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李瑋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福康看著他的背影, 用力攥了下自己的小拳頭。

“你可以不喜歡李瑋,但你不要去傷害人家,所幸坦坦蕩蕩地說個清楚, 這對你們兩個人都好。”耳邊響起孃孃告訴給自己的那番話, 福康的眼中異彩連連。她由衷希望李瑋能鼓起勇氣親自去向父皇退掉這門親事。沒辦法,這事只能由李家出面,否則的話,趙禎是不會同意的。福康心中滿是期望, 然而事實證明, 即便李瑋自己有這個心但他家裏肯定也是不允許的。

開什麽玩笑,這鴨子都快煮熟了, 還能讓它給飛了?

不可能!!!

果然, 如此這般地又過了三個多月, 當汴京城的天氣開始逐漸變得寒冷起來,當小肉圓子已經可以自由的用小肚子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匍匐前進的時候,李家依然默不作聲,顯然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來年三月迎娶公主了。

福康見狀心裏自然開始焦慮起來,於是忍不住紅著眼圈的跑來找曹恩英尋求辦法。

“那個李瑋真是個窩囊廢,我都說自己不喜歡他了,他為什麽還是不肯退婚。”福康氣呼呼的鼓起了臉頰。

曹恩英聞言卻失聲一笑,悠悠說道:“本宮當年也不喜歡你父皇呢, 可還不是要乖乖嫁進宮中?”你以為這是可以自由戀愛的時代呢, 錯!這是君權主義至上, 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在這個時代:你的婚姻不是你的婚姻,是你爹娘的婚姻, 是你家族的婚姻。

“孃孃!那、那現在該怎麽辦啊, 我可是死都不要嫁給他的!”

眼看小姑娘急的要落下淚來, 曹恩英不禁挑了下眉頭,淡淡地說道:“別急!你父皇心裏現在已經對這門親事產生了動搖,而如今咱們要做的就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罷了!”

“怎麽做?”福康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個麽,恐怕會讓你遭些罪了。”

“只要能順利退掉這門親事,女兒什麽罪都不怕!!!”福康一臉堅定的如此說道。

於是曹恩英就對她低聲訴說起來……

崇政殿內,趙禎坐在龍椅上,底下站著的是三司(財政)中樞省門下(行政)樞密院(軍事)以及禦史臺(監察)等人,大家正在一臉嚴肅的開禦前會議,趙禎坐在上頭,面上是在聽著,但內裏卻似乎有些走神。“官家。”就在這個時候,張茂則突然急匆匆地躬身而進,舉著手裏的東西稟告道:“來自鄧州的八百裏加急。”

趙禎聞言面色陡然一變,在周圍瞬間安靜下去的氣氛中,劈手奪過了張茂則手裏的公文一目十行的瀏覽起裏阿,片刻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巨大的悲慟之色。

“官家?”副宰相韓琦驚疑不定地叫了一聲。

結果————

“範公去了。”趙禎重重地閉了下眼睛。喃喃道:“朕失去了最好的老師,大宋失去了最好的良臣。”是的,範仲淹這位千古名臣最終還是離世了,他比歷史上記載的要多活了幾個年頭,而且也並不是死於舟車勞頓的赴任路上而是安詳的躺在床上於家人的陪伴下去世的。

範仲淹的離世無疑對趙禎造成了很大的打擊,這悲傷而失落的情感,大到連小肉圓子撒嬌性的麽麽噠都不能撫平的程度。曹恩英在旁邊看著也就不得不擺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悲傷模樣,其實她心裏也知道這麽多年,趙禎是很想讓範仲淹回來的,但無奈現實阻力太大,他即便是大宋皇帝也無可奈何,所以這種時候他的失落感、挫敗感,以及遺憾感也就格外的強烈。

毫無疑問,範仲淹的死後哀榮堪稱盛大,趙禎親書其碑額為“褒賢”。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魏國公謚號也是歷代文臣裏的最高封號——“文正”。【註】而僅僅一個月後,處理完父親喪禮的範仲淹之子範純佑回到了汴京城,秘密見到趙禎,據說二人單獨在房間內秘談了半個多時辰後範純佑方出。

正陽宮——

“三道遺言?”曹恩英一拍懷裏的小肉圓子,康康立刻撅起自己的小屁股開開心心的爬到床榻的另一邊去了。

趙禎聞言嗯了一聲,看上去多少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沈吟地說地說了起來。首先,範仲淹最關心的還是“新法”問題,對此,他到死都是念念不忘的,而經過這些年不停的研究和交流他相比於離京的時候,對新法的認識顯然更加的成熟了,於是便潛心留下了一本關於新法的心得書籍。

堪稱是其一生的心血結晶。

“如此大作,必是要刊印出來,發布天下呢!”曹恩英在一旁認真地說道。

趙禎沒有接話,臉上的表情也多少有些不可置否。

至於第二道遺言,則是——

“範公極力推薦了一個叫張載的人為百花書院的繼院長,並且還希望,待煊兒啟蒙之時,張載能成為其師之一。”張載,就是被曹恩英盜取了《橫渠四句》的那位大教育家。當曹恩英知道他居然也在鄧州的百花書院時,即便臉皮甚厚如她,面上也不禁有些熏然起來。

“咳咳咳………這個張載嘛,臣妾也曾聽過他的大名,據說是一位極有學問的人,而且能讓範公如此推崇,想來絕對是錯不了的!”趙禎聞言如一分鐘前那般,臉上同樣露出了不可置否的神色。這也難怪,要知道現在的張載雖然也三十多歲了,可他還沒有應過大考呢,像這樣的人即便是再胸有學問也是萬般不配做他寶貝兒子的老師。

“那,第三道遺言是什麽?”曹恩英覺得,範仲淹可能會提出一些關於遼、夏之類的國防戰略意見,再不濟,也提提自個死了以後,老婆孩子的安置問題,起碼求個恩蔭什麽的。然而,這一次她卻是完全猜測了。

只見擡起頭趙禎看著她,好半晌後,方才聲音平靜地說道:“範公在信中讚你性情堅毅、聰慧賢德、可求賢審官、輔佐君子。”

曹恩英聽了這話,心中重重一跳。這句話裏的“君子”指的定然不是趙禎,而是兩人的孩子,煊兒。範仲淹的意思也十分明白,若有朝一日趙禎駕崩,而皇子年幼時,曹恩英可如過去的劉太後般臨朝攝政。

“沒想到範大人對臣且評價頗高啊!”曹恩英笑了一笑,視線沒有任何的回避,她看著趙禎淡淡地說道:“官家放心,臣妾不是章獻太後,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若有朝一日,您不在了臣妾會立刻追隨您而去,絕不讓官家在黃泉路上感到淒冷孤寂。”

“你在胡說什麽!”趙禎一聽這話後,整個人反倒先急了,只見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回的在原地轉了好多圈,最後才對曹恩英急切地說道:“朕、朕沒有那個意思……煊兒是你我親子我怎麽可能會懷疑你……朕只是……朕只是……”

只被劉娥搞出了陰影。

只是下意識的想要刺探刺探我。

曹恩英看著臉上既有急色也有羞愧的男人,心裏輕輕一動,覺得這可能是一個不錯的攻心機會。於是立刻眼眶一紅,對著趙禎輕聲說道:“臣妾知道您在憂慮什麽,只是官家啊有一件事情,我卻始終想不明白。”

趙禎聲音發堵地問道:“什麽?”

“官家對劉太後當真只有不滿和忌憚嗎?”曹恩英直視著男人的雙眼:“臣妾曾聽一些宮裏的老人講古。說官家在十二歲以前,其實是不知道自己非太後親子的,所以,您是不是也曾極度孺慕、渴求、親近過劉太後呢?”

隨著曹恩英的話語落下,趙禎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起來,甚至連身體都開始搖搖欲墜了。

然而這還不算完,曹恩英緊接著來了個更狠的……

“一個人越是沒有什麽就越要證明什麽,您在劉太後那裏沒有得到足夠的認可和母愛,所以當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時,便自動自覺的為自己找了個借口,啊,她之所以不愛我,是因為我不是她的兒子。而我的親生母親,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愛我。”曹恩英平靜地說道:“陛下,恕我直言,這麽多年,您對生母的形象已經完全神化了吧,您確定自己是真的愛她嗎?”

趙禎離開了,走的時候踉踉蹌蹌,堪稱倉皇而逃。

曹恩英垂下眼睛,慢吞吞地攬過向自己跌跌撞撞撲來的小肉團子。說起來,這也是生下兒子的最大好處吧……猶如手握SSR牌,一些原先根本不能說的話,現在也可以毫不擔心的說出來了。

況且——

“誰讓你那個死鬼爹先刺探我來著!”

還說什麽範仲淹寫的遺言……鬼才信他。

雖然這是帝後二人時隔多年後的又一次鬧別扭,但正陽宮上下對此卻並不慌張,他們跟曹恩英想的一樣,畢竟有王牌在手嘛!

不過很快地,白嫩嫩胖乎乎超級可愛的王牌就被人給“無情”奪走了。

張茂則站在曹恩英身前,一臉苦笑地說道:“娘娘,官家有旨,要接小殿下去福寧宮住幾天。”

媳婦可以不要,但兒子必要晚上摟著!!!

曹恩英:“……他可真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