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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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黛玉不在跟前, 他們又是出了屋子穿過門廊到隔壁屋子來說話,也不怕話說出來會被林黛玉聽見。

況齊耀是大夫, 為將病癥治好, 自然是要前因後果都同喬氏和林澗說清楚的。

齊耀方才將林黛玉在榮國府的生活問的十分細致。林黛玉七歲左右入榮國府, 在榮國府生活了將近十年的時間, 這十年時光是如何過的,齊耀是需要知道的。

畢竟,也就是在這十年時間中,林黛玉的病癥才漸漸加重的。

齊耀道:“林姑娘心思細膩,縱是在外祖母家裏住著,瞧著也是一時一刻不肯放松的。那榮國府如今是敗落了,可從前也是權勢滔天的大戶人家,府上的公子小姐自然也都是有規矩的,林姑娘住在那府裏, 自然比不得家裏自在。飲食起居皆要入鄉隨俗不得自己做主, 再加上又是客居, 這府裏人多嘴雜的,想來說閑話的人也是不少的,經年累月的, 便是心再大的人也難免入耳入心,更何況是這般年輕的小姑娘了。”

齊耀平生行醫也算是見慣了世間無數波折事了, 可這位老爺子的心倒是不曾越來越硬,反而愈加柔軟,說起林黛玉的病因也是唏噓不已。

“這心思重的人表面瞧著好好的, 可是背地裏一件事兒總要在心上揣度個四五遍方才罷休,要是不肯行差踏錯,那就得時時刻刻都小心謹慎著。這原就是先天不足的身體,像這樣天天憂思懸心,又怎麽可能不生病呢?”

齊耀說到這裏,喬氏聽著連連點頭。

她是深有同感的。

記得那年月裏林鴻傷了腿,後來又出現了一系列的變故,是的林鴻不得不隱退都中,居於西園,在那麽一段不問世事的時日裏,林鴻的性情有了些變化,便是日日憂思懸心不得開顏,那會兒林鴻的身體就不大好,一個月裏總要病上一回。

還有她和林沅至嶺南軍中照顧林鴻的那時,林鴻從昏迷中蘇醒過後,她和林沅也是相繼大病過一場的。可見這心情和環境對人身體的影響真的是非常大的。

齊耀繼續道:“似林姑娘這樣的病癥,原本也是要好好養著的。但是這養病的法子卻不似榮國府那般。”

“飲食宜清淡,起居要精心,更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的放松與平靜。即不能有什麽太大的波動。便是要自由自在的養著,不能有什麽顧慮或者擔憂。可林姑娘在榮國府的日子卻恰恰相反。”

“老朽才聽林姑娘說,她幼時在家就吃人參養榮丸,到了榮國府後還吃這個。這丸藥倒也沒有什麽問題,可林姑娘在家的飲食起居哪裏能同在榮國府時一樣呢?在家是調養,吃那丸藥是為固本培元。到了榮國府裏,這樣憂思傷身,日子又不是那麽舒心,再吃這丸藥,便是越發體虛了。也難怪林姑娘這身體越來越弱。”

林澗既請了齊耀給林黛玉瞧病,自然是想要將林黛玉的病癥治好。林黛玉既同意了齊耀給她診病,就不存在諱疾忌醫的念頭。

齊耀問什麽她答什麽,為了這病癥,便是齊耀問她到了榮國府去後那愛哭的毛病是如何有的,林黛玉也是如實講了。

從前那榮國府裏,旁人也就罷了,唯有賈寶玉是最常惹得林黛玉哭的。兩個人一處相處將近十年,這數年光陰裏,林黛玉自己都記不清為著賈寶玉哭過多少回了。

齊耀此時同林澗喬氏坐在一處,猜測林黛玉幼年時那個和尚的話時是這樣講的。

“那和尚所言現下想來並非是瘋話。林姑娘若不去榮國府,便不會遇見府上那位擾人的公子,想來也就不會有這愛哭的毛病。人之七情最是傷身,更何況經年累月的哭呢?林姑娘本就氣血兩虛,不足之癥又加重了,再加上心緒不暢總是哭,哪還能有好的時候呢?”

“老朽說句不該說的,若三公子不將林姑娘接出來,又或者榮國府不出事,便任由林姑娘在那府裏住著,再與那位擾人的公子相處,不出幾年,林姑娘的身子也就虛盡了,到了那時,這身子骨再也支撐不下去,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林澗聞聽此話,不由咬了咬後槽牙,他端坐著放在桌案上的手也跟著緊了緊。

他當然知道齊耀說的是實情,想他去年剛剛見到林黛玉時,雖為她容顏氣質驚為天人,但那時的林黛玉就是一臉病容怯弱之態,那時節裏,隔三差五林黛玉就要病成一回,而且憂思極重哭得很多,他便是嘴上不說,心裏也同齊耀有著同樣的感覺。

他是真怕林黛玉弄壞了自己的身子,那時節他又不能將林黛玉帶走,便想盡了法子希望解她心懷讓她高興,後來一有機會便將人帶走,他是絕不肯讓林黛玉在榮國府這泥潭裏越陷越深的。

他既將她放在了心上,又是心尖子上護著的姑娘,他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香消玉殞。

齊耀見自己這番話說的林澗同喬氏的神色都變了,他便忙道:“當然了,老朽所言是最壞的結果,事實上,有了老夫人和三公子的關懷與愛護,林姑娘如今已經好多了,離了榮國府,林姑娘絕不會有那樣的結果。”

齊耀說林黛玉這不足之癥是先天帶來的,除了要吃丸藥註意飲食起居休養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心情,心情不宜太過波動,可林黛玉天生便是這樣七竅玲瓏的心腸,這樣的人天生思慮就重,生來如此是改不掉的。

這樣的才情心思需要有一個發洩/出來的地方。

作詩讀書頤養情操都是途徑,便是偶爾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都對病癥有所緩解。

可這哭卻不能哭的太多了,否則於病癥無益。

“在榮國府的時候,林姑娘偶爾哭一哭對緩解病癥是有幫助的,可哭多了,就會傷身,”

齊耀道,“如今搬出來,三公子與老夫人待林姑娘好,自是不會惹得姑娘傷心。況老朽方才也詢問過了,自貴府上的人開始照顧林姑娘的飲食起居後,林姑娘的一切便恢覆至從前在林公跟前時那樣。林姑娘自此也未再發病,便是連哭都沒有過了,實則這是對病患最好的照顧。”

齊耀充分肯定了林家對林黛玉的照顧,他講說林家將林黛玉接出來是對的,不叫林黛玉再去接觸榮國府的人也是對的。

齊耀道:“老朽覺得,那和尚所言叫林姑娘不接觸外人,這病癥或還有好的時候。現下想來,那和尚這話定是預言,所指的也是榮國府裏的人,而非外人。那府裏的人雖為林姑娘/親眷,卻不曾真正站在她的立場上待她好,反而是貴府上的人才是真正待林姑娘好的。想必這外人,也是單指賈府上的人,而非是說外人一概不能見的。”

林澗聽到這裏,便問齊耀:“既是如此,這病癥就該得到緩解,縱不能痊愈,也不至於如今這樣。便如先生所言,林姑娘一應飲食起居都已經沒有問題了,為何這回又病得如此厲害?”

尋常大夫給林黛玉瞧病,只能瞧個眼前病癥,說不出齊耀這些前因,自不能解釋林黛玉這等後果。林澗從尋常大夫那裏問不出什麽,便是大夫說了,也只講說是林黛玉在外受涼,引發舊癥之故,要是問再多的,也就說不出別的什麽了。

喬氏亦有此疑問,林澗講罷,喬氏也跟著附和點頭,請齊耀為他們母子解惑。

齊耀淺啄一口清茶,待茶水咽盡,才緩緩道:“老夫人,三公子,莫急,且聽老朽慢慢道來。”

“這說到底,林姑娘的身子不比常人,這不足之癥是關鍵所在。想要調養至完全,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平日裏瞧著好,那也不是真的好。林姑娘的身體太過虛弱了,老朽方才說過,適當的哭一哭是能夠緩解病癥的。可老朽也知道,老夫人與三公子是舍不得叫林姑娘傷心的,那這病癥散不出來,自然只能從別處傾瀉/出來了。”

“林姑娘每逢換季時節便要病成一回,便是這個道理了。這回病得略略嚴重些,也是因著先前病癥未曾覆發的緣故,瞧著是厲害兇險,但只要好好調養熬過去了,待好了,也就沒有大礙了。”

“林姑娘的病癥是需要數年時間慢慢調養的,若調養好了,這每逢變天就生病的事兒自然能好,如若不然,一年總要病上個幾回的。這倒不是很要緊。只要林姑娘按照老朽的法子調養,這病癥約莫個幾年就能養好,只是痊愈需要些時日,總得委屈受苦幾年了。”

“調養的這幾年,這日子還是要過得舒心高興,不能有什麽拘束,待時候到了,也就好了。畢竟林姑娘還年輕,這會兒好好養著,將來壽數長久著呢。”

齊耀說罷,沈吟一刻鐘,要了筆墨紙硯在跟前,沈心提筆,慢慢寫出藥方和調養身體的註意事項來。

“老夫人,三公子,老朽還要在都中待上一段時日,等到林姑娘好了,老朽再講去處之時。老夫人和三公子也不必太過憂心,老朽既接了這樁病案,便不會袖手不管,總要等林姑娘好些,老朽才會離開的。且將來若有什麽事情,老朽也請三公子與老朽寫信往來,以便老朽隨時掌握林姑娘的病癥進展。如此,林姑娘方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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