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林澗的話, 林黛玉全聽見了。

但她的心思卻沒在林澗說的那些話上頭。

她戴著帷帽,看不清林澗如今的模樣, 可是帷帽輕紗垂落正之胸腹處, 林澗伸手握住她的手, 並無帷帽輕紗遮擋, 林黛玉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林澗的手。

那雙手寬大,骨節分明十分好看,那是一雙典型的武人的手,指腹處、虎口處、手心手背不少地方都有厚繭,被這樣的一雙手握著,林黛玉心中總是平添了許多的安全感,心裏都是厚重的踏實。

天氣悶熱,林澗一路騎馬回來,身上有些薄汗, 他便將束袖的腕帶解掉了, 此時也尚為來得及束上, 衣袖因為林澗的動作稍稍往後滑落了些,林黛玉的視線正好從林澗的手腕上掠過,而後定格。

林澗在獄中帶了月餘時日的鐐銬, 他原本的身形是挺拔頎長精瘦有力寬肩窄腰,而非是那種虎背熊腰孔武精壯的模樣, 他也不是那等皮糙肉厚的樣子,林鴻和喬氏的皮膚都是很好的,林澗繼承了夫妻倆的好皮膚。

就算林澗自小習武, 每日勤加練習,他臉上身上仍舊是一身光滑細膩緊致又有彈/性的好皮膚。

那月餘正值春日,衣衫輕薄,十來斤重的鐐銬在林澗手腕腳腕上隔著輕薄衣衫都磨出了厚厚的血痕,血痕慢慢消退變成繭子,如今痕跡未消,林澗的衣袖滑落,正巧叫林黛玉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痕跡。

他手腕上都已然這樣了,腳腕上必定也是如此。那麽臉上呢,身上呢?臉上身上必定也是有些林黛玉瞧不見的變化和傷痕吧?

林黛玉一心惦念林澗的身體,為他受的苦心疼,直到林澗喚了她兩聲,林黛玉才回過神來。

她又垂眸望了望林澗握著她的手,食指指腹輕輕在林澗的掌心摩挲兩下,而後另一只沒有被林澗握著的手毅然掀開帷帽上的輕紗,她擡眸望向林澗,唇角微微牽起。

“三哥,從前之事我早已放下。便是再提起,我心中也沒有什麽不自在的。那是我過往的一段經歷,不管好與不好,如今都已經過去了。三哥覺得該如何做,就如何做。”

“總之我心中知道,三哥從來都是為我好的。”

起初林黛玉從榮國府中搬出來時,著實是傷透了心的。她不願意再提及榮國府的事情,甚至不願意再去回想那些事。

可時光流轉,光陰匆匆而過,她在林家過得十分踏實,林澗又待她極好,她這心裏頭對賈府的怨也就漸漸跟著消失了。新生活的開啟,日子漸漸忙碌起來,林澗與林家在她心頭所占分量越來越大,她便很少再想起賈府的事情來了。

後來齊耀來給她瞧病,這位老先生的灑脫肆意的作風給林黛玉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醫者不但醫病也醫心,尤其是像林黛玉這樣的病患。齊耀日常給她調理身體,有時候也會同林黛玉說說話聊聊天。

齊耀在江南混跡數年,林黛玉又曾在江南住過些念頭,兩個人自有不少話題要說。齊耀在都中住了這麽些日子,他原本名氣就大,都中富貴人家得知林家請了齊耀來都中給林黛玉瞧病,這心裏頭動心起念,家中有些毛病的便都想要請齊耀回府裏去看一看。

齊耀雖住在林家,但他來去自由,無人幹涉他的行動。一般的病患齊耀也是不接診的,便是瞧著稀奇些的病癥才會接手。

說來也真是巧了,為著賈寶玉前後不一的表現,賈母一直懸心,還真將齊耀請到了府中給賈寶玉瞧過病。莫說是賈寶玉了,便是四王八公府上,還有些榮國府等府上的舊人家們,齊耀見是稀奇病癥,也都上門去瞧過。

齊耀名氣大,又是明著上門去的,林家奉若上賓,待齊耀極好,對他的人身安全更是極為重視,就算這其中有些人是真的想找齊耀下手也沒能得逞,更找不到什麽下手的機會。

齊耀行醫多年,口碑聲望都極好,作為醫者的操守自然也是極好的,多少人想從他這裏打聽林黛玉及林家的事情都沒如願,齊耀在林家不亂說外頭的事情,而在外頭,齊耀也從未亂說過林家府裏的事情。

但既給林黛玉從前的那些故人瞧過病,齊耀對林黛玉的病癥自有更深層次的認識,他每每勸林黛玉該放下從前之事,如此對她的身體康覆自然更好些。

因聽著齊耀的話,林黛玉自覺身子越來越好了,春夏之交,她也未發咳嗽宿疾,是以越發積極配合齊耀的調理,這般不知不覺時日慢慢過去,她就真的將從前那些人當成過去之事,便是再提起,也只當做故人罷了。

不會再親近,但也不再去枉費自己的感情去怨恨了。

過去的事情她心懷坦蕩,也沒有什麽不能提及的,如此磊落心態,就更談不上什麽不自在了。

林澗凝神看了林黛玉半晌,沖她微微一笑,而後替她將輕紗放下,牽著她的手帶她出了院落。

“走吧,玉兒,咱們入宮。”

林澗帶著林黛玉求見承聖帝時正值午時前後,承聖帝剛見完大臣,正要預備用膳時,就聽見德平進來說林澗帶著林黛玉進了宮,正在外頭求見他。

承聖帝倒是十分的納悶:“朕前不久才見過他,怎麽這會兒又來了?”

林澗來了也就罷了,還將林黛玉帶了來,承聖帝就更鬧不懂林澗的意圖了。

德平道:“聖上,林侯爺說,他是來請聖上做主的。忠臣孤女被人欺辱,他恪守規矩不打擊報覆,但卻咽不下這口氣,所以進宮求見聖上。”

“他恪守規矩?”

承聖帝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個笑話似的,笑了兩聲,又問德平,“他說的忠臣孤女,便是林家姑娘吧?聽他這話的意思,是有人欺負林家姑娘了?”

德平說是,但承聖帝再問時,德平卻說不知道了。

承聖帝一眼掃過來,德平忙解釋道:“聖上,非老奴查問不清。實在是……實在是林侯爺他不肯說。”

“罷了。”

承聖帝道,“左右這會兒朕還閑著,也不知道外頭又鬧出什麽不消停的事情來了。你去把人請進來吧,朕聽他說。”

要換做旁人,早就被承聖帝遣人給轟出去了。倒不是承聖帝不肯做主,這哪個大臣都會遇到些煩難事情或是過不去的坎兒,要是人人被人欺辱了都要進宮來請承聖帝做主,那承聖帝什麽都做不了,光斷案主持公道的事兒就做不完了。

承聖帝有心不見林澗,可依著這渾小子的性格,要是真不見的話,還不知道他會鬧出什麽事情來。畢竟這小子都說出恪守規矩不打擊報覆這樣的話來了,這話聽著就叫人心裏沒底,要是真不恪守規矩打擊報覆了,他大概就得去給這小子收拾爛攤子了。

說句實在話,眼下這局勢,承聖帝還真不想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來了。

林澗牽著林黛玉進了勤政殿。殿中面聖,林黛玉便不能再戴著帷帽了,早進殿之前就摘下來了。

承聖帝器重林如海,也清楚林如海家中境況,可知道是一回事,他就從沒見過林黛玉。

倒是餘貴妃和元嘉公主幾個,時常能見到林黛玉,林黛玉好幾回入宮來,都是往後宮去的,承聖帝從餘貴妃口中多次聽過林黛玉的名字,但這次是頭一回見她。

瞧著林澗領著林黛玉給他行禮,小姑娘柔弱纖細,容貌卻著實出眾,看起來也比之前風聞的樣子健康了許多,看那一舉一動的風姿氣度,著實不負才女之名。

便是同皇家的公主們走在一處,也不會被埋沒了。

承聖帝叫了起,而後看向林澗:“雲溪,求朕何事啊?”

林澗也不含糊,起身後,一五一十將方才得知的事情同承聖帝說了。

在承聖帝跟前,林澗毫不避諱,起身後便仍舊牽著林黛玉的手,他道:“還請聖上為臣及臣的未婚妻子做主。”

承聖帝的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而後淡淡開口道:“街市鬥毆,自有五城兵馬司處置。若案情嚴重,又有刑部處置。這些許小事,你要朕來做主,要朕親自查案不成?”

林澗一聽便知承聖帝未及身上,他靜靜望著承聖帝,再一次強調道:“聖上,臣同林姑娘已經定親了。婚期就定在兩月之後。如今,她是臣未過門的妻子。”

他微微垂眸,淡聲道,“前一陣,聖上當體會過被傳言所挾的感覺。”

“太後將五臺山講經大會挪至都中舉辦,屆時莫說在天下僧侶中聲望漸高,便是百姓中,這也是行善積德的大好事情。可這十年間,太後回回請聖上整修五臺山諸寺佛殿,聖上都以大興土木勞民傷財為由拒絕。這事原是為國為民,可若舊事被有心人再度提起大肆宣揚,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吧?”

承聖帝初聽此事,確實沒往心裏去。

早前林澗來覲見後,他又連著見了七八個大臣,這腦子一上午都不曾停歇過,今兒還正是大朝會的日子,此時見林澗,承聖帝不由自主歇了心思,也就沒有多想。

一開始覺得林澗所說實在是細枝末節的小事,此時再聽他後頭幾句話,承聖帝就不由皺緊了眉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