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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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最為炎熱的那一天, 對於新政來說卻是最為酷寒的一天,以夏竦為首的舊黨公然構陷富弼、杜衍等人勾結遼國,有叛亂謀反之意, 並像模像樣的拿出所謂的通敵之信。富弼這個老好人當場就氣的面紅耳赤, 並表示這所謂的通敵信件根本不是自己所寫,是有人故意模仿其筆跡,此乃赤、裸、裸的栽贓陷害。

然而,便是這樣一個任誰都能看清楚的真相, 身為天家的趙禎卻選擇了“無視”, 他下旨將富弼逐出朝堂,貶為鄭州知州。杜衍為青州知州。然而, 對於新黨來說,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隨後的一個月內範仲淹、韓琦、蔡襄、王素、餘靖這些新政的領頭羊和骨幹們,全都以各種理由被貶出京城。

如此,這場持續了一年多的慶歷新政不得不宣布失敗。

範仲淹等人被“掃地出京”,守舊派可謂是大獲全勝。

這些日子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費,一切又都恢覆到了舊制。

大家該恩蔭恩蔭,上班該摸魚摸魚,似乎一夜之間,整個官場又恢覆到了過去的歌舞升平之中。範仲淹離京前的那一天, 趙禎單獨召見了他, 這是其意料之中的事情, 官家的難處他不是不理解,所以縱然滿心失望, 但他卻並不怪官家。

可是當他一臉黯然的從福寧宮出來的時候, 卻意外接受到了來自皇後的召見。

正陽宮——

“臣範仲淹參見皇後娘娘。”

“大人不必多禮, 請坐。”

兩個人是在正殿相見的。

皇後上下打量著這位千古名臣,見其兩鬢之處已然泛起蒼白之色,不禁有些唏噓的想到,事業果然是男人的興奮劑,一但遭遇重大挫折,即便是範仲淹這樣心智堅強的猛人,也免不了要頹廢一番。

“大人事多繁忙,本宮與你也就不兜圈子了。”曹恩英微笑地說道:“範大人,你辭官吧!”範仲淹一聽這話,驟然呆楞住了,心想:縱然老夫是被貶出京了,但官身還在,咋也不能辭了啊!況且我壯志未酬,還等著東山再起的那一天呢!

範仲淹臉色一肅,張嘴就要說些什麽,然而曹恩英卻豎起手掌做了個停止的姿勢。

“官家是不是承諾你,待過得兩年,朝局穩妥之後,再把你調回京城?”

範仲淹眉頭緊皺,心中詫異皇後心思之敏銳,於是說道:“是又如何?”

“官家的話自然不是妄言,然而範公有沒有想過,那些好不容易才能把你趕出京城的人會那麽輕易的讓你回來嗎?”

果然,此話一落,範仲淹的臉色就變得沈重了起來。

可見,其自己也知道,這事不是那麽容易的。

“你一日還在官場,他們就一日不會安心。你一日還在官場,他們就會想方設法的折騰你。”

範仲淹聞言立刻冷笑一聲,表示:他可不怕那些卑鄙小人的折騰。

“你不怕折騰,那別人呢?”曹恩英淡淡地說道:“老實告訴你,只要你一日還在官場,歐陽修和韓琦他們就一日別想回到汴京。”

死灰覆燃這四個字可不是白說的。

那些保守派們,是絕對不會犯下這樣低級錯誤的。

果然,範沖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卻不能不在乎他的君子之友們。

“忍一時風平浪將,退一步海過天空。況且有的時候,【退】也不失為一種【進】。”

“娘娘這是何意?”

“辭官雖是退出了官場。但卻可以更好的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別的地方……譬如說……著書、育人”。

“著書、育人?”

“不錯!”曹恩英點頭:“新政雖然失敗了,但那是由很多客觀原因造成的,您的很多理念,其實是非常正確而先進的;我認為你應該把這些理念寫成書,然後讓更多的人來學習。”

其實慶歷新政之所以失敗,其中有一個重大原因,就是:人才儲備的不足。範仲淹他們光忙著往下擼人了,但接替的人卻上馬的非常匆忙,很多人根本就對新政理解不足,這往往就會在實際工作中,起到南轅北轍的效果。

“你的理念,會成為一顆顆火種,待到幾年,十幾年,二十幾年之後,他們便會如星星之火般,掀起新一輪的變法風暴。”

果然,聽了這番話的範仲淹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娘娘素來謹慎,不知為何今日甘願冒險,與臣說這樣一番推心置腹之言?”

曹恩英眨眨眼睛,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道:“因為你是範仲淹啊!”

是那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的範仲淹啊!

老頭聞言一楞,隨即恍然的想起了那句:天不生他範仲淹,文壇萬古如長夜的話!

是啦,怎麽忘了。

範仲淹心想,皇後她,可是老夫的狂熱崇拜者啊!

範仲淹走了,去鄧州赴任了。

至於辭官還是不辭官,他並沒有當即給出答案。對此,曹恩英也並不強求,她已經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英明神武的大宋官家及時“撥亂反正”,朝堂上頓呈一片歡欣鼓舞之狀,當然了,在歡欣之餘,大家的內心也都非常的火熱,畢竟範仲淹可是下去了,那他留下的“宰相”之位,肯定得有人頂上啊!現在最有希望上位的,就是反對派的急先鋒,在清除範仲淹等人的過程中,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夏竦夏大人。

“你不覺得那個姓夏的有點卑鄙嗎?”晚間,夫妻兩個躺在床上的時候,不知不覺的,曹恩英的枕頭風就開始吹上了,她表示,夏竦這個人,人品不正,做事情喜歡耍手段。而且當初跟西夏打仗的時候,他作為全軍統帥,可是一敗再敗,最後還是靠範仲淹出馬方才力挽狂瀾的。

“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一直看範公不順眼!”曹恩英側著身子,振振有詞地跟趙禎分析起來。趙禎聞言失聲一笑,他雖然沒有說些什麽,然而僅僅數日之後,前朝就傳來消息,夏竦落選,中立派的陳執中正式上位成為新一代的大宋“宰相。”

新政的失敗,讓趙禎的情緒一度非常的低落,不過幸好後宮還有個懷了身孕的苗心柔,這才能夠稍稍慰藉他那顆敏感而脆弱的小心靈。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至九月的時候,天氣雖然開始涼爽了下來,然而汴京城中卻突然開始大規模爆發出痘疫來。

這股痘疫的源頭,已經不可考究。但是它爆發出來的能量,卻是驚人的恐怖。短短的半個月內,京城中,已有上千人被感染。趙禎身為皇帝,自然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消息,毫不誇張的說,他當時急的臉色都煞白起來了。

是的!

這年頭當皇帝,大約最怕兩件事情,一件是天災,最典型的就是地震。第二件就是人禍,而相比於打仗,這種人傳人的大型瘟疫,則更加為統治者們所忌。因為這很可能是上天降下的一種“警示”,懲罰你這個皇帝沒當好,要不然為啥好端端的,就有瘟疫出現了呢?

趙禎心急火燎,正在考慮自己要不要寫個罪己詔什麽的時候,一份已經壓在他案頭許久的章簡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這章簡來自於太醫院,是一個叫孫用的大夫寫的,而且寫的居然還是——治療痘疹的方法???

這可真是眾裏尋它千百度,答案就在手邊處啊!

趙禎瞬間大喜過望,並立刻傳旨,召孫用面聖。

披香閣————

俞娘子輕輕的睜開眼睛,由身邊的女使攙扶著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娘子。”女使說:“正陽宮的琥珀姑娘剛剛過來。給咱們送了十六盆金白秋菊。”

俞娘子聞言微微一楞,隨即似是領悟到什麽一樣,眼睛變得有些濕潤起來,她低聲說道:“娘娘沒有忘記,靜寧的忌日快到了。”

孩子的音容相貌還近在眼前,然而身體卻早就埋在了冰冷的地底。

她一定很冷,很怕,很寂寞吧!

眼見主子又面露悲意,女使忙不疊的開始轉換起了話題,於是不知不覺的,便說起了宮裏最新鮮的一件事。

女使說:“太醫院新發明了一種防止痘疫的方法,說是把牛痘種在人身上……”

她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堆。

當然了,最後也沒忘了重點。

“據說,這個方子還是皇後娘娘研究古書時,無意中得來的呢!”

“哦?”俞氏微微吃驚了一下,不過她對曹恩英素來欽服有加,此時聽見女使這樣一說,立刻便表示,娘娘博學多才,非一般女子可比,當初的三字經就是其親自所撰,所以研究個什麽古方之類的,也並不為奇。

“官家已經下旨,在汴京城全力推廣此法,據說宮裏人也要種……特別是小孩子……”

小孩子嗎?

俞氏的眼睛在這一刻,微微閃爍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擡起頭,而視線卻正正好好的落在了擺在窗臺處的十六盆菊花上。

“你說……”俞娘子的聲音平靜的響起:“張清姿肯讓她的女兒去種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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