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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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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伸手抹掉脖頸上的水痕, 他定了定神,輕咳一聲收回思緒。

他正了正神色後便繼續回到方才的話題問照聞:“大師既見過聖上了, 聖上又讓大師同德平公公一道來我這裏, 想必是事情有了結果吧?”

照聞輕輕點了點頭:“侯爺所料不錯。”

“自侯爺有心, 前些時日囑托貧僧所為, 舊年那些舊人,貧僧自己尋到不少,侯爺的人私底下也尋到了不少,除卻這數年光陰因老弱病等緣故離開了的,基本上都已經有了蹤跡了。這些舊人無權無勢,可總還能將當年事故一一拼湊出來,貧僧整理了一份手稿,便都安置在貧僧這裏了。”

“聖上前些日子尋到貧僧這裏,貧僧與聖上相談幾句, 便將當年事一一說明, 將那份手稿也交給了聖上。”

照聞告訴林澗, 承聖帝一直都在查看當年嶺南地方呈上來的奏章和軍報,承聖帝通過與林鴻林澗的交談中覺出事有蹊蹺,加之林澗這段時日的行為著實有些反常, 承聖帝從前不曾細細關註過,這回就下了決心, 要將當年的事情弄清楚。

林澗聽了淡淡道:“奏章軍報除了撰寫者本人外,多有幕僚師爺為之潤色修改,保證呈上去的東西不誇張不過分, 情辭委婉端正。就算看遍當年的奏章軍報,那經過潤飾的東西,又怎麽可能看出問題來呢?”

林澗的意思,是覺得承聖帝看了也是白看。

照聞沒附和林澗的話,但他接下來所言內容,也證明了這一點。

承聖帝確實沒有從奏章和軍報中看出什麽太大的問題了,但是也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照聞道:“聖上想要了解當年跟隨老將軍那些副將的現況。侯爺早前就在這方面做了部署,即便咱們這邊的人不與聖上接觸,聖上有心,自然能尋到線索。所以不久之後,聖上就尋到了貧僧。”

林澗到皖南那三年,一開始沒讓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想憑借自己的能力混出個名堂來。後來被白毅帶回都中,他也知道此行必定暴露出身,但也沒想過逃避躲開。

他本就是林鴻的兒子,既然他已經憑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的出身就成為了他的加持,不必再掩蓋。

他領了封賞回到皖南後,一開始的時候眾人還對他身份的轉變著實有些不適應。他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軍功掙來的封賞和前鋒營將軍職位,營中沒有人質疑他是依靠林鴻得來的這些,眾人的不適應,也都是在於他不是鄉野山間長大的野小子,而是前大將軍家裏的三公子。

眾人是被他的出身震驚了。

但隨著光陰流轉,林澗在營中的所行所為,他對待兵士和自己出生入死兄弟們的態度前後沒有任何差別,他依舊身先士卒,依舊驍勇善戰,完全沒有因為自己是前大將軍的三公子就驕矜自傲目中無人,眾人心裏對他出身的那一份震驚之心也就漸漸淡去了。

大家還照著從前那樣相處。

不論是在嶺南軍中還是在皖南軍中,甚至是在北疆軍中,林鴻和他的戰績都是一個神話。

林澗在還沒有曝光出身的時候,他與軍士們在一起時,就時常聽身邊的人說起林鴻。只是那些軍士們多數說起的都是林鴻的戰績,語氣皆是崇敬,並沒有涉及到什麽林鴻當年的舊事。

後來林澗慢慢有了官職,慢慢接觸到營中將領們,好些人不知道他的出身,卻覺得他的槍法有林鴻的風範,當著他的面說起林鴻的次數就更多了。

營中將領們自有消息來源,又有些人對當年林鴻受傷的一些情形還是了解的,每每說起林鴻戎馬半生那輝煌的戰績,就難免要提到林鴻受傷之事,而每每提起這些事情,眾人便是一陣唏噓,緊接著就會有一些人做出對當年之事的猜測,引發眾人議論。

而每每在這個時候,自然會有人出來阻止話題跑偏,不讓眾人再繼續說下去了。阻止這個話題繼續的自然是各營的主將了,這旁人不知道,他們卻是清楚的,當年之事就算蹊蹺,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況當年追隨林鴻的副將們在這些年逐漸失去了蹤跡,各個被貶謫戍守邊疆,這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確了。

為了不讓手底下的人惹事,各營主將們自然不許人議論這些事情。

可這些議論那時已經留存在林澗心裏了。

眾人知道他的出身後,沒人再在他面前提起這些事情了,林澗也不刻意找人去問,便只是自己私底下去調查尋求真/相。

在後來的數月時間裏,林澗暗中調查了許多事情,倒是得到了很多的線索,也找到了當年舊人,可他動用了他暗中能動用的一切關系,包括他自己的人,始終查不到致使林鴻受傷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是怎樣的。

得到的所有跡象都依舊表明,林鴻的受傷與承聖帝脫不了幹系。就像林鴻後來所猜測的那樣,從查到的結果來看,林鴻的受傷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承聖帝所為。

林鴻當初怕得到他不能承受的結果,所以不願再繼續調查,甘願平淡度日。實質上在林鴻心裏,已多半認定了承聖帝就是做這件事的人。

林澗卻覺得事有蹊蹺。就算真是承聖帝所為,林澗也要將事情查個清楚明白。但憑他自己的能力,他查到這裏就進行不下去了。

對方隱藏的太深,他需要更有權勢的人協助他一起往下查。而根據他所得到的那些線索判斷,承聖帝有很大的可能並不是造成林鴻受傷的那個人,應該是有人借用了承聖帝的名義,悄悄派人做下的這樁事情。

林澗步步為營,引著承聖帝一步步接近過去的那些事情,最終讓承聖帝發現了過去事有反常,然後安排照聞與承聖帝相見,事情最終上達天聽。

而以承聖帝的性情,若知道了有人以他的名義做下這等事情,是必然要去查個清楚明白的。

林澗道:“那個人雖然隱藏得深,但是也未必找不到。聖上富有四海,只要有心想查,肯定能查到幕後主使。”

“你說說看,你們查到的那個人,是我先前所想的那個人嗎?”

照聞點頭,輕聲道:“侯爺所料不錯。當年用計暗害老將軍的,正是已經故去的北靜郡王。”

照聞說的,就是水溶之父,那位幾年前因病早逝的先郡王水琛。

林澗瞇眼:“果然是他。”

照聞道:“當年正值兩軍交戰,老將軍率軍與敵方僵持月餘,兩方都是人困馬乏,最後決戰時,若非老將軍將對方主將斬殺,我們根本無法最終取勝。”

“但無論哪一方的取勝,都不會影響水琛的計劃。水琛一早就派了殺手到戰地上伺機要傷老將軍。如若老將軍被敵軍所敗,殺手便會趁亂出來,傷了老將軍的腿,讓老將軍往後再也無法站起來。如果敵軍被老將軍擊潰,那麽殺手便會在老將軍斬殺敵軍主將心神放松的那一刻動手,在那個時候,大戰剛剛結束,敵軍正值潰敗之時,殺手的出現沒有人會有防範,他們會很輕易的得手。”

縱然事情已經過去將近十年,照聞修行也有將近十年了,但他一顆心中熱血未涼,即便盡力克制,他的聲音仍然是帶著顫抖和憤怒的。

林澗沈默半晌,才問照聞:“那個殺手是不是已經死了?”

照聞點頭:“是。殺手在那之後不久,就被水琛滅口了。具體來說,就是在西寧郡王被任命為大將軍之後不久。”

林澗微微垂眼,睫毛在搖曳火光中打下一片陰影,可他眸中冰冷卻在火光中閃動著:“水琛身體不好,早年就一直在臥床休養,根本不能出府,也無法起身太久,更別說出行了。他傷了我爹,這大將軍的頭銜也落不到他身上去。那會兒聖上與四王八公之間也是僵持著,嶺南的事情他專心交給我爹了,但四王八公在別的地方並不安分,聖上根本無暇分心。為了繼續擴大四王八公的勢力,也為了不受到打壓,更為了讓聖上打消肅清四王八公的心思,他們必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爹坐大。”

“如我爹順利將嶺南全境收覆,那麽僅憑我爹一人在嶺南軍中的根基,再加上聖上的扶持與看重,他們想要對付我爹就很難了,更不要說撼動我爹的地位了。所以水琛之計就從此而生了。”

“水琛天性聰慧,有過目不忘的能力,若非他身體不好,應是大有作為的。這個人縱然這樣,卻也能在家中運籌帷幄,他所圖必定不小,他們四王八公視為一體,他知不能一股腦殺了我爹,那樣反而弄巧成拙,而傷了他的腿就跟廢了他沒有區別。於是就動了手,然後把沈戍給推上了大將軍的位置。”

林澗冷笑道,“沈戍得封,又有收覆嶺南之功,西寧郡王府更比從前得用。四王八公的勢力不就更強大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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