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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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知府其實也算不得姍姍來遲。

揚州大小官員在酒樓裏醉了個東倒西歪,小宅子遇襲的消息傳到酒樓裏時,楊知府的酒頓時就醒了大半。

滿頭冷汗的楊大人連忙帶著官差就趕了過來,這一路上楊大人心頭忐忑,這欽差剛來揚州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都是他這個知府的失職啊。

小宅子遇襲,聽說賈府璉二爺和林姑娘都給嚇著了,他這又該怎麽跟榮國府交代呢?楊大人愁的一個頭兩個大,見了林澗就一個勁的請罪,滿頭大汗把衣裳汗濕透了也都顧不得了。

林澗看得好笑,叫了楊大人起來,還好心安慰他:“大人放心,殺手都被我的人給殺死了,璉二公子沒事,林姑娘也沒事。我已經去看過他們了,只不過二位都受了一點刺激需要休息,楊大人就不必過去了。”

楊知府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林澗說什麽他應什麽,直到林澗將他引至外院馬廄時,楊大人著實被眼前場景嚇了一跳。

林澗笑得又冷又邪:“大人,我的人救了人,處理了現場,但他們可不管處置這些屍體。再說了,戰場上處置屍首的法子在這兒也不好用,大人是揚州知府,這些事兒理應由大人處置,所以,還請大人派官差把這些屍首都拉走吧,堆在這裏,只怕嚇壞了不相幹的人。另外,這個小宅子不甚安全,大人也該多派些官差來此巡邏警戒,今夜這樣的事情,大人也不希望再發生一次吧?”

林家護衛把那些殺手的屍首都堆在空置的馬廄裏,這是林澗的主意。

林澗殺了人,為了他們導演了一場戲,實在懶怠再去收拾這最後的爛攤子了,存著想要震懾一下揚州大小官員的心思,就把十來個殺手的屍首全堆在這裏了。

這位楊大人在富庶江南在歌舞升平的揚州地面上待久了,哪見過這個陣仗啊?看見那血呼啦的一堆屍首嚇得腿都軟了,聞著那濃重的血腥味,楊大人指揮官差過來搬屍首的聲音都在發抖。

最後把屍首都弄走了,楊知府再返回正廳去找林澗時,才想起來問林澗一句。

“今夜此地突然遇襲,侯爺怎會在此?侯爺是事先就知道今夜會出事麽?”

“我?”林澗笑得隨意,“我自然有我的消息來源。”

林澗並不打算同楊知府說這些,他含笑將先前備好的淺藍色小包袱拿出來,當著楊知府的面拍了拍,意味深長的笑道,“不瞞楊大人,我在此地已經拿到了林禦史失掉的那本賬冊。”

“楊大人就別管我是怎麽拿到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往後就可以按照這個賬冊上所記載的人事來追查虧空之事了。”

說這話時,林澗一直在凝神觀察楊知府的反應,見楊知府一聽他的話就想問些什麽,林澗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等到林澗將話說完,果然看見楊知府的臉色明顯更慌亂蒼白了幾分。

聽見林澗說已經拿到了賬本,楊知府還真的就顧不上去追問林澗這賬本是從何處所得了。

林澗甩出這個重磅消息試探完畢,在看到楊知府的反應後他笑了笑,裝作沒有看出楊知府的反常,仍舊含笑道:“我奉旨來揚州查案,既到了揚州地界上,便不能不去拜訪一下兩省巡檢王大人,楊大人什麽時候有空,不如過兩日陪我去省部衙門走一趟?”

他只是揚州一地一事巡檢,按職級來說,他的品級比王子騰低,到了人家的地界來查案,自該去拜訪一下。

“這個,”楊知府抹了抹額間冷汗,“下官不敢欺瞞侯爺,王大人月前就往衢州去了。那邊出了個懸案,當地官員懸而難決,王大人親自往那邊審案子去了。”

林澗嘖了一聲,他還未來揚州時在路上就接到消息,說王子騰不在揚州,沒想到在路上走了一個月,等他到了揚州,王子騰還是不在。

王子騰這躲的時間可真夠長的。難不成,他還打算躲到結案再回揚州麽?

林澗現下也沒心思去管王子騰,幹脆將此節放下,在問完楊知府後就帶著他的人走了。小宅子這邊的事情他已安排妥當,再有楊知府的官差善後,他是可以放心的。

回到官衙住處,醉得東倒西歪的趙源等人也被小宅子遇襲的消息給驚得酒醒了大半,趙源起來尋林澗沒找到,一幫人正著急的時候林澗就回來了,眾人連忙迎上去詢問林澗的去處及他有沒有事。

林澗如法炮制,同眾人交代了幾句,然後告訴眾人他尋到了賬冊,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後,他才笑道:“行了,小宅子那邊已有官差保護,你們沒什麽事就散了吧,明日還有事情要做,快去抓緊時間休息吧。”

眾人神色各異,但都依言散去,唯有趙源沒走,他期期艾艾等到眾人都走/光了,才到了林澗跟前低聲問他:“侯爺,既然賬冊已經尋回,那咱們是不是先開始追繳虧空?跟總商們要軍餉報效的事情是否延後處置?”

林澗淡淡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還是按照原先的計劃,先找總商們要軍餉報效。追繳虧空之事緩幾天再說。這個賬冊既然拿回來了又不會跑,我先看看再說。”

趙源從蕭煜那裏得了吩咐,他必須全力配合林澗的決策,因此,盡管他完全摸不透林澗的心思,還是點頭應了林澗的話。

趙源走後,林澗這才得空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今日忙了一天,連洗把臉的時間都沒有,身上的裏衣都汗透了,衣服上沾染的除了酒氣還有血腥味,這對於愛幹凈的林澗來說簡直不能忍受,盡管時間很晚了,林澗仍然覺得他應該好好洗個澡,洗幹凈之後在床/上瞇一會兒得了。

他在軍中也有貼身親衛,但他素來習慣自己動手,如今出了皖南,貼身親衛沒帶出來,他照舊也沒麻煩別人,自己備了熱水浴桶準備沐浴。

林家護衛都被林澗打發去休息了,唯有一個錢姓護衛沒走。見林澗備了熱水,他主動過來幫著林澗擡浴桶拿汗巾,簡直是周到殷勤的不得了。

錢姓護衛在這十個人中年紀最大,性情也比較穩重,便做了十個人中的領頭護衛,不過,他的年紀比林澗還是要小幾個月的,只是因為留了胡須,看起來倒像是比林澗大好幾歲似的。

錢護衛幫林澗做這個做那個,林澗也沒攔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瞧著,待錢護衛將一切都弄好後,林澗慢條斯理的脫下衣裳,慢慢露出他寬肩窄腰的好身材,而後長/腿一邁,一步跨入冒著熱氣的浴桶中。

“小錢,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早看出你小子有話要說了。”

他這一路的許多事情都需要錢英替他處理,相比起趙源那些人,林家這批護衛,尤其是錢英是知道最多的。

錢英抿了抿唇:“什麽都瞞不過少爺的眼睛。屬下,屬下確實有不解。”

“少爺身上的賬冊是假的,眼下或可敷衍過去,可往後怎麽辦呢?如今不但咱們查不到真賬冊的下落,便是整個揚州城的人都不知道真賬冊的下落。少爺對外說找到賬冊了,屬下能理解少爺的做法,但如此一來,只怕局勢就更亂了。屬下怕有人趁亂渾水摸魚對少爺不利。”

錢英怕揚州城有人狗急跳墻,怕在這龍潭虎穴裏僅憑他們十個人護不住林澗。

“亂?”

林澗勾唇一笑,“我就是要揚州城亂起來。揚州越亂,我放出去的消息就越有用。到時,不愁該聽到消息的人聽不到消息。真賬冊會出現的。至於有人渾水摸魚,他們趁亂搞小動作,咱們難道就不能也搞些小動作麽!”

林澗漫不經心的往身上撩水,“這兩省巡檢私底下都敢雇殺手行兇了,這揚州還能亂到哪裏去呢?小錢,別操心了,回去歇著吧。你們只管照我的安排行/事即可。”

正所謂一動一靜,一虛一實,一張一弛,方能無往而不利。

沒有真賬冊,他就無法追繳虧空,他設了這個局,一則是為林黛玉,二則是為引出真賬冊,三則也是要讓揚州大小官員內心不安日夜忐忑。

揚州大小官員牽涉虧空之事甚深,一個個都怕追繳,他一來就找總商們要軍餉要報效,一則是為穩住總商,也是為牽制這些與虧空案脫不了幹系的總商們。

總商們與地方官員勾結,為這軍餉報效之事必然焦頭爛額,顧頭不顧腚,虧空之事也就難以顧及了。

王子騰不回來也好,他不回來,林澗正好在這揚州城裏攪動風雲,外面一動起來,他就該靜下心來等著了,等著那真賬冊自己出來,然後自己送上門來。

林澗巴不得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動靜越大,真賬冊出現的就越快。

他確實不知道真賬冊的下落,但是他知道真賬冊為什麽會消失,更知道真賬冊會因為什麽而再度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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