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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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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此局失敗了, 水溶落得這般困境,他卻仍是神色平靜, 如尋常般溫雅淡然。

“父親舊年謀劃之事, 為的是要挑撥林鴻與聖上之間的關系。當年林鴻勢大, 他一人領嶺南軍士便可與太/祖皇帝所欽封的四王八公之勢力抗衡, 在聖上將他冊為大將軍後,父親就已經確定了聖上的心意。”

水溶道,“母親,您是知道的,自先帝時起,皇家便有了遏制四王八公勢力的心思。只是那時尚未付諸行動罷了。就連這幾個家族中有女入宮為後為妃,也從不曾改變先帝和聖上的這一想法。不單單是父親,還有幾位郡王家幾位國公家的父輩們,都曾經為此事做過努力, 希望打消先帝或是聖上的這個念頭。只是可惜了, 子侄門不孝, 連累四王八公家族的聲譽越來越不好,又多有威脅皇權之事,如此一來, 天子此念一生,就再難熄滅了。”

“到了聖上這裏, 長輩們都不必揣測聖上的心意了。皇後仙逝,聖上若在立後,必然只能從咱們這幾個家族中選, 就算不在四王八公中選後,繼後也斷只能出自與咱們有所牽系的家族。聖上已有了大皇子,不肯再有繼後,聖上此舉不是為了大皇子,是為他不能再有個與四王八公有所牽系的中宮嫡子。聖上偏寵餘貴妃及其子,說明聖上已經下了決心,便是要清理這些家族的勢力了。”

也正是因著明白了這一點,水琛就做下了那個計劃,並且在謀劃得當後迅速付諸行動。

作為水琛的獨子,在水琛謀劃之時水溶尚還年幼,自然不知道水琛心中的想法。但後來水溶漸漸長大,水琛的病勢越來越沈重,水溶侍奉在水琛病床前時,水琛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將自己當年做過的這些舊事一一同水溶說了。

在水琛看來,自己所做的這件事應該是失敗了的。

水琛之本意,是要挑撥林鴻與承聖帝之間的關系,讓林鴻誤以為是承聖帝忌憚他在軍中聲望,然後派人在兩軍決戰得到戰績結果後傷了他,讓他成為一個廢人。

水琛派殺手做了這件事,其後安排種種線索,皆指向承聖帝所為,若林鴻因此與承聖帝離心,那麽他們四王八公家族自然便可漁翁得利。嶺南之地戰事尚未結束,多地還需安撫收覆,這都需要人去做,那時稍加部署,便可讓他們這一方的人去做,而不會再讓承聖帝的人得利。

可結果林鴻與承聖帝並沒有因此離心。承聖帝當時忙於它事,顧不上嶺南之事,就連林鴻腿傷也因為顧惜林鴻心情而不曾多問,更不曾去追查什麽,而林鴻,在明明種種跡象都指向承聖帝,甚至連給他制造機括的工匠都被殺了的情況下,竟將這件事生生忍了下來,不曾與承聖帝撕破臉,甚至不曾繼續追查。

這就令水琛十分意外了。但雖然這一面未能達成水琛所想,但最終沈戍被任命接任大將軍前往嶺南完成後續之事,這便是令水琛滿意的另一面了。

水琛所謀劃之事未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那麽這件事情就有可能反噬牽連自身。水琛是個果斷爽絕之人,當即在之後就殺了那個殺手,將後續之事處理幹凈,打算永久的將這件事埋藏起來,不再讓任何人發現。

水琛也同水溶明言,此事他已處置幹凈,將來休要再提。只因那些殺手尚還有些用處,不到該處置的時候,便不曾處置,而即便當真事發,水溶也不必擔心會牽連到他和北靜郡王府。

這些事情水琛都已做好打算,水溶年幼尚不能做主,到了能做主的手,水琛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水溶也早已不能改了。

因此事情才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水琛水溶雖為父子,可所處局面情勢不同,自然心中所圖所想也是不盡相同的。

水琛為四王八公十二個家族謀劃,為了四王八公這些家族的前程謀劃,就希望打消帝王心中想要肅清這些家族的心思。如若無法打消帝王的心思,那麽他就用盡心思讓帝王無人可用,毀掉一切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四王八公家族勢力的力量,比如說像林鴻這樣的人。

然水溶卻不這樣想。

歲月更疊,時光流逝,四王八公這十二個家族,包括附著四王八公的諸多家族,他們早已不是太/祖皇帝時那樣的了。在那個時候是功勳之家,但是幾代過去,難道還能永遠都是功勳之家嗎?

就好比一個直沖雲霄的參天大樹,這根兒且不說好不好,這枝繁葉茂的,就總會有些枯枝敗葉出現,難道為了四王八公家族的延續,就連這些枯枝敗葉都要一並保護嗎?若真是那樣,且不說這枯枝敗葉保不住,就是根兒也會跟著壞掉的。

有承聖帝這樣想要有所作為的天子在,他是絕不會容許四王八公家族勢力只手遮天淩駕於皇權之上的。

但凡觸犯律法觸犯皇權的家族,遲早會受到懲處。水溶是要保,但他要保的不是這些人。

他要保住四王八公家族的根子不致腐爛,要保護四王八公的家族勢力不被承聖帝打散重組,要讓四王八公家族勢力保住他們自有的獨立性,而非是屈從於承聖帝的手下敗將。

他們可以自我清理,就算讓承聖帝清理了,也不能讓承聖帝碰到他們的根。

也便是基於這樣的考慮,水溶才未插手大皇子與馮家作亂時,他要保北靜郡王府長久,所以不參與這些事。但他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林澗清剿四王八公的勢力,如果他坐視不理,總有一日承聖帝會扶持林澗,林澗的手會伸到他們北靜郡王府來。

他挑撥林澗與承聖帝之間的關系,沒有用水琛當年用過的計謀,他選用攻心之策。林澗這樣的人心思極深,單用離間之計根本無法讓他取信,唯有攻心方為上策。承聖帝最重皇權,必不能忍受自己堂堂天子被一年輕小子利用算計,水溶自大皇子作亂一事中化出此計,想要緩緩為之。

結果他偏偏沒有算到林澗是計中計連環計,大皇子之事是以身作餌故意為之,其後竟然還算到了他的心思,竟也跟著將計就計,在他以為林澗中計之時,林澗卻已經暗度陳倉,引領著承聖帝查出了他父親當年所為之事,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但幸好此事不難應對,水溶順勢請罪低調回府避風頭,心中卻皆是挫敗之感。

這就像是與人弈棋,你已想好了後手四五步,信心滿滿下出來,卻發現對方不但算到了你的後手,自己還已經留了七八步的餘地,最後引領著你一步步下完,不知不覺間,已將了你的軍。

但挫敗之後,水溶心中有隱隱躍出興奮之感。這是棋逢對手,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

這一局沒贏,沒關系,待他韜光養晦些時日,嗣後自有機會再行較量。

“今時不同往日了。”

鄭氏道,“從前有大皇子在,他是中宮嫡子,雖中宮出身馮家,不是四王八公家族嫡系的女兒,但馮家與幾位郡王國公關系都十分親厚,若論各家態度,縱也有些女兒入宮為妃,但要麽所生公主,要麽所生皇子,皆不及大皇子名正言順,各家的心思,都還是放在大皇子身上的。旁人如何不知,但我知道,你素來覺得大皇子不夠好,在大皇子的問題上並不表態,也並不親近他,就為了這個,聖上才極是信任你。卻也幸而如此,你才因此逃過一劫。”

“可現如今這個境況,你是不得不做出些選擇了。太子明顯與林家小子同聲連氣,他想要清剿這幾個家族的心思絕不比聖上要少,甚至比聖上要更堅定更迫切。你若想要保住咱們的根,就得尋個依靠了。僅僅靠著你自己,或是咱們僅存的幾個家族,恐怕到了最後也是一場空。”

鄭氏都能看到這一點,水溶自然也能看到這一點。

坦白說,水溶私心裏其實覺得蕭煜在眾多皇子中還是很出眾的,蕭煜來做這個太子其實是很適合的,若不考慮出身立場,水溶其實是很願意追隨蕭煜這個太子,將來等蕭煜登基後,水溶也是很願意為蕭煜這個天子效力的。

只可惜蕭煜與林澗關系太過親厚,他曾試過要去親近蕭煜,但感覺蕭煜待他冷淡疏離,並沒有要親近的意思。且林澗與蕭煜關系太好,將來蕭煜登基,有了林家這件事情在,水琛的所作所為,會令蕭煜不信任他,哪怕水溶是真心輔佐,蕭煜也不會放心用他的。

鄭氏見水溶兀自沈思不語,便緩緩又道:“太後於佛前祈願,先帝病勢沈重得以痊愈。先帝是天子,固有神佛庇佑,可也正可見太後佛緣之深厚。端王數年後效仿此事,沈妃的身體也漸漸好起來,如今瞧著也是不錯,可見端王母子也得神佛庇佑,將來前程定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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