巫師的夢境，像ana那樣的，大多都預示些什麽。所以於他們而言，一夜無夢反倒是好事。當然，這也使得他在那三百年中始終無法夢到Arthur.
可是今天他夢到自己置身於一片焦枯的森林裏，滿目是動物的骸骨和屍體，漆黑的樹幹斷裂成猙獰的形態，唯一的活物只有幾只令人厭惡的烏鴉。
＂Emrys.＂
這個聲音響起時，Merlin就明白了這絕不是僅僅是一個夢，他每天都在等待和恐懼著這個聲音的再次出現：＂哈，ana，真是個驚喜，你終於舍得出現了。＂
＂聽上去你很思念我？＂
＂相信我，沒有一天不。＂Merlin冷笑著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裏空空如也：＂怎麽，都不敢出來見一面嗎？＂
＂好吧我聽出你不是真心的，這真傷人，＂遠處一個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消失不見，同樣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再次響起：＂不過我卻是真的想你了。＂
Merlin沈默著沒有說話。
＂我和你，和Arthur，是時候了結這一切了。＂Merlin猛地轉身，終於看到了出現在他身後的ana，她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裙，和三百年前他把Excalibur插進她體內的那天一模一樣：＂下個月十一日，我在福佑島等你，雖然我並不喜歡仁慈這個詞，但我會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或者Arthur.＂
＂放棄吧ana，沒人會再被你的變態計劃牽著走了，Arthur統一了Albion，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Merlin眸色沈沈，帶著暗紅血色的憤怒，他對著ana的方向使出一個噬心咒，但很快便發現那只是個幻影，影子被魔法擊碎散開，然後再次聚攏。
＂是的，但我仍可以得到你們的痛苦，不是嗎？＂她淺笑妍妍：＂或者我可以選擇讓他死掉，就像三百年前那樣？然後你會活下來，噢老天，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永生的痛苦了。＂
ana滿意地欣賞著Merlin此刻的憤怒和恐懼，像是在啜一杯美酒。
＂我死了，然後再任你殺掉Arthur？＂Merlin氣笑出聲：＂我為什麽要答應這種聽上去就很不劃算的要求。＂
＂因為你只能答應我。＂ana偏了偏頭也笑了：＂你先死或者他先死，你選哪個？你知道我不會願意先動他的，總是要先除掉比較厲害的那個不是嗎？更何況，＂她勾起嘴角：＂你們倆天人永隔，那才是我的完美結局。啊對了，還是在Arthur的生日那天——天哪他一定會喜歡我送他的這個禮物。＂
＂噢夠了，你這個滿嘴蛇蠍的女巫，＂Merlin怒不可遏地將一個火球砸在她身上，即使他已經知道那只是個幻影：＂Mogause和Arthur壓根就沒有血緣關系，那些什麽阿德維拉咒全部都是你用來牽制我們的把戲。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個字，你不會得逞的。＂
＂你這麽認為？＂說話的瞬間ana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匕首，猙獰的利刃在Merlin震驚的註視下緩緩的劃開她手臂上的皮膚，鮮紅的血液迎刃而出。
＂你在幹什麽？！＂
＂你不是質疑咒語的真實性嗎？那就回去吧Merlin，離開這個夢境，回到你的Arthur身邊，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你會來找我的。＂
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寂靜的空間也隱約變得嘈雜起來，似有人聲交談。巨大的暈眩感襲來，Merlin掙紮著想要擺脫夢境的控制，終於在沖破魔法禁錮的一刻驚坐而起，偏過頭瞥見床頭火苗竄了一尺多高的燭臺，提醒著他剛才那個夢境裏的一切。
Merlin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外屋傳來細微的響動和說話聲，他呆坐了片刻決定去給自己倒杯水喝。
＂Arthur？＂房門被推開的瞬間Merlin略有些吃驚，Arthur很少這麽晚跑來找Gaius，不過還沒等Arthur說點兒什麽，Gauis先叫住了他。
＂啊謝天謝地Merlin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快來幫我找我的藥草！Joshua把所有的藥草都打了標記放進瓶子裏，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這把年紀哪裏看得清那些標簽！＂Gaius拽著Merlin的袖子把他拉到藥箱前，不滿地抱怨著他的新助手。
Merlin笑著搖搖頭，接過箱子：＂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早就該這麽做了，你要什麽？＂
＂艾草。＂
＂艾草？誰受傷了？＂他不解擡頭，這才看到一旁Arthur血淋淋的小臂，刺目的畫面和夢境中ana劃傷自己的樣子完美重合，隨之而來的是＂啪＂地一聲瓶子落地的聲音。
＂Merlin？！＂
＂你的傷哪兒來的？＂他瞪著那個傷口，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仿佛那是個隨時會吃掉他的張牙舞爪的怪獸。
＂不知道，剛才走在路上就覺得痛，脫了鎧甲才發現受傷了，大概是今天在訓練場弄的。＂Arthur倒是滿不在乎地樣子，目光在Merlin沒帶圍巾還敞著領口的鎖骨上打了個轉，落在地上那堆倒黴的瓶子碎片上，然後露出那種＂噢Merlin果然是個連藥品都拿不穩的蠢貨＂的表情。
＂如果我是你，一定不好意思問這種問題，Merlin，＂Gaius不滿的奪回自己的寶貝藥箱，指使他把地上的瓶子撿起來：＂你可是他的貼身男仆。＂
Merlin覺得像是被人給了重重的一耳光，夢境裏那種淩遲般的恐懼再次狡猾地找上了他，他顫抖著撿起地上摔碎的瓶子放在一旁，恍恍惚惚地找到屋內另一頭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想起那個水晶預言，他想起Druids的警示，以及夢境中ana在的囂張跋扈。
＂那會是比Arthur的死更大的代價。＂
＂你必須阻止它的發生。＂
……
＂你會來找我的。＂
如果阻止的代價是Arthur的生命，他要怎麽才能阻止？
他艱難擡頭，目光緩緩落在另一頭那個金發男人的身上，他好像在說著什麽開心的事情，甚至逗笑了Gaius，他剛剛統一了Albion，屬於他的人生只走完了一個前奏。
而最重要的，連ana都知道的，Merlin永遠不會眼睜睜看著Arthur死去。
＂嘿，Merlin，你那是什麽眼神，看得我心慌。我剛在問你話你有聽嗎？＂Arthur被他盯得渾身汗毛直立，出聲把他從神游中拉回來：＂我問你國慶大典的策劃案擬好了嗎？明天的狩獵你來不來？＂
＂抱歉，我想我不能來了。＂
＂什麽？今天白天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你會考慮！噢天，我一個國王竟然需要問男仆的意見，＂Arthur不可置信地扶額，＂你必須來Merlin，那個策劃案你可以丟給Gwen幫你做！＂
＂Gwen和Leon已經在幫我了，明天我會把初稿交給他們，＂他躲開Arthur的視線：＂但我明天確實不能去了，事實上我要離開幾天。＂
＂所以，你要去哪兒？＂
＂好吧，Druids的營地，我要去找Druid人。＂
＂找他們幹什麽？＂這下連Gaius也看了過來。
Merlin沒有說話。
＂是不是和ana有關？＂Arthur猛地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
＂不，Arthur，你不能離開。而且我只去幾天，我保證，我只是讓他們幫我留心ana的行蹤，我很快就會回來。＂
Arthur不相信地打量著他。
＂我保證，我不會錯過你的生日的。＂Merlin點點頭對他發誓。
Arthur丟給他一個將信將疑的眼神，不甘心地坐回凳子上用後腦勺對著他——這個動作表示他不高興了。
＂別忘了生日禮物！＂
Arthur說出這句話時，Merlin腦中出現了一個脖子上紮著粉紅色蝴蝶結的艾蘇薩，然後他用力搖了搖腦袋趕走這個荒唐的畫面。
——不過，倒是真的很久沒見到艾蘇薩了。
***
貼身男仆切換成法師模式出公差，於是照顧Arthur起居的又變回了倒黴蛋Ge. 索性法師大人只是出公差而不是和別的國王私奔，國王陛下也沒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摔杯子發脾氣。
但眼見日子越來越近，Merlin卻像是跟著Druids那群老頭子消失了一般，始終沒有音訊。有那麽些時候Arthur甚至懷疑他不會回來了，而那種感覺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變得越來越強烈。
國慶日的前一天，Mithian公主也和自家老爹帶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石前來賀壽，Arthur捏著那顆鵝蛋一樣的珠子嫌棄地對Mithian說只有Merlin才會喜歡這麽俗氣的東西，而Mithian表示她不介意他用她的寶石去求婚，然後被Arthur揪了辮子。兄妹倆帶著騎士團在森林裏瘋玩了一整天，他甚至帶著她參加了Gwaine他們晚上在酒館為自己舉行的私人生宴。
然而就算作為壽星，仍然沒人敢不怕死地灌一個國王的酒，即使是常年將腦袋別在腰帶上的Gwaine，他也有忌諱的事情，比如Arthur會讓方圓十裏的酒館一周之內都不接待他。於是Arthur就那麽怡然自得地坐在角落，聽Leon他們講騎士團的趣事，議論Gwaine又和哪個姑娘好上了，或是追憶崢嶸歲月的那些過往。更重要的，是思考一下如果零點之前Merlin仍未出現，他是該堅守國王的崗位主持國慶大典，還是翹班去找自己走丟的愚蠢男仆。
直到他聽見什麽人用勺子敲酒杯的聲音，循聲望去，人群中飛來一只藍得炫目的蝴蝶，停在他的酒杯上，然後＂啪＂的一聲，酒杯被撞翻在桌上。
＂餵！＂Arthur從來不知道一只蝴蝶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他猛地站起來，卻發現杯子裏的酒並沒撒在他身上，而是奇妙地在桌上蜿蜒成一條小河一樣的曲線。
蝴蝶仍舊在桌上翩翩起舞著，無數的光點從它身上落下，匯聚成一個雄偉而壯觀的建築。
＂噢天這是什麽？這是個城堡。＂Mithian驚叫出聲，而Arthur只是咧著嘴看著這個場景。
城堡前的廣場漸漸有人影攢動，一個飛揚跋扈的少年甩著手中的飛鏢正欺負著一個幫他舉靶的男仆，他身邊的人嬉笑圍觀著，直到另一個少年出現，阻止了他。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城堡和少年再次變回細沙般的藍色光點，跟著那只蝴蝶飛走，直至落在一個人的掌心。
＂嗨，夥計們！＂不太習慣成為眾人焦點的法師先生打了個招呼。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Arthur，後者站起來，抑制住體內想要沖上去抱住這個人的渴望，走近他，打量著這張有些疲憊卻看上去情緒不錯的臉，然後皺了皺眉：
＂I’m sorry, but do I know you？＂
Merlin微楞，而後笑出聲來：＂No, I don’t think so. I never had a friend could be such an ass.＂
……
Arthur已經決定他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讓Merlin今晚橫著出這個酒館了。
***
一行人鬧到臨近子夜才漸漸散去，Arthur讓自己完全放松地攤平在沙發裏，手中仍然抱著他的寶貝杯子（是的就是被摔過無數次的那個），雖然那裏面只有小半杯Merlin為他倒的檸檬茶。
＂所以……一個魔法把戲？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國王沒有睜眼，Merlin卻毫不費力地從這種懶洋洋的語氣中聽出了他的不滿。
Well，總是這樣不是嗎？
Arthur 今天還沒找Merlin的茬兒所以睡不著 Pendragon.
Merlin翻了個白眼把床上的防塵罩扯下來，將雪白的鵝毛枕彈得松軟：＂所以？你原本希望是什麽？那種長著翅膀的坐騎？＂
＂噢，閉嘴，Merlin.＂啪，手套又一次準確撞擊上Merlin的腦袋。
而他只是習慣性的摸著後腦勺，想了想望向他：＂好吧，你有什麽願望麽？＂
＂願望？＂被問到的人迷迷糊糊地扭頭看他。
＂嗯，我是說，短期的，只要有條件很快就能實現的，不是指統一Albion那種。＂
Arthur噌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兩眼放光：＂你真的要送我禮物？
＂鑒於你一副‘快給我快給我我真的很想要’的樣子。＂
啪，另一只手套也成功著陸。
＂我沒有！＂他瞪著他：＂好吧，我有……可是你從沒送過我禮物，Merlin，要知道這又不是你陪我過的第一個生日了！好吧……讓我想想，貴重的東西你也買不起——哦不，現在你買得起了，你可是Albion拿一等工薪的人。不過那些東西……我想要都是我的……＂
Merlin默默地在心底翻了個鄙視的大白眼。
＂唔，不如你穿個女裝給我看看，我記得你以前有這種癖好……啊！Merlin！你永遠都不知道怎麽尊重你的國王！你不可以用我的枕頭打我！＂
被當做兇器的枕頭後面露出一個怒目圓瞪的腦袋：＂那是為了Freya！＂
＂噢，你偷公主的衣服去給你的女朋友穿，我記住了，你的罪行又多一條。＂Arthur癟癟嘴，努力不讓這句話散發出它字面之外的酸澀味道：＂不行，我一定要想一個出來，難得你主動提出送我東西，下一次也許是幾百年後去了……＂
微醺的國王蹲在沙發上，掰著手指細數起自己的禮物列表。燭火將他金光閃閃的腦袋烘托成一個溫暖的色調，精致的眉眼間不期然透出一股稚氣。
這可不像一個三百多歲的人——神情覆雜地盯著他看的Merlin這樣想著。
再然後窗外傳來子夜鐘聲敲響的聲音，清脆的三下，已經是十月十一日了。
＂好吧，我放棄，隨便了，祝我生日快樂……＂Arthur顯然還沒醒酒，他在聽到鐘聲後呆楞了片刻，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搖搖晃晃地朝床邊走去。
而Merlin並未上前扶他，他只是盯著那個空了的座椅沙發，似乎又在神游。
＂放過你了，晚安，Merlin，明……＂
＂我喜歡你。＂很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飄渺得讓人幾乎快要忽略掉。
＂什麽？＂於是Arthur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確定這只是他某個醉酒後的幻覺之一。
＂我說，我愛你，Arthur.＂這次依舊很輕，但是清晰，緩慢而堅定。Merlin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漂亮的藍眼睛，修長的手指胡亂地扯著衣角。他很緊張，從他不安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但他依舊重覆了那句話，然後問他：＂這次聽清楚了麽？＂
詭異的寂靜，整個畫面都靜止了，唯一在動的只有跳躍的燭光。
＂Merlin？！＂Arthur在楞了很長的時間後終於爆發出忍無可忍的憤怒，酒精的作用使得他異常狂躁，該死的這個笨蛋在想什麽：＂如果你只是想要給我個禮物，這個主意蠢透了，它一點兒不好笑不完美不創意……＂Arthur絞盡腦汁地搜尋著所有他此刻所能想到的反駁這件事的形容詞，他怒視著他，然後意識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不，Arthur，我是認真的。＂他終於朝他靠近一步，這一次Arthur整個人被逼到了床邊，Merlin遲疑著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看到他瑟縮了一下但並沒有推開自己。
他慢慢湊近他，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再然後手指哆嗦著滑到他敞開的領口，輕輕拉住。
＂我是認真的。＂他又說了一遍，然後吻上了他。
不算上烏龍的前兩次，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一開始Arthur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Merlin輕咬著他的唇瓣，試圖撬開他的雙唇。然而等他終於找回自己被驚得沒了蹤影的意識的時候，他已經在回應他的吻，舌瓣纏繞間有只手滑進他的襯衫，微涼的觸感之下Arthur微微一顫。
他略微松開懷裏的人，看到他微張的紅潤雙唇和被自己揉亂的黑發，以及那雙寫滿灼灼情欲的藍灰色眸子，他透過那雙眸子看到裏面的自己——大抵並沒好上幾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Arthur捏著他的脖頸，急促地呼吸，帶著窒息似的輕飄飄的眩暈。然而Merlin只是盯著他沒有回話，下一秒，他再次吻上了他作為答案，而這一回，Arthur沒再給他主動的機會。
他利落地帶著他轉了個身，兩人立馬調換了方位。Arthur的吻一旦落下便迅猛如風暴，摧枯拉朽似的攻城掠地而去，狂暴的氣息像一團火那樣傾瀉而下。
最初的片刻間Merlin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於是身體在神志回歸之前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吮吸、糾纏，追逐令他心動的氣息。無聲地激吻，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輾轉，堅定地幾乎是執拗地試圖用這樣赤裸裸的廝磨來表達情緒。
快樂與惶恐，生離與死別，種種微妙的難言的矛盾的情緒全部融化在一個吻中，如此沈醉，忘乎所以，直到彼此的肺部再也不能供給足夠的氧氣。Merlin看到燭光將Arthur的輪廓勾勒成暗金色，如此熟悉，分毫不差。
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渴望天長地久。
抑制不住的強烈情感在那一刻卷著淚水從眼眶中洶湧而出，從來沒有這樣貼近過，Arthur將他的襯衫撩起，手掌探進去，撫摸光裸的皮膚，牙齒在鎖骨處流連，引起層層的戰栗。
再下一秒，一切像是被施了一個靜止的魔法，Arthur忽然停了下來。
＂你在害怕？＂他在他耳邊喘息著，感受到身下人明顯的顫抖。
＂沒有。＂Merlin不動聲色地偏過頭，耳窩處的氣流和胸前哪怕已經停止動作的手指都讓他下身漲到發疼。
＂可你全身都在顫抖。＂
＂……＂
＂你哭了？＂Arthur一直背著光，直到此刻撫上他的臉頰，掌心溫暖濕潤的觸感讓他的理智回來了大半，他迫使自己從他身上抽離，卻被一把抓住。
＂我沒有！＂Merlin的聲音很低卻堅定，Arthur有些楞了，意外地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有一種渴望的光，極強烈的欲望，但與性無關。
＂Merlin！＂Arthur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倒吸一口氣，靜靜地看著他，但眼神已經亂了。
＂別停下來，Arthur，繼續，求你！＂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抓著他，聽到自己聲音撕裂，唾沫咽過喉嚨的感覺刺痛難耐。
＂Merlin，放開我！＂Arthur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他被這樣的Merlin嚇到，但更多的是無力：＂你在幹什麽？！這算什麽？！施舍麽？！＂
他終於掙紮推開他，四下寂靜，任何的一點兒動靜也被放大到振聾發聵的程度，於是Merlin的啜泣在此刻變得尤為清晰。
＂不，Arthur，這不是，相信我。我只是想給你，我想要……＂
＂你想要什麽？滿足我？＂他背著光看著他，Merlin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上面寫滿了悲傷。
如果這是一條不歸路，他們都走了太遠。
我想要你，他在心裏回答他。
初秋的Albion夜裏總是狂風陣陣，Merlin今晚還未來得及關窗，於是一陣風溜進來吹滅了燭光。房間在一個瞬間陷入黑暗，萬籟俱靜的空氣足以將所有的期待與纏綿轉變為惶恐和不安。
直到Arthur摸索著重新點亮燭臺。
＂Merlin，我說過，你不用勉強自己。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但我不要你的可憐。我從來不需要。＂他背對著他，終於再次開口時語氣間儼然已失了溫度，點燈的手在Merlin緊接著說出那句＂Arthur，我愛你＂的時候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滾燙的蠟油滴在手背上，被不動聲色地抹去。
＂如果只是喜歡，不要誇張成愛，Merlin，你不愛我。至少不是你自己期望的那種愛，我知道你盡力了，你只是做不到。＂Arthur撿起Merlin散落地上的外套遞回給他，沒有看他的眼睛。
那一個兵荒馬亂間他以為他感覺到的關於他對他的感情，他告訴自己，那只是欲望和酒精之下的錯覺罷了。
＂你出去吧，早點兒休息，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Arthur……＂
＂明天見，Merlin.＂
＂Arthur……＂
＂Merlin！＂
＂不，我就說最後一句話，這是最後一句了。＂他乞求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卑微卻堅定。
真的是最後一句了，他在心裏告訴他。
Arthur不說話，側身對著他，餘光卻看到他的臉，蒼白的，漆黑的睫毛隨著呼氣的起伏而顫動，心臟的地方像是有什麽被抽空了，他下意識覺得自己不應該讓他說出那＂最後一句＂。
＂你說得對，我不愛你。＂
Merlin扯了扯嘴角，看似隨意卻沒有絲毫的嘲弄，反而透著股強烈的認真，仿佛要將這幾個字刻在他的心上，一筆一劃地。
Merlin看到Arthur的背影猛地晃了晃，有那麽一瞬間，仿佛就要倒下去。
然後他離開了房間，他已經滿臉都是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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