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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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與林澗對視半晌, 稍稍歪了歪頭,抿唇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三哥, 不管如何, 我都陪著你。”

林澗瞧了一眼林黛玉發髻上那展翅欲飛的淺藍蝴蝶, 那薄如蟬翼的蝴蝶發夾也不知是什麽材質所制, 林黛玉稍稍歪頭動作一下,那蝴蝶翅膀便輕輕/顫動起來,瞧著甚是靈動可愛。

林澗盯著林黛玉微紅的臉頰,笑道:“好啊。”

兩個人說話時,馬車早已起行,林澗同林黛玉說過陳年舊事,也不欲再說更多這等沈重話題了,他話鋒一轉,遂同林黛玉說起一會兒的安排。

“玉兒, 待會兒回了西園, 你便先休息一下。等到晚間的時候, 我帶你出去觀燈。”

林澗同林黛玉說起承聖帝的決定,唇角笑意都擴大了幾分,“有了聖上的支持, 又有冊立皇太子這等喜慶之事,今年的元宵燈夜必定十分熱鬧。”

林黛玉從小就身子弱, 都中元宵之夜素來沒有宵禁,街上人極多。

賈敏和林如海都怕人多會沖撞了林黛玉,再加上冬日夜裏極冷, 他們也不敢將她帶到街上去看燈了。

是以林黛玉七歲以前,還真沒見過都中的元宵燈夜是何等盛況。

後來到了榮國府,府裏的人上至賈母,下至家中仆役,都對外頭街市上的燈夜不感興趣,只是在家裏花著心思變著花樣熱鬧,闔家上下齊聚一堂倒是氣氛歡暢,可林黛玉總覺得那熱鬧過後的冷清反而更真實些。

她這些年,心裏總有這麽個願景,想去看一看那煙火紅塵裏的百姓們熱熱鬧鬧的元宵燈夜是什麽樣的。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會被困在榮國府裏,卻不想如今竟有機會圓夢了。

林黛玉眸含欣悅,她問林澗:“伯父伯母也會同我和三哥一起去麽?”

林澗搖了搖頭,笑道:“我爹不去。他這個樣子也去不了。街上人多,他是前任大將軍,好多人都認得他。他出門會引起轟動的。這些年他就從沒去街市上觀過燈。不過,他從前便是於市井之中長大的,這樣的燈市也見過不少了,不去看也不覺得怎樣。”

“吳叔每逢元宵燈夜都會將西園點綴一番,那些裝飾布置也並不比外頭的差。每年十五這夜,我們還要回將軍府去祠堂進香,看一看那些陣亡的將士們。”

林澗因要在用過晚飯後就帶著林黛玉出門,便打算下午就抽空去將軍府的祠堂進香,他告訴林黛玉:“爹娘都是用過晚飯後過去,咱們要出門。我今日便早些過去。”

林澗並沒有說要帶著林黛玉一起過去,是林黛玉自己主動提出要陪著林澗一道去的。

林澗欣然同意:“玉兒肯去,我自是高興的。”

他想起方才扶著林黛玉上馬車時林黛玉掩唇輕輕咳嗽的樣子,不由輕聲道,“不過天氣冷,一會兒還得叫紫鵑給你多預備些衣裳。我聽娘說,你這幾日便有些咳嗽,山上天氣冷,想必是受了些風寒。娘說請大夫給你瞧過了,總養在屋裏倒不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錯,只註意保暖就是了。”

“若非這話,我倒不敢帶你出去的。”

自林家的人開始照料林黛玉的飲食起居以來,一切皆按照林黛玉自己的飲食習慣和作息時辰來安排,林黛玉便覺得身子骨比從前好了許多。

她與賈府的人少了接觸,更不見賈寶玉後,這生的閑氣也少了,甚至都不像從前那樣常哭了。

先前林黛玉還一直同賈敏和林如海想得一樣,覺得小時候那個和尚說的話是瘋話,如今看來,那話不無道理。不過這外人,大約特指賈府的人,畢竟林家的人待她極好,樣樣周全體貼,是絕不會叫她難受的。

林黛玉自覺在山上住了些日子,身子卻還爭氣,大夫開的湯藥她每天都在按時服用,因此便同林澗說,叫他不必擔心,她還撐得住,如今已不至於出去吹吹風就病了的程度。

一行人回了西園用了午飯,便各自休息了。

等到了事先定下的時辰,林澗便帶著林黛玉先去了將軍府上,去祠堂裏給從前在戰場上陣亡將士們的牌位進香後,林澗瞧著正是用晚飯的時辰,便同林黛玉一起在將軍府用了晚飯。

林黛玉如今從林澗口中知曉些內情,便問起林澗林鴻不住將軍府的真正緣由是什麽。

林澗笑道:“坊間傳言自然是不可信的。我爹他縱不肯與聖上對峙,也非沒有血性骨氣。他是為顧全大局甘願隱忍,可這心裏頭還是憋著一股氣的。這氣無處可發,只好在這上頭下功夫。硬是不肯再要身上的官職和爵位,讓聖上都給收了回去。他心灰意冷,也不肯再住聖上給他的將軍府,非要自己建個西園隱居在那邊。聖上那頭也只因為他是真的被傷腿給打擊了,也就隨他去了。”

林黛玉對承聖帝自是沒有什麽接觸,可從林澗的描述中,她自己又知道一些承聖帝的事情,她想著承聖帝倒不像是那等所謂昏君或者不作為的君王模樣。

她便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三哥,聖上當真對當初的那些事情一無所知嗎?”

林澗淡淡一笑:“這個就難說了。畢竟誰也沒有去問過,更不會有人拿這個事情去問的。反正從那年到現在,聖上是從未提過那些事情的。”

林黛玉以為林澗帶她往街市上去觀燈,是要帶著她到街市之中同百姓們一處走一走逛一逛的。

卻不想在她讓紫鵑替她戴上帷帽的時候,被林澗給含笑止住了。

林澗讓紫鵑將帷帽收起來:“不用戴這個,一會兒用不上的。”

林澗帶著林黛玉出府,也不要紫鵑香霧纖柔三個跟著,只讓她們三個自己一塊兒觀燈去,又香霧和纖柔在,紫鵑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而他這邊,也只帶著錢英一人跟著便足夠了。

出了將軍府,林澗也不騎馬也不坐車,就在朦朧夜色中牽著林黛玉的手往將軍府後頭的小巷子裏面走去,就這麽七拐八彎的走了約莫有一刻鐘的工夫,林澗便停了下來。

他轉眸在夜色中望著林黛玉微笑:“夜裏觀燈人多,跟著人潮往前走,那摩肩接踵的,卻不是在觀燈,而是在看人罷了。咱們不去湊那個熱鬧。都中水道縱橫,為防出事,這三日城中水道都不對民間游船開放。百姓們喜歡熱鬧,貴人們獨愛風雅,船上看景兒,看的是燈也是人。百姓們入了貴人們的眼,他們自個兒也是高興的。”

“玉兒,咱們今夜便坐船沿河觀燈。今夜肯出來坐船觀燈的人家也不多,多半是在家中設宴聚飲去了,還有些都往太子府獻殷勤去了,正好水道空閑,咱們也可游個盡興了。你站在船前觀燈,岸上的人也不會瞧見你的。”

小巷子僻靜,這條街不是鬧市,往來也不過兩三個行人罷了。水道縱橫至此處,瞧著那夜色中安靜水面上偶爾被夜風吹起的粼粼波紋,林黛玉於這靜謐的水巷竟感受到了幾分江南水鄉的韻味。

夜色安靜深沈,林黛玉望著身邊長身玉立對著她微笑的勁裝男子,不由出了一回神。

有一烏蓬小船停在他們面前,船上沒有艄公,錢英先上去了。看樣子,今夜為他們撐船掌舵的人便是錢英了。

烏蓬小船上掛著四盞小小的方形燈籠,小燈籠上有林家的標記。

小巷子雖然僻靜,但隔岸人家也都在各自屋檐房後掛了好些花燈。花燈中燈火搖曳,給這靜謐的夜添了靈悅鮮活的味道,明明是冷冽沁涼的冬日氣息,林黛玉深吸一口氣,卻覺肺腑間仿若充滿了江南水鄉的溫柔平和的味道。

她還沒到街市上,便覺得眼前這船,這燈,這夜色,還有身側望著她溫柔含笑的人都特別的好看。

林黛玉往前走了兩步,她握緊了林澗的手,輕輕抿唇回望他:“三哥,你帶我上去,好不好?”

林澗哪裏會不應呢?見林黛玉躍躍欲試的模樣,他愈發笑開了些,握緊了林黛玉的左手,然後在林黛玉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冒犯了,便伸手攬住林黛玉的纖細的腰身,使了巧勁將林黛玉帶上了船。

烏蓬小船輕輕晃悠了兩下,林澗穩穩攬著林黛玉坐在船前,他又摟了一會兒,等錢英撐著船起行,烏蓬小船開始在水面上悠悠前行的時候,林澗才輕輕放開了摟著林黛玉腰身的手,不過,他的另一只手還是牽著林黛玉的。

林澗指著前頭的水路給林黛玉看:“再往前過兩條街,便到了東市了。那兒花燈多,今夜還有許多熱鬧可瞧,一會兒你就看見了。”

隔岸人家都是百姓家的屋子,都中泰半百姓今夜都去都中幾個熱鬧集市觀燈去了。此時行船還未到熱鬧的集市上,水巷兩旁都十分的安靜,林黛玉就這麽靜靜的坐著,心中竟湧動著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靜。

烏蓬小船要過一座小石橋,林黛玉稍稍低了低頭,過石橋的時候瞧見水波粼粼映照在石橋上的倒影,就在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那倒影真的是美極了。

她轉眸想叫林澗去瞧,一轉頭卻見林澗滿眼深濃情愫目不轉睛的凝望著她。

他們兩個人並肩坐著,如此面對面對望,林黛玉很輕易就能看見林澗明亮眸中映著一個小小的她。

她還看見,石橋底部青石板上的水波粼粼倒影又映照在林澗的身上,船行而過,水波粼粼光影仿佛給林澗鍍上了一層幽藍深邃的光亮,就像他身上落滿了漫天的星光,又像是落滿了一身的螢火蟲似的。

林黛玉不由喃喃感嘆:“真好看。”

林澗勾眉淺笑,應和她道:“是啊,真好看。”

他說的是林黛玉。他們兩個人,不過在石橋下一瞬而過,就看到了仿佛發著光的對方。那一刻,那一幕,著實太過驚艷,太過難忘了。

林澗的目光太過醉人,這樣的夜色又讓林黛玉不由自主的沈醉其中,她輕輕抿唇半晌,最終還是在微微紅了耳尖後輕輕朝著林澗的方向歪了歪身子,將頭輕輕靠在林澗的肩膀上。

兩個人離得更近了。

林黛玉聞到了林澗身上仿佛有著山野間寒露中松木的清新香氣。

而林澗,則聞到了林黛玉身上那令他魂牽夢縈的清冷幽香。

他轉頭,很輕很輕的在林黛玉發間落下一吻。

而後轉眸望著眼前倒影著月色的粼粼水面輕聲道:“玉兒,你見過大海麽?”

林黛玉也不是沒出過門的人,大江大河見過不少,曾在河道船行數月,她也是見過些世面的。可是大海,卻從未曾見過。

林黛玉輕輕搖頭,縈繞在林澗鼻端的幽冷香氣愈發深濃。

林澗微微勾唇,低笑道:“將來我帶你去皖南。我們有駐軍在海邊,前鋒營離海邊不過半日路程,兩個時辰就到了。等將來你身子好了,我帶你去看看大海的模樣。”

林黛玉先應了好,隨後又醒悟:“可是三哥,你在皖南的軍職已被革去了。將來,又如何去呢?”

林澗笑起來:“軍職被革了,可我還是欽封的皖南侯啊。侯府便在皖南,如何不能去?再者說了,當初被革軍職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將來總有一日,這軍職還是會回來的。”

他深深望著林黛玉的眼睛,微笑道,“雖不知哪一日才會離開都中,但我之志向不在於此,我總是要回去的。”

他低聲道,“玉兒,到時候,你自然也要同我一起回去的。”

他笑吟吟的,“皖南侯府裏,可還正經缺一個女主人呢。”

林黛玉含羞不語,卻也沒有否認,只是抿著唇靠在林澗懷裏輕輕笑了笑。

她與林澗心意相通後,林澗回都中辦差,喬氏便同她私下說過成親的事情了。

林澗待她這樣好,那夜撲入滿身是血的林澗懷中,林黛玉這輩子就已經認定他了。

為了讓她放心,喬氏鄭重同她說過,因林如海當初曾有言在先,將林黛玉的終身托付給了賈母。還有書信為證,說林黛玉將來的婚事由賈母做主,旁人不能擅專。

因此林家提親,必得去往賈母處才行。雖說上回林澗在榮國府裏那一番作為,叫賈母再不敢插手林黛玉的婚事,但這提親定親成婚之事,也不能越過賈母自行決定了。

可如今賈府正在風頭上,又出了那樣的事情,林黛玉雖不同賈家的人住在一起了,但那邊還是會對她有一些影響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林家也不好上門同賈母去提親,會被人說閑話的。

林家不為自己,也是為了林黛玉著想。畢竟賈府現在的名聲可不好聽,為了林黛玉的聲譽著想,這提親之事就得緩一緩,定親的日子要等到林黛玉滿了孝期之後,那麽提親就得等到賈府風/波過了之後才行。

喬氏同林黛玉保證,定親之前,絕不會怠慢她,還會如往常那般待她。

林黛玉感動喬氏林澗的心意,此事安排上喬氏和林澗必然妥帖行/事,她也沒有不放心的。

此時聽林澗說皖南侯府裏缺一個女主人,林黛玉心裏便只覺得甜蜜,甜得她眉眼彎彎,心裏高興又歡悅。

“玉兒,你看,東市到了。”

林澗的話,一下子將沈浸在歡悅甜蜜中的林黛玉拉了出來。

她下意識的從林澗肩膀上擡起腦袋,便順著林澗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方才的水巷是真幽靜。此時的東市是真熱鬧。

船行過一座人來人往的石橋,便正式進入了都中最熱鬧的集市——東市。

船行水中,烏蓬小船雖然比岸邊石欄略矮一些,可是因為水面可容三條小船並肩而行,而此時的水道上,正如林澗所說的那樣,不過零星小船在水面上穿行,他們的小船悠悠行於水面中間,看岸上風景,著實清晰又能總攬全局。

那種感覺便是,仿佛被隔絕在熱鬧之外,卻又因為攏著一樣的月色,一樣的夜色,身處一樣的風景,於是,那熱鬧便也成了伸手就能碰觸到的歡欣喜樂了。

快樂是很容易傳染的。

燃燈的、放焰的、猜燈謎的、吃元宵的、賞燈的、耍龍燈的、耍獅子的、踩高蹺的、劃旱船的、扭秧歌的、打太平鼓的,不論是賞景的還是看人的,雜耍的還是攤販們,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小孩兒大人們個個都高興,這久違的節日歡樂氣氛,轉眼就將除夕之夜睿王作亂的陰霾給一掃而空了。

林黛玉乍然望見這樣熱鬧的人間喜樂,當即就出了神。

她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挺直了腰身脊背往岸上去瞧,她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林澗眉眼含笑,也隨著她站起來,便回眸望了錢英一眼,錢英會意,將烏蓬小船稍稍靠著岸邊了些,就為了能讓林黛玉看得更清楚些。

岸上熱鬧得不得了,小孩兒們早就玩瘋了,花燈花樣種類繁多到令大人們也移不開眼,還真沒有人有空去註意水道上那些零星幽幽行過的小船。

加上岸上花市燈如晝,就越發顯得只在石欄上隔一段距離就掛一盞小燈籠的水道上幽黑昏暗了。

便是林澗他們的烏蓬小船貼到石欄跟前去,那岸上的人也是瞧不清林黛玉隱在夜色中的容貌的。

林澗瞧見岸邊有售兔子燈的。

他轉眸瞧了瞧林黛玉衣裙上繡著的那兩只純白小兔子,唇角笑意不禁又擴大了幾分,他朝著錢英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錢英更靠岸些。

然後從腰間翻出錢袋,從裏頭取了些銀錢過來,親自問岸邊擺攤的小販要買那兔子燈。

岸邊賣兔子燈的小販壓根沒想到自己這小本生意竟能入了水面小船上貴人的眼,連忙就伸手接了林澗的銀錢,又殷勤替林澗選了一個最好最精致的兔子燈遞了過去。

林澗接了,轉身遞給林黛玉。

林黛玉接了,又見林澗含笑伸手用食指點了點那兔子的小尾巴,示意林黛玉往外拉一拉。

林黛玉伸手去碰那兔子燈的小尾巴,發現那小尾巴竟是能活動的,她便伸手拉了拉,不過那麽一瞬間,也不知如何弄的,那原本不甚明亮的兔子燈中忽而光亮大熾,整個小兔子都散發出潔白明亮的光芒來。

林澗見她拉亮了兔子燈,遂含笑道:“玉兒,祝願你新的一年健康平安,天天順遂。”

元宵燈夜拉兔子燈,興盛於前朝。百姓們將兔子視作吉祥之物,兔子燈所到之處就意味著把吉祥和好運送到了那兒。百姓們用兔子燈迎神接福,寄寓祈求神靈保佑,期盼來年五谷豐登,人畜興旺。

林澗沒有旁的願望,他惟願林黛玉安好。

林黛玉捧著明亮的兔子燈笑得眉眼彎彎:“謝謝三哥。”

她拉了兔子燈,便也想要林澗有一個。

林澗看林黛玉高興,便也給自己買了一個,他拉亮了兔子燈,瞧著林黛玉認認真真給他說吉祥話的模樣,眼中湧動溫柔的愛憐。

他本要落在林黛玉鬢邊的手沒落上去,反而輕輕撫了撫林黛玉耳邊一縷碎發,將自己手中的兔子燈放到了林黛玉的掌心裏。

他笑:“咱們要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它們也要一直在一起。”

林黛玉特別喜歡這兩只兔子燈,一直捧在掌心裏都舍不得放下。她看看岸上的熱鬧,還要時不時低眸瞧瞧手裏的兔子燈。

林澗見她舉動可愛,不由笑了一回,又指著岸邊一堆人問林黛玉要不要猜燈謎玩一玩。

林黛玉何等才情,尋常市井燈謎自然難不倒她,可是,她如今喜愛上了這等參與人間熱鬧的真實與鮮活感覺,當即便捧著兔子燈點了點頭。

她眸光明亮,眼中亮晶晶的仿佛落滿星辰。

惹得林澗多看了她兩眼,在小船靠在石欄邊時才移開視線去買了一盞花燈。

可當林澗看清花燈上那幾行字時,他猛然沈下臉色,臉上的笑容幾乎在瞬間就隱沒不見了。

花燈上赫然寫著:(打一花名)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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