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melot皇宮裏炭火燒得正旺，可惜ana此刻卻感受不到半點兒的暖意。她森冷的目光淩遲著伏在桌邊喘息的Mogause，悲憤和哀傷在空曠的大廳中彌漫開來。

空氣靜謐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Mogause捂在胸口的手掌一寸寸收緊，指甲紮進皮膚裏，刺得生疼。她慢慢地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妹妹，＂Mogause取下手腕上華麗如初的鐲子放在桌上，慢慢推了過去：＂你從來不會傷害我。＂

＂我從不認識你。＂

＂你想記起來嗎？＂Mogause看她一眼，成功地捕捉到她臉上的遲疑，雖然更多的仍是驚慌：＂以前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記起來，你會明白我是在幫你。＂

＂我對那個部分沒有興趣，Mogause，＂ana的聲音陰冷得足以讓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凝結起冰柱：＂你想殺Merlin，不該以我父親的生命為代價。＂

她猛地一擡手，Mogause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本就猙獰的面容因為痛苦變得愈發可怖，在淩亂的金發間顯得隱晦不明。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我是唯一關心你的人，妹妹，我會讓你看清一切。＂

低沈的咒語緊跟著這句話緩緩流出，霎那間大廳裏的燭火明滅不定，ana只覺一陣暈眩，便像是被擠進了什麽流動的空間裏，那種劇痛有如骨架隨之破碎的感受，她痛苦地怒吼出聲：＂你對我做了什麽，Mogause！停下來！＂

而Mogasue並未作答，她只是目露金光註視著她，愛恨交織的欲念一閃而過，源源不斷的咒語席卷著吞沒了整個大廳，當一切終於停下的時候，ana發現自己正被一個男人掐著脖子，厲聲威脅著。

＂ana，如果讓我發現你和這件事情有關，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Uther……＂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定住身形的她終於這一次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正癱倒在地，腹中劇烈的絞痛使得她完全無法發聲。惶恐中她擡頭望去，黑發的少年一臉的愧疚和不安，卻無比堅定：＂對不起，ana，我沒有選擇。＂

然後她看見Mogause沖了進來，驚慌失措地抱住了自己……

第三次，她出現在一個正在倒塌的大殿中，慌亂躲避掉落的磚塊時一個不留神被地上的人絆倒，爬起來一看，那是滿臉是血的Mogause。

＂不……＂莫名的恐懼從內心深處襲來，她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無敵的深淵，每一個畫面都在侵蝕著她的心臟。

＂停下來……＂她絕望地將臉埋進掌心裏。

忽然間從手中傳來冰涼的觸感，再次睜開眼，ana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極為陰寒的地方，滿月高懸，而她正顫抖地舉著一把匕首，口中念著未知的咒語。而那把匕首對準的，是躺在石臺上的Mogause.

她想讓自己停下來，可是雙手根本不聽她使喚，它們仿佛有著自己的意識，精準無誤地將那匕首送進Mogause的心臟。

那之後她又看見了Merlin，很多次，和他一起的還有Arthur，他們用帶著陌生恨意和戒備地目光看著她，包括那口井和艾蘇薩。

＂ana.＂她聽見有人溫柔地喚她的名字，哈，所以這次又是誰。狼狽的公主認命地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始的大廳中，身邊站著一臉關切的Mogause.

＂想起來了嗎？＂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風，ana感到臉上刺骨的涼意。她機械地伸出手觸了觸雙頰，這才發現自己竟已是滿臉淚痕。

是的，她想起來了，他們帶給她的一切。那些漫長歲月裏無盡的恐懼和煎熬，五臟六腑絞碎一般的疼痛，以及龍息劍刺進體內那一刻的冰冷。

然而這些都不算什麽，和無數個黑夜裏的孤寂無助比起來，這一切都那麽微不足道。曾經她也有親人，可是他們都拋棄了她，唯一陪著她的，也被她親手拿走了性命。

為了覆仇，她曾付出了那麽多，但她還是失敗了。

如今又一次地，他們帶走了她唯一的親人。

＂姐姐……＂ana一個瑟縮，從雜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猛地望向身邊的人。

Mogause驟然一楞，隨即重新燃起希望般，泣不成聲地將黑發的少女一把摟進懷裏：＂你終於想起我了，妹妹！你想起我了！＂

***

Albion的今年的春天來得尤其遲，分明已該是百花繁茂的四月，阿比亞竟還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場大雪。Merlin披著一身銀霜沖進會議室的時候，成功地收到了來自國王的不滿的眼神。他咧著嘴露出一個假笑，低調地跑去角落減小存在感。

Arthur卻招招手把他叫了過來。

還有不到十天大軍就要南下，驟降的氣溫給行軍又增添了幾分難度。只是這打仗本就是個默契活兒，行兵布陣除了靠天時地利，更重要的也是人和。現在大體的方案基本已落實，不過Arthur還想聽聽Merlin的意見。康爾沃是個魔法盛行的國家，而Merlin才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對打仗一竅不通。＂Merlin對於Arthur會請教他這件事有些吃驚，他接過Arthur手中的地圖胡亂翻看著：＂魔法在戰爭中可能充當的角色太多了，就好比你和人比劍，在對方出招前你永遠無法知道要怎麽去格擋。＂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對劍術這麽有研究了，Merlin？＂Arthur哼了一聲，斜睨他一眼：＂我們現在不是要格擋，而是要出擊。你至少得用你的魔法做點兒什麽，而不是總拿這種天賦來生火或者偷懶洗盔甲什麽的。＂

＂真高興你能意識到你平時交給我的任務是普通人無法完成的，Sire！＂Merlin磨牙諷刺道，轉頭瞪他：＂我的魔法除了保護你之外的其他功能都是自由的！＂

在場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嘴角抽搐了一下，國王氣鼓鼓地瞪著他，卻莫名其妙地紅了耳根，不過因為角度問題，並沒有人註意到這細微的變化。

＂咳！＂Gaius重重地咳了一聲，壓低聲音目不斜視地提醒道：＂註意場合，男孩兒們。＂

出征最終定在了八日後的破曉，大軍擬定沿Albion北部海岸線借道威爾士南下直攻康爾沃都城廷塔傑爾，雖然路程要遠上那麽幾天，卻更穩妥安全，同時也方便軍需補給。更重要的，是這條路能避開南面的Camelot.

ana如今的態度，Arthur實在不敢拿全國半數以上的軍隊去冒險。

軍隊裏的不少將士都是跟著他出征多次的老手，對於這些人，Arthur是放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們的那一類。所以不需要任何的戰前動員，四月十九日的清晨，一聲令下，鮮紅的披風翻身上馬，奪塵而去。

所有戰士都清楚地知道，他們背負的是整個國家的期望，是家中妻兒和父母的等待。

每一個人都暗暗卯足了勁告訴自己，要取得最多的敵軍首級，要活著回來。

出征的那幾日倒是沒下雪，但路上的積雪因為融化而結成了一不留神就能劈叉的冰面，即使打了馬蹄釘，行軍依舊十分困難。大軍在第五日的傍晚終於抵達了威爾士北部邊境一個叫米爾的小村莊，Arthur帶著人在附近的樹林中紮了營。Rudor公事纏身無法離開皇宮，倒是Mithian帶著一隊人馬給自家哥哥送了些物資過來。

連日來的幹糧吃得將士們都有些面如土色，加之沿途的積雪覆蓋連只兔子都逮不著，如今終於見著了綠油油的蔬菜葉子和肥壯的牲畜，興奮得大家連連生了篝火就做起了晚餐。都是野外呆慣了的漢子，沒多時幾只全羊就給烤得金黃香脆，嗞嗞的香氣在寒夜裏誘得人口水直流。Gwaine甚至不知跟哪兒找到一個小湖潭，這幾日天冷，湖裏的魚都悶了好幾宿沒透氣，隨便扔什麽下去都咬鉤，一條條膏肥油厚，去了鱗丟鍋裏撒點兒鹽，再將Mithian帶來的奶酪扔兩塊進去慢慢溶掉，一鍋魚湯熬得雪白醇香，鮮美得Percival差點兒咬掉了舌頭。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麽一手！＂連向來對葷腥不太感冒的Merlin也守著那口鍋挪不動腿，他切好幾片羊腿肉給Mithian遞過去，後者接過盤子笑嘻嘻地打趣道：＂後悔了嗎，Merlin？是不是忽然覺得Gwanie才是更好的選擇。＂

＂噗——咳咳咳！＂正在喝湯的Arthur聞言冷不防一口噴了出來。

Merlin猛地一驚，轉過身來回打量著被嗆得面紅耳赤的的Arthur和笑得一臉了然的Mithian，直覺後者話中有話。正猶豫該怎麽作答比較穩妥，Gwanie哈哈大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成功解救了他：＂不，Mithian公主，你太不了解Merlin對Arthur的忠誠了，＂他嘴裏叼著一塊羊骨，含糊不清地回答著：＂他絕不會為了一鍋魚湯離開他，相反地，為了Arthur，Merlin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們做成魚湯。＂

騎士團聞言都隨之大笑起來，Merlin這才松了口氣，暗道自己太過杯弓蛇影，僅僅是一句玩笑話，沒有人會往那個方向想。

在他們眼中，他只是他的男仆——Merlin心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只是Gwanie這話也說得足夠露骨了，他偷偷瞟了一眼一旁的金毛，這貨正手忙腳亂地擦著身上的湯漬。Merlin翻了個白眼，將手中的餐巾遞了過去。

大約是沿海的緣故，米爾並沒有下雪，但夜晚海風吹著仍舊是冷，凍得人十指生疼。所幸將士們晚上都喝了些烈酒，加之羊肉原就有暖身的功效，這一晚終歸比前幾日好過了許多。今晚輪到Elyan和Percival守上半夜，Arthur在駐地巡視一周回來，逮著了坐在篝火旁發楞的某人。

國王摸哨的功夫本就是騎士團中數一數二的，加之對方是毫無防備的Merlin，他成功地繞至他身後，＂啪＂地一聲拍在了他腦門兒上。

＂啊——唔！＂受到驚嚇的男仆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尚未叫出聲，就被早有防備的國王捂住了嘴：＂閉嘴蠢貨，你會把所有人都吵醒的。＂

Merlin掙紮了幾下沒掙開，心知自己力氣鬥不過他幹脆也就不掙紮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藍眼睛恨著他，用傳音術示意他放開自己。

由於是從背後偷襲，此刻Merlin正以一種十分暧昧的姿勢被Arthur制在懷裏，距離近到可以透過火光看清他臉上細小的汗毛，懷中人偶爾不安的扭動還能使得他的精靈一樣大大的左耳擦上自己的右側臉頰。Arthur艱難地感受著Merlin溫暖的氣息噴在掌心的觸覺，第一次發現原來手掌也可以是如此敏感的部位。

他癡楞地望著黑發少年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抑制住那種一口咬上去的沖動，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如此安靜而綿長，有如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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