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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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與林澗的目光對上, 他神思一閃,忽而就想起去歲年底他從通州回來那一夜連府裏都沒回, 直接便去了榮國府瀟湘館見林澗時的情景。

那會兒也是這樣, 林澗自作主張鬧出一樁事情來, 他知道後便擔心林澗的安危, 直接去尋林澗,結果就同林澗一道設計參與了睿王謀逆之事,成了那次事件的知情人。

如今,林澗又有謀劃,卻不要他參與其中了。

這說明什麽?

要麽,意味著林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危險,如若他參與其中,很可能會危及到他的太子之位,為了撇清幹系, 幹脆不要他參與;要麽, 就意味著林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涉及到他, 或與他有關,為了避嫌,才不要他插手。

蕭煜收回與林澗對視的目光, 他低眉伸手去試手邊茶盅的溫度,茶盞邊沿入手已涼透, 杯中殘茶也沒了熱氣,蕭煜便伸出食指,用指腹蘸了蘸杯中茶水, 在桌案上用茶跡寫下了四個字。

便是那天夜裏林澗寫給他的四個字——‘以身作餌’。

蕭煜寫完,擡眸見林澗的目光落在他寫的字上,他便輕聲問道:“我不打聽。雲溪,我就問你一句,你這回還是要如此嗎?”

林澗盯著那四個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直到水跡快幹透了,那四個字快失了蹤跡時,林澗才笑道:“當日之計,壓根尚未完全。”

蕭煜聞言,眸色卻深深沈了沈。

當日之計,所謂以身作餌,不單單只是林澗要裝作中了馮紫英給他下的毒,還有蕭煜自己也要做出犧牲,目的是為了讓大皇子那邊以為他已失勢,便是承聖帝這個知情人,也要同林澗聯手,他給了大皇子機會,可大皇子等人卻不曾珍惜,到底還是走上了謀逆犯罪的道路。

從前計謀,參與獻身者有那麽幾個,可這一回,林澗不要他參與,難不成他是要自己孤身犯險,用他自己當做誘餌來誘出幕後之人麽?

蕭煜想著想著,忽而心弦一動,緊接著竟想到了某種可能。

而他想到的這種可能性,讓他在溫暖的室內抱著手爐都霎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蕭煜沒有把他想到的可能性說出來,而是含/著幾分不可置信望向林澗,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可是林澗好像讀懂了他的目光,望著他又笑了笑,卻並不再多說什麽了。

蕭煜見林澗收回視線,轉而去瞧窗外景色,那揚起的唇角昭示著林澗現下心情似乎不錯。

蕭煜安靜坐了片刻,有些話終究還是不吐不快了。

“雲溪,你方才也說過,此番父皇肯應你,是信任你看重你,所以縱有諸多顧慮顧忌,他最終還是允準了你的請求。可我這裏還有幾句私話,趁著此時無人在你我跟前,我還是想要同你說一說,也盼著你心裏能時刻記著這些話。咱們兩個從小一處相伴長大,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了,我是真不能眼見著你吃虧。”

蕭煜撇開太子的身份,輕聲同林澗說起他的心裏話,“不論是朝中還是後宮,父皇從不會專寵一人。且說後宮,我母妃這些年最得父皇寵愛,可是先皇後故去多年,我母妃為何遲遲不被立為皇後,甚至後宮中連一位皇貴妃都沒有呢?”

蕭煜雖是問句,卻沒打算讓林澗回答,他自己便先給作答了,“這原因顯而易見。宮裏人人都知道,母妃身份不如先皇後,更不得太後喜歡。父皇雖有心,但卻不能違逆朝中大勢,他即便有心整改,但這三十年來也仍舊有過妥協與退讓,他不是一定會勇往直前的。一旦朝中有所動蕩,為平息某些人的怒火,他很可能會暫停下來。”

“雲溪,我說這些不是要說父皇不好,也不是說他不值得信任,我只是想說,高處不勝寒,那最頂點的位置只有一個人,他會放進眼中的只有他的江山,你以身作餌,若要父皇相攜,只怕這一記風險就太大了。”

林澗聞言笑了笑,而後定定望著蕭煜,緩緩道:“太後不喜貴妃娘娘,也不喜殿下。可是,聖上卻很看重貴妃同殿下,聖上排除萬難也要立殿下為太子,足見聖上之決心了。”

“自古同功勳舊臣數代勢力博弈,本就不是易事。殿下所說種種,我都明白。殿下不能說出來的種種,我心裏也都知曉。只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是非做不可的。我已經做了選擇,以殿下的立場是不需要做選擇,而聖上,也到了必須要抉擇的時候了。”

“若如殿下所言,聖上不能割舍,那我自承擔這風險的後果,若聖上能夠割舍,殿下大約會看到殿下心中所期望的大周該有的模樣的雛形了。我不願殿下插手,是如今這些事殿下不必插手,畢竟,這是聖上的事情,殿下只需做好太子分內之事便好了。”

林澗其實有點說的太多了。

但既是私話,與蕭煜推心置腹深談一番,他也是願意的。

末了,他還意味深長的望著蕭煜道:“其實殿下也不必太過擔心。聖上英明神武,哪會真有什麽事情能瞞得住他呢?咱們這些人看得清清楚楚的事情,聖上豈會看不出?”

林澗頓了頓,神色忽而高深莫測起來,“縱然有些事情聖上或許當真不知道,但是,總有一日/他會知道的。到了那時,一切都會明朗起來的。”

前頭的話蕭煜還能聽明白,後頭的話卻又讓蕭煜皺了眉頭。

但林澗卻絲毫再沒有繼續將這個話題說下去了,他含笑重又坐回蕭煜對面:“殿下,咱們不說這個了。”

“下月便是家父生辰,我想為家父在將軍府辦個壽宴,家父已經同意了。到時候請帖會送到殿下府上,還請殿下賞光。”

蕭煜聞言倒十分驚訝:“林老將軍不是自回都中後從不辦壽宴的麽?便是生辰到了也是靜悄悄的就過了。”

蕭煜此言倒是實話。

林鴻自腿傷回都中後,隱居西園,就像往日那等容光煥發的大將軍不是他似的,不但很少在人前出現,便是生辰時承聖帝因為掛記他,又感念他為大周所付出的辛勞,想要為他辦壽宴,都被林鴻給拒絕了。

蕭煜不止一次聽林澗提起過,從前數年間,除卻承聖帝外,林家長子林沅也曾對林鴻提過,想要在家中為林鴻辦個壽宴,不請外人,便是家裏人在一起自己聚一聚熱鬧一下,林鴻都不曾同意。

此番說來,也就不怪蕭煜如此驚訝了。

林沅都沒勸動,林澗這回怎麽就勸動了呢?

“雲溪,我記得你從前瞞著林老將軍要為他辦壽宴,結果被他發現,還被罵了一頓,怎麽這回老將軍倒答應了?”

林澗笑起來:“我爹轉性了唄。從來冷清慣了,這回想熱鬧一下。”

“我同他說,他下月便五十有四了,這六/九之數雖不是整數,但卻也吉利,便提出想為他辦個壽宴。我還說,既然要辦,便要辦個大的,每年的年節都到夢空山上去過了,這都中好些人我爹怕是這十來年都沒見過了,正好趁此機會一起請過來敘敘舊。我爹想了兩日,後來就同意了。說是不出門就能見見故人,也挺好的。”

“他從前在軍中,後來退隱西園,都沒正經過過生辰,這回他說了,既然我要承辦,那就全權交由我承辦這次壽宴,他和我娘便不管了,什麽都交給我便是了。不過,我爹擬了個賓客名單,好些人都是要請的。”

林澗笑道,“我琢磨著,既請了殿下,那聖上那裏自然不能忽視。這請帖屆時送到了,還請殿下在聖上面前為我爹多說幾句,若聖上能來我爹壽宴,必蓬蓽生輝,我爹必定會高興的。”

蕭煜點頭應允:“你放心,到時不但我會去,父皇也會去的。其實,老將軍的帖子到了,便是我什麽都不說,憑借父皇對老將軍的情意,父皇定會去的。”

蕭煜言罷,想起林澗冠禮時出現的事情,便又提醒他道,“雲溪,老將軍要辦壽宴,這是大事,必會在都中掀起波瀾。有人樂見,可有些人,大約是懷了旁的心思。你冠禮時便有人破壞,睿王失勢,那些人都會處置了,可這都中還是暗流湧動,暗中使絆子的人不少,你要小心,不能再有冠禮那樣的事情了。”

“老將軍這樣高興,可不能掃了他的興致。”

林澗灑然笑道:“殿下放心罷。”

“冠禮之事,殿下清楚,那是有意為之。大哥和二哥未能及時趕回,我爹娘困在夢空山崇蓮寺中回不來,都是故意留了空隙與他們做手腳,那皆是設計好的。但這回不一樣,我既應承了我爹,自然要讓他高高興興的過這個生辰。這個壽宴上一切意外都不會有。我大哥二哥也會順利返回都中參加壽宴的。這次的壽宴不是請君入甕的局,莫說殿下,便是我也容不得他們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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