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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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英還沒將這人的名字說出來, 就見林澗擺了擺手,在他頓住後挑眉笑道:“我猜, 這個人便是榮國府從前的大姑娘賈元春, 如今宮裏的賢妃娘娘吧?”

錢英一怔, 隨即點頭道:“少爺猜的不錯。”

林澗的目光重又落在手裏的海棠詩集上, 他勾唇道:“聖上雖未明說過,但為避免惹麻煩,這朝野上下如非迫不得已,沒有人會主動提及大皇子謀逆之事,除夕謀逆牽涉到的那幾個家族包括榮國府在內,自然也是能不提及就不提及的。”

“如今這詩集絲毫也不避諱此事,直言海棠詩社的由來,將榮國府的往事挑出這幾樣來說,不過在坊間引起一些騷/動罷了, 坊間議論紛紛, 你又何曾看見官府出面說過些什麽嗎?”

“就沖這一點就表明, 這出詩集的人,還是有些來頭的,要麽是官府不願意招惹的人, 要麽就是上頭默認了,所以官府不管。你想想看, 如今榮國府都敗落了,這曾在榮國府裏生活過的那些個姑娘們,哪一個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而不被官府封禁呢?也就唯有一個賢妃罷了。”

錢英所查到的結果也確如林澗所料的這樣。

他從那售賣詩集的書坊那裏開始調查, 順藤摸瓜就找到了出這詩集的人:“難怪屬下調查的時候沒費什麽勁兒就查到了出詩集的人。現下想來,倒是真同少爺說的一樣,這幕後的人確是官府不願意招惹的人,而且,這賢妃出這海棠詩集無人過問,很明顯是上頭默認了的。”

錢英說是如此說,可他也有些想不通:“賢妃這些年在宮中素來默默無聞並不出眾,於聖上處也並不十分顯眼,在榮國府出事那會兒,縱然賢妃有孕,可她在宮中也是低調行/事,很是沈寂了一陣子。怎麽如今倒弄起這詩集來了呢?莫不是也為了跟風?”

“旁人不提榮國府的事,聖上卻允準賢妃出詩集略略提及,莫不是因著事情過去賢妃有孕,所以才待她格外寬仁?”

錢英是覺得,先前睿王謀逆作亂事雖過去,但風/波未停,所以賢妃不宜太過張揚。但說到底,賢妃數年前就進宮了,榮國府所為與賢妃沒有半點幹系,榮國府雖是賢妃娘家,但賢妃也不至於受到太大的牽連,她有孕在身卻被迫低調,想來承聖帝是覺得前段日子委屈了她,因此才在這海棠詩集的事情上對她網開一面不去計較。

林澗笑了笑,問錢英:“薛蟠賈政那頭的案子應該調查的差不多了吧?刑部出結果了嗎?”

錢英點頭道:“前兩日結果剛出來。薛蟠判為斬監侯,秋後行刑。賈政被革職查辦,其餘一幹涉案人等均有各自的處置。”

“這就是了,”

林澗道,“薛蟠這一來,薛家也算是元氣大傷了。他家只他一子,他一沒了,這皇商的名頭只怕掛不住。但聽說他家裏還有個能處事的堂弟在,薛家門庭也只能靠他那個弟弟撐著了。賈家自顧不暇,想來日後,這薛家如何也就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賈政沒了官職賦閑在家,他是涉案被革職的,聖上看在先輩軍功上,對他不曾太過苛責,可這候補起覆之事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眼下這兩三年肯定是不能的。賈府二房如今也沒個在朝中做官的人,這往後的日子,自然大不如從前了。”

“你想想,賢妃作為賈府的大姑娘,她能眼睜睜的看著與她淵源頗深的兩家如此敗落下去麽?她必是要想個法子的。”

林澗將手上的海棠詩集隨手擱在桌案上,才淡聲道,“賈寶玉和薛家姑娘定下成婚的日子快到了吧?這後妃不得幹政,賢妃在宮中也不得寵,她雖有孕,但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為了能在宮裏好好的活下去,這出格的事情她不能做也不會去做。她一個有些才情的妃子,為家裏曾經的姐妹們結一個詩集在外售賣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

“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將海棠詩集印出來,看似是為了跟風沾光的,但實際上她是為了即將成為她弟媳的薛家姑娘揚名,還有如今的嶺南將軍夫人,她同父異母的三妹妹揚名的。”

林澗轉眸深深望了錢英一眼:“四王八公這樣的家族,傳承百年,其歷史比大周開國的時間還要久遠,他們這些人的旁枝末節遠遠比看到的要多。要清剿他們的勢力容易,但要斬草除根卻是不可能的。清剿了勢力,也不可能讓他們徹底傾覆再無起覆之可能。聖上貴為天子也做不到這一點,那麽,為了讓他們在可控的範圍內壯大,就不能在這時候對他們太過苛責了。”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聖上要寬嚴相濟,只要他們不再武事上出頭,這文事上出些風頭,聖上也就隨他們去了。”

錢英道:“可是,少爺,這海棠詩集若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會被林姑娘知曉,少爺覺得,這事兒該瞞著林姑娘麽?再有,屬下聽過外頭的議論,如今議論雖少些,但也還是有的。說這賈府那位三姑娘,也即是如今的嶺南將軍夫人,還有薛家姑娘的才情不比林姑娘差,這般長久下去,她們的名聲恐與林姑娘齊名了。”

林澗聽了這話倒笑起來,他睨了錢英一眼,漫不經心的道:“你以為林姑娘文名出眾在都中一枝獨秀是好事情麽?要真是好事情,麟臺集中又何必收錄貴妃公主及夫人們的文章呢?天下大道寬得很,又不是給一個人走的,林姑娘出名了,難道咱們還能不許旁人出名?”

“這海棠詩集不必管它。也不必在林姑娘跟前藏著掖著,若林姑娘問起,只管如實告訴便是。林姑娘縱在榮國府受了不少委屈,可結詩社那一段的記憶也未必就那般不堪,想來也是有些好回憶的。你們大可不用這般談虎色變。賢妃的心思聖上要成全,咱們只當做不知道罷。”

林澗要一個人出門辦事,沒帶錢英,同錢英閑話一回耽誤了些功夫,他這裏才要出門,忽而又想起一事來,又問錢英:“如今坊間還有我的流言嗎?”

錢英搖頭說沒有了:“都察院的卷宗出來後,就很少再有人那樣講了。少爺早說過先前那些流言是有人背後故意引導。如今咱們的人也在暗中引導,全是說少爺好的,自然就沒有少爺的流言了。”

林澗垂眸笑了笑,負手站在門邊瞧著庭外淡聲道:“你以為,都察院的卷宗出來,就不能再制造我的流言了嗎?”

“我在朝會上不顧聖上意願,強求聖上公布都察院的完整卷宗,他們本就散布了那些用以挑撥我與聖上之間關系的流言,其實這完整卷宗就算被聖上允準了可以公示出來,他們也可以我不遵聖上心意為由繼續挑撥我與聖上之間的關系。經此一事,縱證明聖上願意用此法為我洗清名聲,但他們只要堅持不懈,繼續用流言蠱惑眾人,未必就不能在聖上心中留下些痕跡。要知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他們經年累月的毀我,未必就沒有用處。但他們,卻沒有這樣做。”

錢英道:“少爺籌謀半年,如今四王八公的勢力也並未全部被清剿。先前流言是有人暗中刻意引導,如今咱們的人暗中也有動作,但對方那些人我們原本就摸不著邊,如今更是水過無痕,一點線索都查不到了。他們確實是撤手了。要說剩下的人對少爺沒有想法定是不可能的,但他們卻偏偏收手了,好似那些流言就是一場鬧劇,被少爺出乎意料之外的破局之後,他們仿佛沒有布置後手似的。”

林澗淡淡一笑:“誰說他們沒有布置後手?”

“流言若未曾被我破除,其後果可想而知。可流言被我破除了,我那等名聲一朝好轉,你當就是好事麽?你自個想想,我目下要做的事情一旦事發,外頭的人難道不會又對我林家議論紛紛麽?他們要的,未必就不是這紛擾局面。我就是不走上這條路,遲早也得被他們逼上來。”

錢英道:“幸而少爺棋高一著,早早想到了這一步。否則事情就難說了。”

林澗淺淺一笑,擡眸瞧著天邊緩緩飄過的浮雲:“翻過年來,這轉眼就是承聖三十一年了。轉瞬十年過去,在五臺山靜心齋戒侍奉了佛祖十年的那一位,也快要回都中了。那位一回來,哪裏還用得著他們出面呢?這後手他們根本就不用布置,這不是早就等在那裏了麽?”

錢英抿唇,輕聲道:“少爺是說,太後?”

林澗緩緩放下揚起的唇角,眸中倒映著天邊流雲,他加重了幾分語氣:“對啊,我說的,就是沈太後。”

錢英默了默,才道:“太後若回來了,那端王殿下——”

林澗微微瞇了瞇眼睛,眸底緩緩浮現幾許晦暗不明的神色:“端王自然也是要跟著一道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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