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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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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怕林黛玉太過傷情對身子不好, 便伸手將林黛玉手中的紙張給拿了過來,又同林黛玉整理的文章詩稿放在一處, 準備叫錢英一並拿了快馬送往揚州去。

林黛玉卻請林澗稍等, 她還有些東西要予林澗, 要讓錢英也一並送往揚州書坊去印出來。

林澗含笑望著她:“玉兒要給我的, 是什麽?”

林黛玉抿嘴笑了一笑,起身走至書案前,將她先前精心理好的一小疊字紙拿出來,她在給林澗看之前自己還翻了一下,確保那些字紙幹幹凈凈整潔如舊,這才將那一疊字紙遞給林澗。

“三哥,這些都是讀過先父文章的讀後感和一些筆記。撰寫這些文章的人都有留名在上頭,是我這些日子收集來的。還請三哥一並送到書坊去,請工匠們將這些讀後感一並印在文章集子後頭, 可以麽?”

林澗將那一疊字紙拿在手裏翻看了一些, 確實讀過林如海文章的一些讀後感和閱讀筆記。這些讀後感並不是很長, 粗略估計一下,大約一篇也就數百字左右,但他數了一下, 大約有十來篇的樣子。

他又去看名字,卻見扉首第一篇便是餘貴妃所寫。其後緊跟著的便是元嘉公主與太子妃閔珺瑤的文章, 林澗倒是稍稍訝異了些,再往後看,便有應天逸夫人的文章, 再之後,還有幾個朝中命婦的文章,林澗對朝中眾臣及其府中女眷還是知道的,他一瞧,便認出好幾個都是翰林院幾位侍讀學士的妻子,且裏頭竟還有國子監祭酒李守中之妻同翰林院掌院學士閔徽之妻的文章。

林澗越往後瞧眸色越亮,他眸中訝異早已褪去,他捧著手中的一疊字紙,目光灼亮凝視著林黛玉:“玉兒,你這是?”

林黛玉站在原地望著林澗笑了一會兒,然後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口中緩緩笑道:“我記得三哥先前說過,女子若有才情,本不該藏著掖著。可我想著既要揚名,我一人獨秀於林,自然不妥。都中有才情的女子也不止我一個。況我年輕,是小輩,雖是迫不得已,但也太出風頭了,既是要為閨閣女子做些改觀,又要為先父累積些名聲,不如我與一眾同好之人便一塊兒借了先父這股東風,也叫世人都瞧一瞧,女子讀書也並非無用。”

林黛玉這些日子精神氣色雖好些,但她到底身體底子弱,如今還未出正月,天氣還是很冷的。屋裏燃著炭盆暖和,也不必穿得太多,林黛玉立領長襖裏穿著淺碧色的百褶裙,頭發簡單的用一根玉簪挽在背後,她手腳到了冬天總是涼的。

這會兒腳上穿著小鹿皮靴子不冷,手上拿著熱乎乎的手爐也不冷。林黛玉/背著手說話,說了兩句又把手放回前頭,抱著手爐歪著頭神采飛揚的同林澗笑著說話,那模樣活像一只天真又活潑的小鹿,那雙眼睛純情又生動,實在是鮮活的讓林澗心動萬分。

林澗落在林黛玉身上的目光又柔軟了幾分:“我說呢,原來你這些日子便是在忙這個。小陳他們幾個這幾日天天往各個府裏跑,又去太子府邸,我是知道你約莫是有事,卻不曉得你原是為了這個。”

“玉兒,你這個主意極好,原比我想的還要好。”

林澗將與元嘉公主等人的往來交給林黛玉自己處理,他知道林黛玉能處理得很好,卻沒想到林黛玉竟能處理的這麽好。如此一來,既能同餘貴妃等人交好,又能為她自己揚名,更能讓都中有才情的女子出來露露面,更重要的是,林黛玉這般一作為,便會使得林如海文名更盛。

畢竟這文章集子裏不但有應天逸的序言,還有一眾顯赫大臣女眷甚至貴妃的讀後感,這完完全全就顯示了朝廷和皇家的態度,這樣的背景和地位,還有誰敢同已經作古的林如海和林黛玉作對呢?

林澗將那一疊字紙同先前理好的文章詩稿一並封存起來,然後將錢英叫進來,把東西遞給錢英,讓錢英派人快馬送往揚州書坊。

他告訴林黛玉,再有七八日,這文章集子就能印出來。

“揚州書坊那邊早得了消息,這會兒手頭的一切事務都停下來了,專等著咱們這邊把東西送過去,等送到了之後工匠們便會日夜趕工,不會耽誤太久的。”

林黛玉卻怕這樣會耽誤了旁的事情:“揚州書坊也不是只有這一樣事情要做,這樣會不會招致原本要做的事的主顧不滿呢?”

林澗淺淺一笑:“沒關系的。耽誤了原先的生意,咱們自有照價賠償。況且,這不僅僅是急單,還有上面的意思。你這些文章拿過去,裏頭又有貴妃的又有公主的,書坊的人豈敢耽誤呢?就算是不特意吩咐,也沒有敢搶在咱們前頭印書了。”

林澗含笑望著林黛玉,緩緩道,“玉兒,早先你不是還問過我這集子的名字麽?那會兒我讓你不必著急,卻也沒有要你取的意思。實際上,聖上聽說了這件事,已經替這集子取好了名字。”

“便叫麟臺集。”

林黛玉一楞:“麟臺?”

她自己又將這麟臺二字低聲默默念了兩遍,才擡眸望向林澗,“三哥,聖上當真取了這兩個字?”

這麟臺二字,寓意深遠,可不是隨便能用的。

林澗聞言勾唇淺笑,頷首道:“便是麟臺。”

“林公頗有文才,卻也不似一般文人般清高自恃,於政務上,林公忠心耿耿又頗有能力,聖上是極看重他的。原本是想等到林公辦完揚州鹽課虧空案,再讓林公用一二年的時間將揚州鹽課理清楚之後,便將林公調回都中,讓林公在中書省任職,待餘丞相致仕後,林公便接任丞相之職。”

“只可惜,林公突然染病,還未等到將案子辦完就……所以,聖上的想法便也未能實現了。”

林澗目光溫柔,“玉兒,聖上同我說,他早便看重了林公,希望林公能做餘丞相的接任。既聖上心中如此看重林公,給這集子取名麟臺集,便也無可厚非了。聖上的意思,是林公當得起這兩個字。”

林黛玉此時已坐下了,聞言抱著手爐摩挲兩下,垂眼道:“聖上待先父,當真厚恩。”

她覆而擡眸,“三哥,待這集子印出來後,我能進宮去聖上及貴妃跟前叩謝恩典麽?”

“還有元嘉公主及諸位夫人那裏,她們雖都有意,但也是應我所請,她們慨然答應為先父做文,文章集子出來之後,我作為林家女,是該去登門致謝的。”

林澗笑道:“理當如此。”

“只要你身子覺得無礙,我讓小陳帶幾個人陪著你去,便隨你心意就是了。”

林澗說後一句話時,稍稍遲疑了一下,他原本是想著自己陪林黛玉一起去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境遇,不免心生顧忌,他是要讓林黛玉與林如海名揚天下的,他在這個時候要是與林黛玉接觸過多了,豈不是就功虧一簣了麽?

他可不想影響到林黛玉。過後怎樣都可以,現下卻不行。

想到這些,林澗便改了口。

林黛玉何等心細,林澗這麽短短一瞬的遲疑她都看在了眼裏,但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將這一幕記在了心裏,抿唇淺笑乖巧應下了林澗的話,並沒有多說什麽。

將林如海同林黛玉的文章詩稿送去揚州後,便只等著麟臺集問世了,林澗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又過三日,便是正月裏衙門開印眾臣恢覆各自差事的頭一次大朝會了。

這日天尚未亮,林澗便起了身,照舊在院中用銀槍舞了一套槍法活動筋骨後,才用了早膳換上朝服預備進宮參加朝會。

錢英一瞧時辰還早,便問林澗是在府裏等一會兒再出門還是去宮裏朝房等。

錢英是希望林澗在府裏稍候片刻再出門的,他猶豫再三,在林澗審視的目光中,還是忍不住將話講出來了。

錢英低聲道:“那些花燈猜謎的詩作也沒怎麽在市井中傳開,縱有人去猜,也沒猜出什麽來,咱們的人一直盯著,林姑娘是原作者的事情始終沒有傳開。倒是少爺,有關少爺的傳言在都中甚囂塵上,便是那麽幾句流言,傳到到處都是,市井坊間皆是猜測。只怕都中就沒有人不知道的。”

林澗原本神情嚴肅聽錢英說話,聽到這裏忽而笑起來:“那照這麽說,倒是我的傳言蓋住了林姑娘的,奪了她的風頭,倒是無意中替她解圍了,是麽?”

林澗笑,錢英卻沒笑,他默默瞧了林澗一眼,低聲續道:“宮裏宮外,朝野上下,便沒人不知道少爺的流言。少爺這麽早入宮,今日這麽大的雨,朝房中必都是等候上朝的大臣們,少爺的身份,如今也不適宜讓人當面議論指點,少爺還是在府裏候一會兒吧?”

林澗笑道:“你看我像是怕人指指點點的人嗎?只怕他們瞧見我,也只敢背後議論,能有幾個敢當面議論指點的?”

他挑眉笑著,指著門外雨幕道,“你也瞧見了,這麽大的雨,不便騎馬入宮,只能坐車去。但車馬亦多有不便,為了不耽誤時辰,還是去宮中朝房等候吧。”

言罷,林澗當先執傘往外走去,“錢英,備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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