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說來也是“緣分”, 僅僅一個月後,曹恩英居然又見到了這位紫衣少女。

只不同的是,這一次, 一個高高穩坐於鳳位之上, 一個小心翼翼滿是緊張的跪於足下。

“小女劉群芳拜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曹恩英微笑地說道:“起來吧!”

劉群芳站了起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年約十五六歲, 皮膚相當白皙, 身材也頗為不錯是典型的大胸、細腰、長腿,五官也及其秀美, 特別是一雙眼睛, 眼角微微吊著, 多少有點狐貍的嫵媚。今兒是初五,一般來說,正陽宮的皇後娘娘,會在每個月逢五的日子,準一些官宦人家的誥命夫人進宮請安,只不過這種機會十分難得,百十個送上來的請見牌子,能中選者卻不足一掌之數, 而這個月, 劉家就屬於幸運兒之一。

是的, 這個劉家就是章獻太後劉娥的“娘家。”

只不同的是,她的這個娘家有別於世俗意義上的娘家。

因為劉娥是個孤女, 她連自己的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就更別說什麽兄弟姐妹了, 所以從根本上說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血緣關系之人了。但不同的是,劉娥發達了以後,把自己的前夫龔美認成了義兄,那龔美也是個數典忘祖的,麻溜甩了自家姓氏,成了劉美,於是劉娥也就有了這個所謂的“娘家”。

能與前夫一家和諧相處成這樣……哪怕曹恩英這種穿越貨都忍不住嘖嘖感嘆起來。

誰說古人思想封建來著,看看人家,就很時髦嘛!

“你叫群芳?”

“是。”

“多大了,可曾讀過什麽書?”

“十六歲,讀過《女則》《女訓》”劉群芳一臉柔順地說道:“娘娘所著的《三字經》是小女幼時的啟蒙讀物。”看起來很乖巧呢,完全沒有那日踩著人背下來,前呼後擁,一臉驕縱的模樣。

曹恩英知道,她為何前來。

宋朝的女孩子,十五六歲的時候,是高發的“活動”期,其母親或女性長輩會廣泛的帶著她們參加各種聚會,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相親活動”。畢竟是山雞還是鳳凰,你得帶出來讓大夥看看不是。而這個時候,劉家帶她進宮,一來是拜見皇後,二來,也是存了萬一得皇後眼緣被誇上兩句乖巧賢良之類的評語,這身價肯定大長的打算。

不過很顯然,皇後娘娘對小姑娘的興趣不是很大,只問了這麽兩句,就讓其退下了。劉群芳面上不顯,心裏頭卻有些不大高興,覺得皇後輕視了自己,枉她還在進宮前費盡心思的打扮了一番,要知道光是她今兒頭上帶著的這只玫瑰金簪就價值連城,可是她在銀盛坊足足提前半年才訂到的稀罕貨。

有什麽了不起的!

劉群芳站在母親身後,看著皇後與其他誥命夫人們談笑風生的樣子,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巴心想:都說當今皇後如何如何出眾,可親眼見過後,她卻覺得這也不過就是個人老珠黃的女子罷了!恨只恨我晚生了二十年,否則這皇後的位置還不定是誰的呢?

劉群芳跟著母親在正陽宮呆了半個時辰的功夫,而後就告辭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嘀咕道:“看您剛剛奉承皇後那樣,真真是低三下四。”

“你這孩子,混說什麽!”劉母聞言下意識的擡起手,但落下的時候,卻只是力度極輕的拍打了一下,她低聲說道:“那可是皇後,這天下女子在她面前,不都是要低三下四嗎?”

“皇後又怎麽了,若是姑祖母在,咱們劉家還會怕她不成?”女孩子不服氣的撅起嘴巴,嬌聲說道:“別忘了,連當今官家的皇位,都是姑祖母讓出來的呢!”

實際上,劉群芳根本沒有見過劉娥,但這卻並不妨礙她從小沐浴在這位傳奇姑祖母的光輝榮耀之下,她的父親和祖父,更是在其幼時,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說著他們劉家當年有多麽風光無限。所以劉群芳下意識的就認為,自己的家門是無比高貴的,自己自然也要比這京城所有的小娘子,都高貴!!

“傻孩子,今時不同往日了。”劉母長嘆一口氣,心想,若是以往,自己還用得著處心積慮的為女兒的婚事操心嗎?但如今……家裏江河日下,說句不好聽的,汴京城裏的那些高門大戶已經都不怎麽買他們的賬了。

“若你能早出生些便好了。”劉母看著自己國色天香的女兒,唏噓道:“憑你的美貌,進宮當個寵妃該是不難的。”

“我才不要當什麽寵妃。”不料想,劉群芳聞言卻嗤笑一聲,她心氣極高地說道:“要當,就如同姑祖母那般,成為堂堂正正的皇後才行。”

劉母:“……”。真不愧是我的女兒,果然志向遠大。

此時此刻的曹恩英可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它人眼中的“人老珠黃”,事實上,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老,反倒是趙禎,自從上次病倒之後,他看上去當真是老了不少,甚至連兩鬢上都已經出現了斑白的發絲。

枕邊人的身體狀況,曹恩英心裏有數,但這種事情終究是天命所歸,靠外力很難彌補。她能做的也不過是每日催著他多吃些補品,少熬夜,多多鍛煉身體而已,甚至夫妻間的房事,曹恩英都打算給他斷了,但這一點,卻出乎意外的惹惱了男人,不僅讓其大發了好大一頓脾氣,甚至連續數日都沒有給曹恩英什麽好臉色瞧。

******

又是一年端午節。

在後世,大家都很喜歡端午節,因為可以放假,所以在曹恩英看來這是一個充滿悠閑與愉快的節日。但是對於宋朝人來說,端午節卻是個【惡節】人們普遍認為重五是死亡之日、是惡日必須蓄蘭為浴,必須包粽子、佩戴驅毒香囊等。

當然了,盡管端午是個惡節,但對於文藝氣氛濃厚的宋朝人來說,還是有很多有趣的活動可以舉行。譬如說閨閣四寶的:點茶、插花、制扇和掛畫。曹恩英身為天下女子的表率,這些活動雖然內心深處是不大喜歡的,但該參加的還是要參加。

於是她就在宮裏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插花宴,汴京城裏許多未出閣的小娘全都盛裝出席了,大家拼盡全力,以期在皇後娘娘面前掙得榮光。曹恩英看底下插花插的熱鬧,一時手癢,便也跟著下場,結果沒一會兒功夫,就完成了名為《一剪沒》的作品。

苗心柔在旁邊看著,沒有忍住,捂著嘴巴笑出聲來。

曹恩英聞得動靜,臉上卻露出了無奈的神色,她平日裏修個盆景什麽的還行,脆弱的花枝的確不在其擅長範圍之內了。不過,這麽多人在這看著呢,臉面可不能丟,於是我們的皇後娘娘微微一笑,悠然吟唱道:“花亦興不淺,美人頭上開。心事眼勾破,鬢香魂引來。笑春燭底影,濺淚風前杯。分韻得先字,客今誰或哉。”【註】。

果然,此詩一出,便是滿場的鴉雀無聲。

眾人看著鳳座上低眉淺笑的皇後娘娘,心裏面不約而同的想到:不愧是才名傳遍天下的女子啊,信手拈來的一手詩,便也寫的如此美妙。於是大家也不再去看那盆“一剪沒”了,而是紛紛盛讚起了皇後的才華。

曹恩英:“……”又稍稍嫖了一回名作,真是令人害羞呢。

不過就是會撚幾首酸詩罷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今日,同樣盛裝前來,卻只能坐在角落裏備受冷待的劉群芳氣憤的捏斷了手裏的薔薇花枝,她已經沒有心情再插什麽花了,她要出去透透氣此時此刻坐在角落中的好處就顯現了出來,因為哪怕你一臉氣呼呼的離開,也沒有人會註意到半分。

劉群芳急匆匆的往外走,不想卻在門口處意外的撞見了一個人。

正確的說是一個眉目精致的小孩子。

在宮裏這個年歲的男孩子唯有那一位了。

劉群芳抿了抿嘴巴,語氣婉轉地道了聲:“太子殿下萬安。”

趙煊有事急著進去尋母親,壓根沒有理會跪在一旁的大姐姐,直徑地就從其身邊掠了過去,劉群芳見狀心理頓時更是氣悶。她這個人打小就命不凡,認為這世上人人都應該圍著自己轉,可如今倒好,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忽視,真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若是有一日,我風光了,絕不讓任何人小瞧,劉群芳在心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太子殿下是來找母親搬救兵的。

他可憐的寶貝蛋弟弟要被爹爹給玩壞了!!!

於是,等到曹恩英被大兒子一路拉到事發現場時,入目的就是——穿著粉紅色小裙子,紮著兩只可愛小揪揪,頭發上還帶著鮮花環,一臉生無可戀+泫然欲泣的趙鈺小朋友。

“這是怎麽回事?”曹恩英的臉上頓時就浮現出苦笑的神情。

結果身為罪歸禍首的某人就理直氣壯地說道:“是朕做的,朕……朕就喜歡小閨女……”

曹恩英嗅了嗅男人身上傳來的酒臭味道,心裏十分確定:這個人定是喝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