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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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夜很靜, 尤其是這樣的雪夜。即便沒有下雪,這梅林中一掌厚的積雪也將所有的聲音都掩蓋住了。

山中寒風凜冽肆虐, 林澗耳邊除了被梅樹遮擋些許的風聲, 便只剩下林黛玉情切心急的聲音了。

林黛玉的聲音很輕, 但這時的梅林除了他們之外再無第三人, 林澗覺得,便是十步之外,也是能聽見林黛玉的聲音的。

他擡眸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都中方向,這才收回視線看向林黛玉。

林澗溫軟含笑的目光從林黛玉抓著他的手上掠過,然後落在林黛玉的臉上,他專註地凝視著林黛玉的眼睛,用很輕的聲音道:“這個毒是他們特意尋來的,沒有解藥。”

“我看著像是真的中毒嘔血了, 但其實是沒有的。林姑娘, 我哪有那麽傻呢?明知道是毒, 又是背後布局之人,怎會自己去親身犯險呢?”

“我是用了一點小手段,但若是不稍微犧牲一點, 也不能做得這麽逼真。否則的話,這個中毒也就看著不像了。畢竟他們這個毒, 在他們看來是中毒。可在旁人看來,在太醫和請來的大夫眼中,那就得是積勞成疾然後是癆癥吐血。”

林黛玉聽了這話, 倒是稍稍安心了些,可林澗說了這許多,對於中毒生病吐血之事還是有些含糊其辭,林黛玉也還是沒鬧明白林澗究竟是不是生病了。

她想知道林澗是用了些什麽小手段,可還沒等她開口,林澗忽而神色微凜,將手裏的燈籠輕輕放在腳邊,然後握住林黛玉的手,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他望著身邊的夜色輕笑:“林姑娘,你瞧,我說的沒錯吧?”

“對我這麽一個快要得癆癥的病秧子,他們還是不放心,今夜既然起事了,便依舊要派人來殺了我,永除後患。”

林澗言罷,從貼身衣襟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拿了一樣東西放入口中。

林黛玉在他身後,林澗側了側身子,倒叫林黛玉將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看了個分明。

“三哥,你、你吃了什麽?”林黛玉忍不住輕聲問道。

林澗回眸瞧了她一眼,忽而笑起來,從小瓷瓶裏又倒出一樣東西來,用指尖撚著送到林黛玉嘴邊,含笑輕聲哄她張嘴:“這可是個好東西。很甜的。你含/著,記著可千萬別咬破了。”

林黛玉嘗到甜味以為是糖,可這東西到了嘴裏她細細感受了一下,才發現林澗給的東西軟乎乎的,除了甜味之外還有些清新的香氣,仿佛像是新鮮的果子似的。

那果子比杏仁要稍微大一點,而且裏頭鼓鼓囊囊的,似乎有汁水。林黛玉從沒嘗過這樣的果子。

她牢記林澗的話,含/著不敢咬破,她想著,這果子外頭味道這麽清甜,想必裏頭的汁水味道不大好,便沒敢咬破。

可就在林黛玉小心翼翼的含/著那果子,然後輕輕抓著林澗的衣擺,想要開口問林澗這果子究竟是什麽的時候,林黛玉忽然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了。

林黛玉就在林澗身後,兩個人其實離得很近的,她能夠感覺到林澗從一個很放松的狀態立刻轉換成一個十分戒備警惕的狀態。

而林澗這樣精神驟然緊繃的狀態,似乎是在給林黛玉小瓷瓶裏的東西之前就有了。林黛玉回憶了一下,想起林澗將她護在身後卻對著周圍夜色輕笑的模樣,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林黛玉下意識的順著林澗的視線望向周圍,這一看心下大驚,便再也顧不上去問林澗給的果子究竟是什麽了。

周圍夜色深重,他們腳邊只有一盞燈籠,燈光不算太暗,但所照光線範圍卻著實有限,也不過能看清周圍四五步的樣子,再遠些就是模糊不清的夜色了。

可林黛玉看時卻發現,他們周圍不知何時圍上來許多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他們的打扮就同當初在揚州夜半襲殺她的那群人很像,看著也像是江湖殺手似的。

可是,那天夜裏的殺手只有十來個人,今夜的人卻明顯比那天的人多,林黛玉環視一圈,竟感覺站在光線之內的就有二三十人,而在模糊不清的夜色中,似乎還有些影影綽綽的人站在外圍。

林黛玉不由得握緊了自己的手。她的手還抓著林澗的衣角,她這樣一動,林澗自然有所察覺,便回眸沖著她笑。

“別怕。”林澗的聲音很溫柔,他甚至還伸手握了握林黛玉的手,不過很快就放開了。

“我不怕。”林澗手上的溫熱觸感還殘留在林黛玉的手背,林黛玉抿了抿唇,手上的勁兒也松了些。

她不害怕,她只是怕她在這裏會拖累林澗。

林澗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似的,輕輕低聲笑了笑,又轉眸用極低的聲音道:“林姑娘,你只管站在這裏別動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他又輕輕/握了握林黛玉的手,示意林黛玉將手放開,他便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脫下,隨意扔在腳邊,而後又將外衫脫下,露出裏頭一身黑色勁裝來。

林澗掩唇咳嗽兩聲,眼角餘光見林黛玉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乖乖站著,他當即勾唇一笑,腳下卻有動作倏然乍起。

說時遲那時快,林澗一腳將腳邊的燈籠踢飛,一腳掄起腳邊的鬥篷,鬥篷與燈籠同時飛出去,在被同樣因為林澗帶起的驟風中飛揚的積雪雪花中,那大大敞開的鬥篷和已經在半空中散架的燈籠撞在一起,鬥篷立刻被燒著了。

然後不知怎的,那燒成了個火球的鬥篷在落地之前忽然爆開,一下子就炸飛了。數個火球落在圍上來的黑衣殺手中間,不少人被炸傷燒傷,還有人身上著了火,黑衣殺手那邊頓時有了一些些騷亂。

林澗一擊得逞,嘴邊不由掛上了一絲玩味笑意。

在更加模糊不清的夜色中,他的右手輕輕撫上腰封軟劍,但他並沒有立時將軟劍抽/出來,而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劍刃,深深斂著眸光註視著眼前這群人。

鬥篷炸出的火球落地後還在燃燒,倒是將這梅林都照得比先前亮了許多,縱然火光距離都不遠,但比之之前燈下黑的情形要好了許多,至少,林黛玉都能看清對方的具體人數了。

她放在手筒裏的雙手交握在一起,掌心早已汗濕一片,手爐早已被她撥至一邊,但林黛玉也顧不上這些,她環視四周,粗略估算了一下,周圍至少有四五十人。

林澗突襲這一手,傷了對方數人,對方在短暫的騷/動之後很快就恢覆了先前的圍剿陣型,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圍著林澗,並不還擊。

而林澗在一擊得手之後,也並不趁勝追擊,只是靜靜站在那裏,與對方沈默對峙。

就在林黛玉心中疑惑的時候,對方人群中忽而響起一陣突兀的掌聲,緊接著,從人群中便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來。

那黑衣人面上帶著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口鼻和臉頰,只露出一雙眼睛來,林黛玉瞧了一眼,她認不出那雙眼睛是誰的,但那雙眼目光十分銳利,裏頭滿是冷冷的殺意。

這個黑衣人一出來,林澗沈沈內斂的神情忽而就變了,他眉眼間攏起輕忽悠遠的玩味笑意。

“紫英兄,大家都是熟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對你可太熟悉了,你在我面前,又何必掩住容貌做這等掩耳盜鈴之事呢?反正今夜在這裏的人,你們都要殺光的,不是麽?”

黑衣人沒開口,卻在林澗話音落後將自己臉上的面罩給摘了下來。

火光中,這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露出真容來,果然就是京畿守備營統領馮紫英!

馮紫英輕輕擡著下巴,看向林澗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樣:“我來的時候還在想,不知雲溪你會是在熟睡中被我殺死,還是病弱吐血之時被我一刀結果了你的性命替你解脫呢?”

“我倒萬萬沒想到,你竟領著姑娘在這裏看梅花。你倒真是好興致啊。都是要死的人了,還這般風雅。不過,這樣也不錯,這片梅林梅花還挺好看的,等我殺了你們,再將這寺裏的人都給殺了,然後把你們的血都淋在這梅花上頭,梅花浴血,一定會更好看的。”

林澗聞言笑起來:“紫英兄,你我好歹相識一場,從小一處都是在宮中給幾位皇子殿下做伴讀的,我也從未得罪過你,又沒找你打過架,你怎麽也不顧念顧念舊交情,口口聲聲說殺就殺,還殺得這麽殘忍呢?”

“你要殺了我,好歹給我留個全屍。你覺得這片梅林好,不如就把你今夜殺的這些人都葬在這裏,你看可好啊?”

馮紫英冷道:“今夜之事,必定得有個結果。若睿王事成,你們這些人便是刺殺聖上謀朝篡位的賊人,將你們一個個人頭掛在城樓上都不為過,還想著留全屍好好安葬?簡直是癡心妄想!”

馮紫英今日帶來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他效忠睿王,這些人亦效忠睿王。他怕這些人把林澗的胡言亂語記下來回去稟報給睿王知道,便極力撇清自己與林澗之間的關系。

“宮中十幾位皇子,個個都有伴讀,大家各為其主,有何舊交情?睿王同昭王素來不睦,我與你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若無爭儲之心,睿王自然不會記恨昭王,我自然不會殺你。可如今這結果,都是你自找的!你偏要攛掇昭王同睿王爭奪太子之位,那就休怪我不念同窗之誼了!”

林澗笑道:“聽紫英兄所言,原來睿王是打算今日起事?要刺殺他的親生父親與兄弟,來一場謀朝篡位奪取天子之位的戲碼?”

他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含笑問馮紫英,“既然睿王要做這麽大的事情,你作為睿王殿下的得力助手,怎麽丟下睿王殿下不管,跑到這山郊野外來殺我呢?你不是該在都中輔佐你的主子篡位登基的麽?”

馮紫英緊緊盯著林澗,冷道:“你詭計多端,我實在放心不下。睿王所謀是大事,可若不除掉你,終歸是睿王的心腹大患,若是睿王所謀成功,而你卻還茍活人世,將來局勢總是難安。睿王身邊自有旁人輔佐起事,而我,則親自帶人來這裏殺你。”

“不單單是你,還有你的父母雙親及你們林家所有人,我都要殺光。如此,方能為睿王永除後患。”

馮紫英告訴林澗,不單單是崇蓮寺這裏,此時已經有人去了林家西園,留守在林家西園的那些人也是一個不留,全都要殺光。

林澗聽著馮紫英滿是殺意的話依舊是面色不動,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紫英兄,睿王要謀朝篡位,你是幫兇,你們還另有人相幫,可你們想過沒有,聖上那等英明神武,他會讓你們成功嗎?你們聯絡了那麽多的人,有些只是稍微露了一點意思就被人拒絕,有些人甚至幹脆對你們敬而遠之,你們就真的覺得你們萬事俱備能在今夜一朝事成嗎?”

馮紫英現在心裏想的就是要殺了林澗等人,況他出都中時得到消息,他們這邊占盡優勢,他們的人已經控制了都中城防,攻下皇宮拿下所有大臣是遲早的事情,他們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馮紫英的心思壓根就沒落在林澗的話上,自然也沒有太註意林澗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

他神色狷狂,但人卻還有幾分冷靜:“自古起事者,不論是誰,皆由成敗之分。我們既然做了萬全的準備,就不會失敗。可我們也清楚,這就是一場豪賭。我們既然賭了,就要拼盡全力一朝事成。”

在馮紫英眼裏,林澗就是快死的人了,他倒也不急著將林澗殺死,仗著人多,他突然就想跟林澗辯論一番。

“京畿大營,京郊大營,直隸通省駐軍城防皆在我們掌握之中,集結馮家、史家、賈家等數個家族之力,我們手中還有宮中地形秘道圖,睿王爺想要拿下都中,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想來此時,已然事成。只不過,雲溪,你怕是看不到了。”

林澗輕輕一笑:“人是不少啊,若事先沒有我們布局引導,而是你們提前布局暗中勾結,恐怕這件事還真難說是鹿死誰手了。只可惜了,你們步步為營,卻都在聖上的暗中掌控之中,你們手上得用的人,早就被聖上盯上了。你以為賈政給你的,是他從工部偷來的真的秘道圖嗎?那不過是偽作罷了。”

馮紫英原本勝券在握,一聽這話登時大驚:“你說什麽?!”

林澗笑道:“我是告訴你,你們這一場豪賭,從一開始就輸了。你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們先生了異心,但事情並未脫出聖上的控制,你們今夜起事,其實聖上早就知道了。”

“睿王他成不了事,待昭王殿下領兵回來,睿王和你們,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事情驟然翻轉,馮紫英仍是不信:“這不可能!京畿京郊大營都已無兵可調,直隸通省駐軍也不會聽從昭王,昭王又怎會有兵呢?”

林澗嘆氣:“紫英兄,駐軍無兵可調,可募兵卻有啊。募來的兵丁戰鬥力不差的,通州那裏就有數千募兵,京畿京郊大營的人合起來不過兩千,直隸駐軍不可輕動,你們也只有等事成之後才能用他們,事成之前,你們可用的兵力不過兩三千人,昭王殿下將募兵化整為零安頓駐紮在都中郊外,這消息只有幾個人知道,你們自然是探聽不到的。如此一來,勝負自然有分了。”

林澗有心刺激馮紫英,且事到如今,事情已見分曉,他見都中那邊火光漸弱,而無信號傳來便證明事情順利,他心下更定,便將這月餘計劃對著馮紫英和盤托出了。

尤其是賈政與馮紫英虛與委蛇之事,林澗也都講了。

馮紫英當真受了不小的刺激,事情驟然翻轉,從贏家驟然變成輸家,這巨大的落差在短時間內自然是無法令人接受的。

馮紫英目露兇光,圖窮匕見,到了末路窮途之際,馮紫英殺心更盛,他幹脆什麽都不管,一心一意想要將林澗斬殺刀下為自己出口惡氣再說。

林澗微微瞇眼,他緊了緊後槽牙,右腳用力往雪地裏一勾,一大團散雪被他一腳鏟起,雪花在極大的力道下朝著馮紫英拋灑而去,馮紫英見那散雪中似有東西破空而來,他連忙格刀阻擋,只聽得叮叮兩聲,馮紫英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身形。

待散雪落盡,馮紫英這才看清,林澗從雪中勾起的物事是一把鋥亮的銀槍。他方才碰到的,就是這把銀槍的槍頭。

林澗握著銀槍望著馮紫英微笑,可片刻之後,他卻捂著心口猛然跪地,隨之從口出吐出一口鮮血來。

那鮮血噴灑在雪地上,不一會兒,空氣中便飄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馮紫英聞到血腥味放聲大笑:“雲溪,你到底還是中了毒!你到底還是中毒了啊!”

林澗伸手抹去嘴邊鮮紅血跡,笑著站起來,他嘴巴裏都是血,牙齒上也沾著血,咧嘴一笑,仿若嗜血的修羅一般:“是啊紫英兄,我中毒了,我命不久矣。你來殺了我啊。”

林澗握著銀槍的手緊了緊,另一只手去摸腰間對的軟劍,他的眼睛盯著馮紫英和他身邊的人,嘴巴卻輕輕翕動了兩下,用極低的聲音又囑咐了一遍企圖過來看他的林黛玉別動,然後眼角餘光掃到馮紫英殺了上來,他神色一凜,旋即一手拿槍一手抽/出軟劍迎了上去。

林黛玉很緊張,手筒裏的暖爐順著手筒的縫隙從手筒裏掉了出來她都沒註意,當她看見林澗化為一道銀光與馮紫英和那些圍上來的殺手戰在一處時,她甚至把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手背中。

林澗將銀槍軟劍耍得密不透風,林黛玉在他的保護圈中很安全,所有人都是沖著林澗去的,沒人能近她的身,也沒有人能傷害到她。

可是,林黛玉是頭一回這樣近身觀戰,即便看出林澗在四五十人的圍攻下依舊游刃有餘,但她還是止不住為林澗揪心緊張,她這裏精神一高度集中,就顧不得嘴裏含/著的東西了。

她的嘴唇越抿越緊,後槽牙越咬越緊,林澗先前給她的那顆軟乎乎的果子一下子就被她給擠破了。

果子裏的汁水瞬間四溢出來,一股極為鹹腥氣味立時沖走了果子外殼的清甜味道。這汁水鹹腥又酸澀,根本難以下咽。

林黛玉下意識的就把這汁水給吐出來了。在她將汁水吐出來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又彌散在沁涼的空氣中了。

林黛玉在不遠處還在燃燒著的火光的映襯下看得清楚,她吐出來的汁水便是鮮紅如血跡般的顏色,而那淡淡的血腥味,便是這鮮紅汁水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林澗方才也吃過和她一樣的東西,那麽他方才的吐血——林黛玉抿唇,用滿是薄汗的掌心擦掉嘴角殘存的汁水,她什麽都明白了。

林澗所說的用了一點小手段,便是這個果子。

什麽吐血呢。不過是事先吃了這果子,然後在眾人面前咬破裝作吐血的模樣罷了。

林澗的演技好得很,不但連眾人都騙過了,便是她都沒有瞧出一星半點來。縱先前她心裏對此有些疑惑,可誰又能想到,他竟是用的這樣的果子汁水來充作血跡的呢?

那邊的馮紫英見林澗與他們這麽多人纏鬥仍舊游刃有餘,而且時不時便能放倒好幾個人,不是用銀槍直戳心房,便是用軟劍利索割喉,且他們這麽多人,居然尋不到林澗身上一絲一毫的破綻。

馮紫英終於回過味來:“你沒有中毒!”

林澗把銀槍往前瀟灑一送,戳爛其中一個殺手的心房後,熱血噴濺他一臉一身他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卻望著馮紫英笑得促狹又得意:“紫英兄,我當然沒有中毒。”

“我那都是誆你們的。若不如此,你們怎麽能上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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