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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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恩英活生生的見證了一次虛假廣告的誕生。

明明“玉米”是曹純手底下的遠洋商隊, 千辛萬苦尋到並從國外運輸回來的,但在韓琦等朝臣的“策劃”下,竟生生成了神賜之物。為此, 他們甚至還編造了一套故事出來。說是大宋皇帝夢回九天得見農神, 農神感念陛下仁厚寬愛,遂對其許諾完成一個願望。

然而我們的大宋官家,既不求長生不老也不求皇位永存,他用著濕潤的雙眼對農神表示:“朕希望朕的子民不受饑荒之苦, 有永遠吃不完的糧食”。農神答應了, 然後就賜下一種叫做“玉米”的神物,次日, 皇帝從夢中驚醒, 以為一切皆是虛幻, 不料想竟真在枕邊之側,發現了那玉米之種。

“朕阻止過他們……”面對著妻子那滿是揶揄的眼神,臉皮甚薄的趙禎不由一臉羞愧的連連嘆息起來。

就是沒阻止得了,韓琦他們是鐵了心要這樣搞了。

曹恩英聞言卻露出理解的微笑。

沒事兒,說起來這也是你們趙家的老傳統了,當年真宗皇帝因為一塊黃布落在宮裏的石獅子上就認為這是上天的吉兆,為此甚至特地搞了個節日出來,所以皇帝夢中被農神賜種子什麽的也就是基操了。

“臣妾只是覺得這個農神, 指的不夠具體, 咖位也略小, 不如——”皇後娘娘摩挲了一下雙手認真提出了建議:“把農神換成元始天尊吧,聽起來就很有逼格的感覺。”

趙禎嘴角抽搐, 心想:你們一個個的真是夠了, 還能不能尊重點神仙了。

皇後娘娘的良心建議很快就被采納了, 之後沒過多久,有關於天尊賜谷的傳說就開始傳揚開來。對於文武百官們來說,別管他們心裏是怎麽想的,但面上卻一個個的都表現出十分相信並無比感動的模樣,他們甚至還組團跪在趙禎腳邊,喊出:天佑官家,有賜神谷。天佑大宋、萬載無疆這樣肉麻兮兮的的口號來。至於老百姓們……大部分人竟也相信了,並且還越傳越邪乎,最後連一顆仙種,萬畝收成,這樣的傳言都出來了。

但實際上,玉米的傳播肯定是需要一個過程的,起碼得先在一些試驗田裏進行試種,總結經驗教訓,然後才能擇地域推廣吧,這期間,最快也要兩三年的功夫呢。

“朕以後當真是無顏再見孝寬了!”趙禎長籲短嘆。

曹恩英抿抿嘴巴,在旁邊無聲的偷笑了兩下。

皇帝陛下聞之臉色驟然一黑。

“咳咳!”曹恩英見狀立刻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然後緊急轉移起了話題,她先是說了一下黃河泛濫的事情。這事吧在各朝各代來說都是一個頂尖的難題,趙禎在幾年前也曾撥下巨款調用大量民力去治理黃河,最後——治理失敗,所有人力物力全都打了水漂,自那之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黃河這兩個字在朝堂上都沒人敢提。

然而今天,一位猛士出現了。

“是都轉運使韓贄,他提出了鑿穿二股河,將河水引入金、赤兩條河流的想法……”曹恩英細細的與趙禎說了起來。真的不要小瞧任何古人的智慧啊!這個韓贄要是放在後世,最起碼也得是個工程學家。趙禎聞言點頭表示:他會召韓贄入京,親自過問此事。夫妻兩個就著朝政的事情很是討論了一番,漸漸的趙禎也就把剛才的尷尬之情拋諸腦後了。

下雪了。

曹恩英牽著鈺兒的小手在朱廊下看了一會兒。

小孩的身上穿的圓圓滾滾,而且基本上從頭到腳都是後宮嬪妃們的“心意”。沒辦法,他長得實在是太可愛了,惹得那幫女人各個愛心泛濫,今兒給繡個帽子,明兒給裁個衣裳的,簡直穿不過來。

“要不要跟娘打個雪仗?”曹恩英興致勃勃的問自己的小兒子。

結果——

鈺兒只是非常平靜的看了她一眼,並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幼稚。”

曹恩英瞬間無語。

她這兩個兒子養的真是很沒成就感啊,老大就不說了,那基本上是被趙禎給一手帶出來的。至於老二,可愛是可愛,但這性子著實讓人有些吐血啊!而下一秒,曹恩英眼裏的這只黑芝麻餡小湯圓就對這漫天白雪失去了興致,於是他走過來吧唧一下坐在了母親的鞋子上,並懶洋洋的要求母親抱著他。

“你要不要這麽懶啊!”曹恩英氣的直去捏他的小耳朵。

鈺兒哼唧了一聲,結果這個家夥仰著小腦袋,突然超級軟糯的叫了聲:“娘。”

曹恩英:“……”本宮,今日,堅決,不能,為色所迷!!!

三分鐘後,皇後娘娘抱著小團子一路哼哧哼哧的回屋了。

中午的時候母子兩個窩在暖呼呼的炕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等到下午的時候,外面的雪停了,琥珀也進來稟告,說是福康公主來了,曹恩英聽後立刻傳了她進來。

“兒臣給母後請安。”福康進來後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曹恩英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敏銳的察覺出,這孩子今兒情緒不高啊。

“怎麽突然進宮了?”曹恩英柔聲問道:“是遇到什麽難事了?駙馬給你氣受了?”

“沒有沒有,宋襄哥哥待兒臣極好,哪裏會給我氣受。”說是這麽說,但福康臉上的表情卻明顯不是那麽回事。

“哦。”曹恩英玩味的拉長了聲音,然後也不繼續追問下去,只慢吞吞的喝起了手邊的珍珠奶茶,這玩意兒是正陽宮小廚房最近新研究出來的飲品,味道基本與後世無異,所以很得皇後娘娘歡心只是趙禎不怎麽喜歡覺得甜兮兮的,不是男子所飲。

皇後好整以暇的沈默,反而讓福康開始忍不住了,於是片刻之後,她果然開口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是駙馬宋襄的前程問題。“相公自娶了女兒進門後,雖得了駙馬都尉的頭銜,但卻也只是閑職,女兒每日看他勤奮讀書,偶爾聽他說一些朝野時事,心裏都備覺難受。”福康低下頭,紅了一雙眼睛:“女兒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宋襄十六歲就能靠著自己中舉,這說明他本身就是個很有才華也很有抱負的人,可是這樣的人再娶了公主後,就等於自動斷絕了仕途,畢竟北宋的規矩就是:娶了皇帝的女兒,就再不能披朱帶紫立於朝堂之上。

“他待我越好,我心裏越是愧疚。”福康哭著說道:“我怕有一天……他會後悔,更會恨我。”當初知道要嫁給宋襄的時候光顧著高興了,完全沒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原因,更沒有試圖問過宋襄願不願意為了自己而沒了前程。

越愛一個人,就越是會患得患失。

曹恩英見福康哭的無助,不由輕輕地嘆了口氣:“好了,你別哭了,親都成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孃孃!”

“這做人嘛,有得就有失。宋襄既然當初沒有拒婚,那想必就已經是再三權衡過的,我看你也不必在這裏杞人憂天的。”福康不語就是一個勁兒的掉著金豆子,並且一邊哭還一邊用著棄貓般的眼神楚楚可憐的瞟著她。

曹恩英:“………”。

孩子這種東西果然生來就是討債的!

曹恩英腦袋嗡嗡作響,可最終還是在福康眼巴巴的視線中,滿是無奈地說道:“明兒二月,官家有意重修黃河河道,到時候讓宋襄去韓贄身邊當個副手,明面上的官職可能不高,但總歸算是有個事情做吧!”

這事要是做成功了,那就是大功一件,並且肯定相當有成就感。果然,此話一出,福康的臉上瞬間就露出驚喜的表情,她心裏清楚自家孃孃可是能當家做主的,只要她同意,這事肯定能成只不過——“修河道啊,還是黃河,危不危險啊?要去多久,若是一年半載的……女兒,女兒也舍不得嘛!”

“趙從心。”不等福康把話說完,上座的皇後娘娘就用著慈母般的神情,聲音柔溫柔地對她講道:“古語有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沒什麽大事的話,你還是少回娘家吧!”

福康臉色倏地漲紅並使勁兒跺腳:“孃孃!”

曹恩英淡定的移開視線,心想:撒嬌也沒用,老娘最討厭別人撒狗糧了。

趙禎黃昏的時候從從崇政殿出來,先去接了太子,然後父子兩個手拉著手一塊往正陽宮這邊來進了寢殿的大門,暖呼呼的感覺瞬間撲面而來,趙禎擡頭一看,發現妻子並不在屋裏,唯小兒子盤腿坐在暖榻上一臉乖巧的玩著舅舅送的“樂高”積木。六百六十八塊的黃鶴樓,現在都已經完成三分之二了。

“鈺兒。”趙禎滿面溫柔的叫了一句。

小家夥擡起頭淡定的看了親爹一眼,然後很快地就把視線轉移到了哥哥身上。

太子殿下見狀,立刻脫掉腳上的鞋子,幾下就竄到了暖榻上並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軟乎乎的弟弟圈在了懷抱裏:“哥哥幫你一起建。”

其實不用,趙鈺殿下冷靜的想著:沒有你,我可能會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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