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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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英聞言卻替林澗擔心:“公主這樣的身份肯紆尊降貴來尋少爺, 少爺卻對公主如此狠心,少爺就不怕公主回宮後將此事告知貴妃娘娘麽?若公主因愛生恨, 對少爺求而不得, 到時再鬧出別的什麽事情來, 少爺不是自尋麻煩麽?”

依錢英的意思, 倒不如先安撫住元嘉公主,再圖後事。

林澗淡淡一笑,他透過雨幕浮光掠影的瞧了那邊書房一眼:“你小子也太小看元嘉公主了。”

“公主自幼在貴妃身邊長大,貴妃待她視若己出,教養照顧都極為精心,貴妃那樣端莊聰慧的人,怎會教出心胸狹隘的皇家公主呢?”

“我小時候在宮裏給九皇子伴讀,在我無法無天欺負九皇子跟九皇子打架的時候,公主十分維護九皇子, 偏偏她又不能同我們打在一起, 所以便只站在一旁罵我, 有時候氣急了還是邊哭邊罵的。”

林澗想起兒時舊事,唇邊笑意擴大了兩分,他緩緩道, “可即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公主罵我的話中也沒有特別難聽的粗俗話。你想想, 公主從小跟著貴妃長大,貴妃又怎麽可能讓她接觸那些不好的東西呢?貴妃禦下甚嚴,她宮中的宮女都讀書識字, 比旁人強上百倍,縱然跟著公主照顧公主的宮人,私底下也絕不會教公主如何罵人的。”

“再者,那會兒大家都年紀小,除了幾個年長皇子外,皇子跟自己的伴讀抱成團了,可小皇子之間卻不是個個都關系好的,皇子之間鬧矛盾,指使手底下的人把對方的伴讀套上麻袋狠狠打一頓出氣也是常有的事兒。元嘉公主要真是恨我討厭我,完全可以指使十幾個太監把我抓起來,用麻袋套頭把我打一頓出氣。畢竟我那時候年紀小,眾人齊湧而上,我也逃不掉。可她並沒有這樣做過。”

“她從來當面罵人,背後從不下黑手。你說說,這樣的公主,她有可能因愛生恨,跑去聖上和貴妃那裏告我的黑狀嗎?因為得不到我然後恨不得把我毀掉嗎?何況這一回偷跑出來,本是她的不對。”

林澗宮中伴讀七年,與元嘉公主不算朝夕相處,但也結結實實認識了七年,他自然更比錢英了解元嘉公主。他這樣講,錢英也無話可說。

錢英只是默默望了一眼林澗:“夫人說,宮裏是最講規矩的地方,皇子們之間就算鬧別扭,也不會冷戰幾日不講話,根本不會套麻袋打人。這行徑是少爺進宮後才有的,若非少爺最先這麽幹過,皇子們也不會紛紛效仿了。”

林澗提起舊事,只為說清元嘉公主的為人,卻不想錢英把這麽久遠的事情也給翻出來了,他屈指成拳,虛虛放在唇邊輕咳兩聲,然後裝作沒聽見錢英的話,擡步就走:“行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咱們這就過去。”

元嘉公主表面平靜內心忐忑不安的坐在書房裏一邊飲茶一邊等林澗,茶水什麽味道她沒嘗出來,倒是林澗進來時,她立時就將茶盅放下,一雙眼睛定定看向林澗。

林澗目光平靜:“公主,我已派人往九殿下處送信。再過一會兒,想必九皇子府便會派人來接公主。請公主稍待。”

元嘉公主聞言不免失望。她以為,林澗請她進來,是願意與她好好談一談的,卻沒想到他一開口說的竟是這個。但她心裏也清楚,自己偷偷跑出來,遲早是要回宮的,回宮後,只怕再難有機會見到林澗了。

元嘉公主默默地想,她跑出來,本就是心存一絲希望,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好好說給林澗聽的,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她好好的說過了,日後想起來,她心中不會後悔,也不會有遺憾。

既然要走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不如好好利用這段時間把她想說的話說完。

元嘉公主定了定神,放在腿/間的雙手攥在一起,踟躕了一會兒,才在一咬牙之後問出了她心中所想:“林澗哥哥,是不是因為我小時候罵過你,所以你才不喜歡我的?”

林澗沒想到元嘉公主這般直白,可他卻並未接話,只是目光平靜的望著元嘉公主。

元嘉公主咬了咬唇,幹脆忍著羞意和不好意思將自己的心思都剖白給他看。

“因為你總欺負九哥,我小時候著實討厭你,也並不喜歡你。”

“說來也奇怪,我對你起心動念,卻是這幾年的事情。小時候天天能看見你,卻總覺得不怎麽樣,後來你出宮了,一年到頭難得見一回,我竟有些想你。可那些記掛,似乎也談不上喜歡。”

元嘉公主微微垂眼,低聲道,“父皇和餘母妃說我長大了,要為我張羅親事。餘母妃說,我若有中意之人可以告訴她,她不願我受委屈,駙馬的人選總要我點了頭才會定下來。我那時候忽然就想起你了。林澗哥哥,我不曉得九哥是怎麽同你說的,但我,著實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想明白,原來我是喜歡你的。”

“你說你從來只將我當做公主看待,對我沒有旁的心思。那從今日起,你能否想一想,能不能試一試呢?林澗哥哥,你若覺得我哪裏不好,你可以說出來,我都會改的。”

元嘉公主長到如今,還真是第一次這樣拋開屬於她公主的自尊,穿著太監服侍,抿著唇給心上人表明心跡。她也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這不符合宮裏的規矩,她卻覺得這合乎餘貴妃對她某一方面的教導。

餘貴妃常說,做人要誠懇面對自己的內心,誠摯面對自己在乎的人,元嘉公主這番話就說得極為誠摯,她心中燃起期待,那雙水靈靈的漂亮眼睛裏寫滿了對林澗的情愫與喜愛。

林澗面色淡淡的,他就坐在元嘉公主對面,錢英給他倒了一盅熱茶,他沒有飲,右手放在茶盞上,指尖輕輕摩挲茶盞上的暗紋。

他靜靜聽著元嘉公主的傾訴,目光卻如天上的雲朵般淺淡,待元嘉公主說完了,他才淡聲道:“公主,我為什麽一定要喜歡你呢?”

“人這一輩子,起起伏伏幾十年,能夠遇到的人簡直數不勝數。我大好男兒志在四方,我心中有抱負有理想,我想完成我自己的心之所願。你也說了,小時候情竇不開,沒有兒女情長的事情。如今長大了,我在外幾年,見過那麽多的人,遇到那麽多的事情,你只是我過往生命中的舊相識,我與公主只有君臣之分尊卑之分,沒有做夫妻的緣分。”

“何況,若我要起心動念,早些年就喜歡公主了,何必等到現在?我和公主就沒有緣分,還請公主不要強求。我這幾年在宮外,從未對公主念念不忘。也不需要公主為我改變什麽。”

一句舊相識,一下子就讓元嘉公主紅了眼眶。

她默默垂眼,低聲苦笑:“難怪九哥和餘母妃都攔著我不讓我出來見你。九哥說你對我無情,他轉達你的那些話我聽了堵心,若我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只怕更加難受。我偏是不聽他的,如今真是自作自受。”

“林澗哥哥,你小時候欺負九哥是真狠,我有時候罵你都害怕你生氣打我,但你一次都沒動過我,幾乎完全漠視我的存在。後來你又同九哥那樣要好,你們不是兄弟卻勝似親兄弟,那時候我就想,你這個人真是愛恨分明,若你傾心相交的人,你會對他掏心掏肺的好。”

“如今我也領教了,若是你不喜歡的人,你待她也能無情冷漠到極點。”

林澗起身,走至窗前去看庭前落雨,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半分起伏都沒有:“公主這一生還長,我不過是公主生命中的過客罷了,總有一日,公主會遇到那個真正與你有緣之人。”

“待公主長大了就會明白,我如此直言拒絕,是為你好。”

元嘉公主赫然起身,噙著眼淚道:“可我不要你為我好,我要你對我好!”

林澗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話已至此,他覺得沒必要再開口了。他負手背對著元嘉公主靜立窗邊,不再給元嘉公主任何回應了。

元嘉公主一時心中情潮激蕩,可心儀之人沒有任何回應,她站在原地委屈巴巴的強忍著眼淚,見林澗沒回頭,錢英站在門外,她的小宮女十分擔心的望著她,沒有人看到她這幅丟人的樣子,她自己默默抹了眼淚,把先前拋開的公主自尊又一點一點的撿回來了。

她之前就想好了,破釜沈舟來討一句真心話,成自然是好的,若不成,她也絕不會糾纏不休。你既無心我便休。既然林澗確實不喜歡她,她又何必死纏爛打惹人厭煩呢?

元嘉公主用帕子把眼淚都擦掉了,她默默望著林澗的背影道:“貿然來此,是我失禮。還望林澗哥哥不要見怪。我今日失禮了,打擾了林澗哥哥很抱歉。想來九哥的人快來了,我這就出去等著他們來接我。告辭。”

元嘉公主不想再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即便外頭還在下雨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她想直接去門廊下等著九皇子的人來接她。

元嘉公主出了林澗書房,她到底還是有些戀戀不舍,出門前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可林澗仍舊是背對著她站在那裏,沒有一點要挽留的意思,只是讓錢英送她,她終究還是死心了。

元嘉公主心緒不寧,又想快些離開,這腳步就加快了許多,她悄悄低頭擦淚,也沒顧得上看看前方的路,也就沒看見門廊上有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在跟班小宮女和錢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元嘉公主竟一頭撞在了來人身上,還好來人那邊反應快,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才沒有結結實實的撞上。

元嘉公主嚇了一跳,跟班小宮女連忙搶上來問她有沒有事。錢英也很緊張,也忙跟上來查看。

也是這時候,錢英才看見,這元嘉公主撞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林黛玉和紫鵑。林黛玉走在前頭,紫鵑走在林黛玉的身側,方才元嘉公主沒看路,這一頭就撞在林黛玉的肩膀上了。

錢英聽元嘉公主說她沒事,連忙就去問林黛玉:“林姑娘,您沒事兒吧?”

這位可是他家少爺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錢英問完了,心裏又覺得如今這場景也太巧了。縱然少爺總說他不開竅,可如今這局面他看得分明,元嘉公主這頭才表白失敗,那頭林姑娘就來了,少爺要是當著元嘉公主的面表現出對林姑娘一星半點的溫柔體貼,那元嘉公主怎麽受得了呢?

就算他家少爺說元嘉公主不是小氣的人,可面對這等局面,錢英這心裏頭還是替他家少爺懸著心哪。

方才兩個人撞在一起,元嘉公主一開始沒收著勁兒,但紫鵑眼疾手快,一見元嘉公主撞上來,連忙就扶著林黛玉往後退了好幾步,看似是撞上了肩膀,但實際上也沒有撞實,倒是讓林黛玉也跟著嚇了一跳。

林黛玉緩過神來,聽見錢英問她,她便微微笑道:“我沒事,錢護衛不用擔心。”

林黛玉說著,便看向元嘉公主。

元嘉公主只是穿著太監服侍梳了頭發而已,其餘並未做任何修飾,能成功從宮裏混出來,是因為太醫趕著出宮去九皇子府為九皇子妃接生,守宮門的侍衛怕耽誤了太醫差事,都沒檢查就放太醫出宮了。

此時她這幅樣子落在林黛玉眼中,林黛玉一瞧就瞧出來了,眼前這兩個漂漂亮亮的人壓根不是什麽小太監,應該是兩個小姑娘。

林黛玉心中只是不解,不知她們為何如此打扮。

林澗逼走元嘉公主,這才輕出一口氣,可還沒等他轉過身來,門廊上錢英那句問林黛玉有沒有事的話就清晰傳到了他的耳邊,他心下一動,二話不說就出了屋子。

出了書房沒多遠,元嘉公主就撞上了林黛玉,林澗往前走了幾步,眼神在幾個人中間來回打了個轉,心裏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

他看林黛玉確實無事,又見元嘉公主只顧站在那裏發楞,便輕咳一聲,才道:“公主撞了人,難道不該給人家道個歉麽?”

元嘉公主被林澗一喚,眼眶驟然一紅,但她忍住了沒哭,她也知道是自己不對,抿唇低聲給林黛玉道歉:“這位姑娘,對不起。方才我沒看見你,走路著急了,我給你道歉。”

林黛玉本就在心中猜測眼前的漂亮小姑娘來歷不凡,一聽林澗喚她公主,她便忙給元嘉公主行禮,而後才道:“公主客氣了。我們也有不是,這事不能全怪公主。”

林黛玉何等聰敏靈秀的人,她一早看見了元嘉公主通紅的雙眼還有那魂不守舍的狀態,又瞧林澗周身冷意,便覺得這氣氛不對,但她不問也不說,只佯作不知,但面對元嘉公主時禮數周全恭敬有加,不動聲色便全了元嘉公主的面子。

元嘉公主沒見過林黛玉,只覺得眼前這個笑吟吟的姑娘溫柔又面善,她稍稍壓下心中酸澀,轉頭就問林澗:“這位姑娘是?”

林澗其實沒打算介紹兩個人互相認識,但元嘉公主都問了,他也不能不說,便只沈聲道:“這位是前任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

言罷,他又同林黛玉介紹,說明了元嘉公主的身份。

元嘉公主聽見林如海這三個字時眼睛微微一亮,她再度看向林黛玉的眸色微亮,還帶了一點點憧憬和雀躍,這讓她周身彌漫的委屈苦悶都消散了不少,整個人也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靈氣。

“難怪我看林姑娘便覺得面善,原來姑娘是林公之女。”

元嘉公主道,“餘母妃在父皇嘉獎林公後,曾將林公這些年撰寫過的文章集結成冊,不論是林公考學的文章還是平日生活之作,餘母妃都費盡心思收錄在冊子裏了。餘母妃看過後說林公的文章清正豁達典雅規範,是難得的好文。我聽著好奇,就也去看了。”

“我花了七八日看完,卻足足回味了月餘,覺得餘母妃的評價甚好,林公所寫的文章真真是極好的。”

餘貴妃出身書香門第簪纓世家,讀書涉獵極廣,她宮中藏書頗豐,元嘉公主從小跟著餘貴妃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也極愛讀書,長大之後就愛讀士子們所寫的散文和考學的文章。

她看文章愛好也奇特,要麽就愛那種老學究老夫子寫出來的經世之學,裏頭蘊含的人情世故世俗道理越深刻越老辣的她就越愛看;要麽就愛讀那種剛剛考中進士出仕的官員所寫的日常生活讀書記事,越是鮮活有趣她越是愛看。

林如海學富五車,又是承聖帝欽點的探花郎,論年紀也是元嘉公主的長輩了,所以林如海的文章頗對她的胃口,她讀後覺得齒頰留香回味悠長,想著林如海因病去世,這心裏頭還頗為惋惜呢。

林黛玉從未遇見過有這樣在她面前盛讚林如海才學文章的人。

賈府眾人不論是誰,都沒有在她跟前說過這樣的話。她當然知道她爹是個才學滿腹的人,可到了賈府跟前,好像他爹就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賈府的姑爺老太太的女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園子裏的姐妹們縱有才情,識字讀書,天南海北琴棋書畫無所不談,各有精通,但沒有人讀過她父親的文章。寶玉最恨這些經世之學進取讀書之道,就更不可能去讀她父親的文章了。

林黛玉聽著元嘉公主目光微亮的同她說起她父親的文章,說到興起處,甚至還背上幾句,那幾句話分毫不差,可見元嘉公主是當真用心研讀過的。

林黛玉這心裏就有些潮/濕,就好像是大雨過後的天空似的,濕氣繚繞卻又清新怡人。

她從未告訴任何人,便是寶玉都不曾知道,在林如海去後,她將林如海在揚州和姑蘇的那些藏書帶回來後,從裏面翻檢出許多林如海的手稿來,皆是林如海親筆所寫的文章與筆記。

她將林如海一生所做文章抄錄了一遍,自己默默集成了書冊。她想爹的時候,總會悄悄把書冊拿出來看一看。手稿怕弄丟了,一般也舍不得翻出來,便都好好的收起來了。

林黛玉沒有想到,在這世上除她之外,竟還有人會這樣做。

餘貴妃……林黛玉在讀過餘貴妃的那些筆記後,心中隱隱對餘貴妃有恰逢知己惺惺相惜之感,此番聽見元嘉公主的話,益發覺得餘貴妃真真是個妙人了。

元嘉公主著實喜歡林如海的文章,連帶著看林黛玉都覺得親切,她對林黛玉心生好感,甚至都不去琢磨林黛玉為何會在這時候出現在西園,又為何會來林澗的書房,她覺得這機會千載難逢,便忍不住問林黛玉:“林姑娘,我讀林公當年殿試的文章時,有幾處典故頗為不解,我問過父皇和餘母妃,他們都不肯告訴我,總是要我自己想。可我翻遍典籍也找不到答案,姑娘若是願意,可否指點我一二?”

元嘉公主這真不是刁難林黛玉,她是實實在在的真心求教。

林黛玉對八股考學之文並沒有太深的研究,但她爹殿試的文章她是結結實實的吃透了。雖說往日裏賈寶玉不愛讀書上進,總是說旁人皆不懂他的心思,唯有林黛玉從不勸他讀書上進,是他的知己。

但林黛玉私下對這些學問並無反感,只是賈寶玉不喜她看這個,總愛阻攔,她沒辦法,有時候讀一讀也是避著賈寶玉私下看的,元嘉公主問她這個,她還是可以作答的。

林黛玉認真思索片刻,就在她正要作答的時候,林澗的聲音輕輕響起:“外頭雨大風大,公主和林姑娘還是請到屋中說話吧。”

元嘉公主和林黛玉同時轉眸看向林澗,林澗靜靜站在她們身邊,他眉目溫和不覆方才冷意。

元嘉公主見林澗風姿心中悸動,她忽而想起那句話來——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可這個美男子溫柔的目光卻壓根沒落在她身上,他一直望著的,是她旁邊的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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