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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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帶著林黛玉一路坐馬車回了西園, 林鴻和喬氏正在花廳裏坐著觀燈,聽說兩個人回來了, 便讓廚房將早已預備好的宵夜拿出來, 幾個人一同坐在一起用一用。

林鴻在嶺南打仗數年, 回了都中後, 這從南邊人那裏學來的用宵夜的習慣一直維持著,家裏到了晚間也常備著些糖水甜湯果子之類的宵夜點心。

喬氏見林澗神色不好,全不似出去時那樣輕松含笑,林黛玉也安安靜靜的坐著不說話,喬氏便好奇問道:“怎麽?東市不好玩嗎?”

林澗同林黛玉對視一眼,林黛玉抿唇道:“伯母,集市坐船觀燈其實挺有意思的。”

林澗跟著道:“原本是挺有意思的,但是有些人,偏偏處心積慮要破壞咱們的心情, 就見不得咱們有一點好。”

喬氏聽聞, 忙問林澗這是怎麽了。

林澗沒有立刻回答喬氏的話, 而是轉眸瞧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雖面對這件事時落落大方,但這事兒終究牽扯了林黛玉在榮國府裏的前塵往事,林澗不欲讓她想起過往傷心之事, 所以便想著緘口不言。

林黛玉瞧出林澗眸中的維護之情,她心中愈感妥帖安全, 便對從前之事越能釋懷,況是喬氏發問,這樣的事情, 肯定是瞞不住喬氏和林鴻的。

林黛玉剛想開口同喬氏將今日觀燈所遇事情之原委,結果外頭稟報說小陳來了。

林澗擡手便讓小陳進來,他方才也瞧出林黛玉張口欲說的意思了,便當著林黛玉林鴻喬氏的面小陳道:“說說看。都查到了些什麽?”

方才在街市上踏上馬車之前,林黛玉便聽見林澗吩咐小陳,讓小陳帶了人去暗中調查這件事的始末。此時既然小陳回來了,想必事情調查清楚了,林黛玉便先沒有說話,等著小陳先說說調查結果。

小陳道:“屬下按照少爺吩咐,帶了人將都中四個集市都查了個遍,除卻重覆的,將所有可能是林姑娘的詩作燈謎都抄錄了回來。一共有十五首。只是屬下也不知分辨的對不對,還請少爺同林姑娘過目。”

“另外,屬下查到,四個集市中無人知曉這些詩作出自何處。不但販賣花燈的小販們不知道,便是制作花燈印制燈謎的小販店家也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這些詩作與往年大有不同,都說是極有文采才情的。但是正因為寫得太好了,喜歡詩作的讀書人家願意買去,但尋常百姓們就沒幾個能猜得出來的了。”

林澗將小陳遞過來的詩作拿在手裏,與林黛玉共看。

因是不同的林家護衛抄錄的,又是在路上匆忙抄下來的,這個字跡便有些潦草了,字紙上墨跡斑斑,並不是那麽的整潔,但是對於林澗和林黛玉來說,要辨認清楚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抄錄回來的十五首詩作,除卻五首不是之外,剩下的十首皆是林黛玉的詩作。

也就是說,都中四個集市裏,林黛玉的詩作制成的花燈燈謎有十首之多,而且,因小陳他們還沒有完全讀過林黛玉的詩作,還很有可能有漏網之魚,也即是不止這十首。

不過,這些也已足夠說明情況了。

林澗問小陳:“百姓中也沒有什麽關於這些詩作的傳言嗎?”

“沒有,”小陳搖頭道,“屬下帶著人各處都去了,悄悄的私下都打聽過,就沒人知道這詩作是誰的。倒是有人私下裏議論過,可就是沒人知道原作者是誰。也沒有任何地方有傳言出來,屬下等人就沒在外頭聽見百姓們說林姑娘半個字。”

小陳言罷,還問林澗,“少爺,您說這人是什麽意思?他究竟是怎麽想的呢?若要說把詩作傳播出來是為針對少爺和林姑娘,怎麽就不把林姑娘的名字傳出來呢?”

畢竟不管在誰看來,這將林黛玉的名字一並傳出來,對林黛玉名聲的殺傷力才更大些。

林澗聞言淡聲道:“要麽就是他還有後招;要麽就是他將林姑娘的詩作傳出來,不為叫旁人知道,單單就是為了惡心我和林姑娘兩個人。”

林鴻和喬氏聽到這裏,便是林黛玉不說,兩個人也都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林鴻和喬氏很是生氣,兩個人連連說這是下作的手段,甚至準備叫了吳叔來,要吳叔再去查清楚,究竟是誰用這等不要臉的手段針對林黛玉。

林黛玉生怕林鴻和喬氏氣壞了身子,她還反過來安慰林鴻和喬氏,叫他夫妻兩個寬心:“伯父,伯母,三哥已經讓錢護衛去查去了。事情既出了,總是會有解決的法子的。伯父伯母千萬別動怒,否則倒真應了人家的心願了。”

林澗也說不必叫吳叔來:“爹,娘,我已叫錢英去查了。這人縱然行/事再隱秘,但這樣大的動作,不可能毫無蹤跡可尋的。況且,知道這些詩作的無非就那麽幾個人,範圍不大,要查起來也沒那麽難。”

在確定對方如今還未將林黛玉的名字給傳出去,林澗稍稍放了一些心,不過,對方明顯是敵非友,這等居心叵測的心思,想來隨時都有可能將林黛玉的名字給傳出去,林澗一早就囑咐過錢英,要他今夜務必查出究竟是誰在背後這般弄鬼。

林鴻和喬氏對林澗還是放心的,只是喬氏對背後弄鬼之人深惡痛絕,她擔憂道:“雲溪,就算這會兒那人還沒將玉兒的名字給傳出去。可這些詩作絕非尋常人家子女可以作出來的。”

“百姓們或許瞧不懂,可這些詩作被制成燈謎,今夜都中觀燈的人那麽多,這四個集市又都有這樣的燈謎,那玉兒的詩作便已在眾人間傳開了。這其中,便總有些懂詩的人,我看玉兒這幾首詩作,才情滿腹,完全能從字裏行間推斷出她寫這些詩作時的情懷。都中這樣有才情的人不在少數,世家子弟中,也並非沒有人不知道原先榮國府內那幾個姑娘家的才情啊。”

“這背後的人就算不把玉兒的名字傳出來,外頭知道這些詩作的人,也未必猜不出來。”

“到時候越發弄得滿城風雨,倒比他自己傳出來還像樣些,真要到了那會兒,玉兒的名聲可不就受損了麽?好好的姑娘家,作詩原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可被有心人這樣傳出來,就怕眾人的唾沫不幹凈,在外頭亂說啊。”

且不說未出閣的姑娘家,便是尋常人的名聲,也是很重要的。想要建立好名聲,靠的是日積月累的努力,可若是要毀掉一個人的好名聲,卻是萬分容易的事。

林黛玉從前同榮國府關系緊密,如今賈家出了這樣多的事情,她正是該低調與賈家保持距離的事情,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叫整個都中的人以這種方式知道林黛玉的名字,對她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喬氏只略略深想一番,便覺得此事萬分棘手。

“娘,您不用發愁,”

林澗微微笑道,“這堵不如疏,我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便是叫人知道這些詩作都是玉兒所做,也沒什麽,關鍵還是在於如何引導。只要評價都是正面的積極的,又有何不可呢?”

林黛玉聞言心弦微微一動,她望向林澗:“三哥,你的意思是?”

林澗望著林鴻喬氏笑了笑,溫柔含笑的目光最後落在林黛玉的面上:“玉兒,這古來便有謝令姜的詠絮之才,有才情的女子從古至今不知多少人,誰說才情品貌出眾的女子就該躲在內宅中籍籍無名了此一生呢?”

“賈寶玉愛惜你的才情,想要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詩作,可他的手段太臟,舉動太齷齪亦不得體,尤其是這般背著你將詩作拿出來,令人不齒。似玉兒你這等才情品貌,便是大大方方的將詩作拿出來,叫都中眾人看看你的驚世之才,又有何不可呢?”

“我從前是不願你沾惹這些俗世之事,萬事隨你心意便好,可如今,他們偏偏步步緊逼,非要逼出我的這個法子來,那咱們只能先下手為強,把局勢扭轉過來,叫這場風/波為我們所用了。”

久未出聲的林鴻此時開口道:“小子,你是想先將玉兒是這些詩作的原作者之名散播出去?”

林澗笑道:“爹,那樣做的話就太過刻意了。說不定,會弄巧成拙的。”

林澗瞇著眼一笑,微微翹/起的眼尾勾著,便像是一只荒原上萬事俱在掌控之中的獵豹似的,“林公文名在外,去世之時,朝中不少與之交好的大臣都曾寫過祭文。禮部不是也在聖上授意下寫過祭文麽?林公多有文章流傳在外,不少學子私下曾將這些文章集結成冊,自己獨攬欣賞模仿。但也有大臣私下收藏。”

“我的意思是,不如玉兒將林公所有存世的文章都整理出來,並將林公的作品全部集結成冊,其後附上玉兒的詩作文章,父女二人才情一同面世,我去請應先生為這集子做序,交由揚州書坊印出來,當可成就本朝百餘年來一段傳奇佳話了。”

“到了那個時候,這集子在清流文壇中必有盛名,又有誰還敢再說玉兒半句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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