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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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在獄中待了月餘, 每日都用清水擦身,但瞧見錢英拿了藥粉給他沐浴洗發, 林澗也不曾拒絕。

“少爺, 這是夫人吩咐府上特制的, 是請齊耀老先生開了方子調制的。夫人說, 不管少爺身上有無沾染獄中臟汙,這藥粉對少爺都是有好處的。能讓少爺更幹凈些。”

林澗讓錢英給他洗發,擦幹頭發之後穿好衣衫,林澗還讓錢英給他刮了刮胡子。

他向來不留胡須,每日都勤加梳洗,只不過獄中月餘自然沒有家裏這麽好的條件,胡子長出來了,也沒能好好刮過幾次。

所以這回,錢英雖花費了些時間替林澗將胡子拾掇幹凈了, 但林澗面上, 還是留下了些青色的胡茬。

他自己撫著下巴瞧自己鏡中模樣, 只覺得月餘前還是個翩翩瀟灑公子樣,如今這青色胡茬加一點兒月餘不見天色的滄桑感,竟添了幾分粗獷的男人味兒。

林澗一腳蹬入長靴的時候便在想, 也不知道林黛玉喜不喜歡他如今這模樣呢?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黑透了。

林澗踏著夜色去了林鴻喬氏處, 他去了之後才曉得,林沅已帶著盛氏及兩個小侄子回嶺南去了。

林鴻告訴林澗:“你大哥原本假就不多,如今又出了這些事情, 我本意是想叫他在都中多住些日子再走的。可軍中來信,催他回去,他是有職務在身的,也不是個可以延誤的閑差。我往他身邊放了人,聖上也說了他在嶺南不會有事,況他營中主將也還不錯,會護著他的,我就叫他回去了。”

“你/娘原本是要留著你大嫂和兩個孩子在府裏的,結果你大嫂說不放心你大哥,就帶著孩子跟著去了。”

林沅一家回了嶺南,一起搭伴跟著走的還有林涼。

林涼是嶺南知府,一方大員,自然更不能在都中久留。為著之前的事情林涼被承聖帝罰俸半年,但於他的仕途並沒有影響,林涼還是照舊回嶺南去做他的知府。臨行前還被承聖帝召入宮中覲見,當著朝中幾個重臣的面,承聖帝還好生鼓勵了林涼一番。

林涼妻子顏氏懷有身孕,且月份大了,喬氏怕顏氏同林涼一路回嶺南去,路程顛簸不便,對顏氏和她腹中的胎兒都不好。林涼也怕顏氏會不好,便與顏氏商量後,就依喬氏的意思,林涼自己回嶺南,顏氏留在都中待產。

待生下孩子之後,等身體調養好了,或家中派人護送,或林涼派人來接,到得那時再去嶺南一家人團聚也就是了。

這說起來,如今的兩個兒媳婦,喬氏心中都是一樣疼愛的。可盛氏出自將門世家,本身就有武藝,性子又潑辣大氣,顏氏是出身文官之女,身子比起盛氏來自然是要嬌弱些的,莫說是喬氏,便是盛氏這個大嫂也是很偏疼顏氏這個妯娌的。

這也是林鴻喬氏放心盛氏帶著孩子與林沅一同回嶺南的原因之一,盛氏有武藝傍身,關鍵時刻,還是足以自保的。

林澗同林鴻喬氏說了一會兒話,便預備往林黛玉處去。

林澗倒也沒有瞞著林鴻喬氏他的去向,請林鴻喬氏安歇後,他便說他還要往林黛玉處去看一看。

“我在獄中月餘,如今才出來,玉兒定是擔心的。我該去她院中看一眼,說上幾句話,叫她安心才是。”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林鴻和喬氏對視一眼,喬氏卻將欲往外走的林澗給攔住了。

對上林澗疑惑的眼神,喬氏直言道:“雲溪,你別在娘跟前裝傻。”

“你們已經定親了,連婚期都定下了。如今玉兒是在備嫁的時候。原本這定親的姑娘家都是該在自己家中備嫁的,可她雙親都不在了,外祖母家裏又是那個樣子。林家老宅年久失修,如今雖整修得好些了,可到底家中人少,我和你爹都不放心她回老宅住著,所以才叫她繼續住在將軍府中。可是按規矩,你同她在成婚之前是不該見面的。”

“等到了成親那一日,你去林家老宅將她迎進了門,你們才能再見。”

林澗皺眉:“娘,距離我同玉兒成親還有三個月呢。”

要是這樣,他豈非三個月都見不到林黛玉了?這一日不見都如隔三秋,他都已經有半月未見林黛玉了,如今又要添上三個月,這還要不要他活了……

喬氏倒是絲毫不讓:“這是規矩。莫說是三個月,便是半年時日,只要你們定了親,你就得給我忍著。可不許你壞了規矩。”

“你是素來縱情恣意的人,玉兒如今住在咱們家裏,但還未正式成親,外頭人知道你們過了小定不會說什麽,可該有的尊重你得給玉兒。你把她放在心尖上護著,可不能因為你的行差踏錯,叫人說了她的閑話。”

喬氏這話一說,林澗立時整了整神色,規規矩矩對著喬氏行了一禮:“娘說得對。我聽娘的。”

話雖這樣說,林澗出了門,卻還照舊往林黛玉的院子去了。

喬氏不放心追出來一瞧,當即就緊走幾步去攔林澗:“怎麽?真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林澗抿了抿唇,輕聲道:“娘,我聽您的。我不見玉兒。我就是心裏惦記她,我想隔著門問問她好不好。您放心,我肯定不見她,就是隔著門說上幾句話。”

喬氏聞言剛想說話,卻聽見林鴻在後頭喚了她一聲,母子倆一同轉頭,就見林鴻走了出來,正倚在門廊下望著母子兩個牽唇微笑。

如今林鴻日常都會裝上機括各處行走一番,坐輪椅的時候倒是少了許多,這會兒林鴻腿上機括尚未拆卸,見喬氏追出來,林鴻也跟著走了出來。

“夫人,讓他去吧。玉兒那邊不是打發紫鵑來問過兩回麽?她心裏頭惦記雲溪,兩個人說上幾句話也沒什麽不可以的。都是知禮的孩子,夫人也別這般嚴防死守了。”

當年舊事得以圓滿解決,林鴻在得知承聖帝不是他腿傷之事的幕後指使時,心中驟然一松,便覺得在心頭壓了數年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是放下了。

他隱忍猜測數年,心中所受折磨還是不小的,如今事情真/相大白,他心中對承聖帝再無芥蒂,君臣兩個人關起門來深談一番後,現在君臣間的感情比之從前更好了。

即便當年舊事仍有許多不明之處,水琛已死,再去追究他的責任也改變不了林鴻腿傷的事實,而北靜郡王府與西寧郡王府只是被牽連其中,卻還不曾找到水溶與沈戍參與過當年舊事的實證,但林鴻心頭大石已落,如今倒是恢覆了從前的性情,每日神色輕松,倒是越活越自在了。

林鴻都開了口,喬氏也不再步步緊逼,瞧著林澗走了,喬氏才走回林鴻身前。

林鴻牽著喬氏的手一同回屋,春風送來林鴻同喬氏的含笑低語。

“夫人當年與我定親後,不還是悄悄見過兩回麽?這樣的事情,夫人權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罷了。我林家未過門的媳婦,將來的皖南侯夫人,誰敢背後多話議論?雲溪前程遠大,他又惡名在外,經過這幾回,被他算計的人可不少,連聖上都同他合謀了,這都中,還有誰敢觸他的黴頭?”

“夫人也別惱。要是真有人議論,這人的下場想必也不會好的。何況兩個孩子感情這麽好,這些時日咱們瞧在眼裏,他兩個都是好孩子,發乎情止乎禮,夫人不用擔心。”

喬氏哪會不知道這些呢?

她輕嘆一聲,也不怕林鴻惱她,直言道:“你就是武人心思淺,打仗就罷了,這些事情卻從不細細去想。這數月以來的事情,哪一回不是都中傳言紛紛,鬧得京中沸沸揚揚的?咱們是經事了看破了,不將這些傳言揣在心頭放著。雲溪更是橫行無忌的性子,從不將這些傳言放在眼中。”

“且不說他了,但說老大老二兩個,還有盛氏顏氏,都是會開解自己的人。顏氏出身文官家中,可生就活潑性子,也是不將流言蜚語放在心裏折磨自己的人。”

“但玉兒可不一樣呀。齊老先生都說過了,她從前的病便是從這上頭來的。如今好不容易略好些,可她這心思重的性子哪能一時半會兒就改掉呢?她是心思細膩的孩子,待人又是實心眼的好,我就怕有什麽人說了什麽話叫她聽到心裏去了,怕她又為此添病。這孩子如今開朗了許多,麟臺集的事情雲溪辦的極好,可這會兒正是事情剛出的時候,咱們家一個個都是油鹽不進的,唯獨這孩子嬌弱些,那些人要是對她生了壞心,豈不是又是逼她傷心麽?”

林鴻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才頗有些感同身受的道:“從前在榮國府的事情,是這孩子的心病。這心病還須心藥醫。越是不許人提,越是容易悶出病來。得許人提,讓人提,人家提了還得不上心不生氣才行。要不然,終究是個把柄。這把柄被人握住了,就會傷人的。”

喬氏冷哼道:“你說的倒輕巧。我們都巴不得人把這事兒都忘了,你還要許人提讓人提,你是嫌玉兒身子好了便存心要糟蹋她是麽!”

“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

林鴻忙安撫喬氏,又道,“其實,夫人且想想,那日雲溪出事,這孩子到了你我跟前,說出那樣一番話來,著實叫人驚訝的。素日咱們都瞧她嬌弱些,不免心中憐愛。可回想她那日的話,卻也自有她的風骨。這孩子的胸襟端正開闊,心性更是堅韌。不至於被從前之事束縛了心性,我瞧她是能坦然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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