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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堂堂魔尊裝什麽可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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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離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呆滯無措, 猛然間看到聞初微顫的眼睫,這才回過神。

他戰栗般把隨身攜帶的珍貴丹藥一股腦餵進聞初蒼白的唇裏,又探了探鼻息, 幾近要跳出去的心臟這才緩緩放了回去,可雙手依舊在抖。

剛才那一幕對他的沖擊性太大了。

他看著聞初依舊沒什麽血色的唇,抱著聞初站起身,不管不顧地往外走,他要帶師尊去找治療。

裴予離沒聽到身後的怒喊聲, 也沒看到腳下不知不覺中多出來的巨大陣法。他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聞初身上,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直到身上傳來錐心的疼痛時, 裴予離才慢半拍似的反應過來。

他已經走出了大殿,此時天光正甚,萬裏無雲。

腳下白色的陣法似乎鋪滿了整片大地, 覆雜的紋路互相交錯纏繞, 帶著白色的光。

一束屏障自陣法中慢慢升起, 繞成了一個圈將兩人團團圍住。

陣法中央的上空和周圍, 無數白劍懸立, 劍尖朝著裴予離, 似乎下一秒就□□過來。

裴予離低頭看去, 透過那紋路一眼就看出了出來——這是誅魔陣。

誅魔陣顧名思義, 是用來對付魔修的一件大殺器。

誅魔陣的建立需要大量時間和大量法力,只靠一人或者只靠這一會, 根本無法完成。

但一旦完成,威力巨大無比, 只要是在這個範圍內的魔修, 基本上便沒有了生還的可能。

因此在前百年時間裏, 魔界把誅魔陣有關的典籍盡數收走, 沒有燒毀只是因為他們想著借此研究出反過來可以對付宗真派的“誅仙陣”。

但魔界那些人剛開始斷斷續續研究個一年半載什麽也沒研究出來,那些人奉行享樂,沒幾個人會把寶貴時間放在這種看不到結果的東西上,後來幹脆本成著離譜的“愛與和平”的借口就此放棄,將有關書籍封在了魔界。

至此誅魔陣已有百年時間未見過天日。

裴予離小時候偶然間了解過陣法的有關信息,因此一眼就能看出來腳下是什麽東西。

他那自從見到聞初受傷以後就沒怎麽動過的大腦混亂地理出了一條思路——魔界的某人將誅魔陣的信息洩露給了宗真派,齊鴻便借著聞初把他引出來。

齊鴻當著眾人的面殺了魔尊,名聲一日千裏,背後那人借此奪了他魔尊的位置,再用他的血令烏離劍蘇醒,加以穩固自己的地位。

他自己被人怎麽算計都無所謂,以前都是這麽走過來的,只是……裴予離轉過身死死地看著齊鴻,眼神像沾了血那般紅,這人竟然敢把師尊當引子……

他自己平常連碰都舍不得碰,這些螻蟻竟敢用師尊引他出來,現在卻還耽誤他給師尊治療。

裴予離不由得冷笑一聲。

那聲笑仿佛是一個開關,漫天長劍如雨水般落下,砸進血肉裏。

誅魔陣誅魔,不誅仙也不誅人。

對於聞初這樣的修士沒有任何殺傷力。

數不清的長劍插在裴予離身上,紅色的血毫不吝嗇地流了出來,落在腳下布滿陣法的地上,將白色的紋路染成了絳紅色。

他自己身上已經看不出來原來衣物的顏色。

還有血跡沾染上了聞初純白的衣物上,裴予離皺了下眉,他抱緊了懷裏一無所覺的人,雙臂越來越抖,他幾乎要站立不穩。

周圍再次出現了無數長劍,蓄積著法力,等待第二波的攻擊。

誅魔陣在記載□□出現上百次,處在誅魔陣中的魔修無一例外全部喪命。

周圍的屏障打不破,一波又一波的劍雨朝著人狠狠落下。

沒人能在中了數千道帶有法力的劍氣中活下來。

齊鴻放松了許多,到了這個地步,裴予離的死已經成了定局,他臉上帶著小人得逞的笑,那長得亂七八糟的眉毛也獨具一格地挑了起來。

裴予離身上的血幾乎將聞初的半邊長袖都染上了紅色。他懶得在這耽誤下去了。

劍氣終究是劍氣,不是經過錘煉鍛造後出來的真劍。

說誅魔陣是魔修的殺器,但誅魔陣也就存在了百來十年。

但融合靈根卻千年一遇。

可吸收天地萬物的靈氣化為己用,這種送上門來的至純劍氣不要白不要。

裴予離垂眸,緩緩閉上眼睛,插在身上的劍氣瞬間崩潰消散,再也難以維持原來的形狀,然後迅速融合進了滿是血的身軀,滌蕩出一圈像水花般模樣的靈氣。

誅魔陣得以維持的來源是修真人士在創建陣法時輸入進去的巨大法力。輸入時是法力,經過陣法出來後就變成了“打不破”的屏障和“無休止”的劍氣。

將其中的法力盡數吸收,誅魔陣也會不覆存在。

周圍的劍氣還沒來得及碰及裴予離的身體,便再次潰散吸收。

身邊那些人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們驚措無比,像是看見了什麽怪物。

齊鴻睜大了眼睛,他揮著手大聲驚恐地喊道:“楞著幹什麽?快上去殺了他!”

裴予離驀地睜開雙眼,陰惻惻地笑著,不知道是在笑他那句自不量力的話,還是在笑齊鴻憨態可掬的驚恐模樣。

齊鴻被那雙眼神攝住了心魂,一時間覺得自己被看了個透。頹喪和絕望襲上心神,沒用的,他知道誅魔陣的原理,劍氣一旦被吸收,不但不會對裴予離造成傷害,時間往後走,就連陣法也難以維持。

他往後踉蹌了兩步,不由得咽了下唾沫,臉色鐵青,雙腿一軟,竟直接跑了?

沒了主心骨,周圍亂糟糟的一片。

裴予離看著淌了滿地的血,正好給背後那人留點好東西。

他覆又閉上了眼睛,保險起見他給自己周身繞了一圈保護的劍氣。然後加快了靈氣的吸取,師尊還受著傷,他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不知過了多久,誅魔陣分崩離析。裴予離連看都沒看其餘人一眼,帶著聞初飛快地離開。

聞初一睜眼就感受到了腹部的疼痛,然後再看了看周圍古代的裝飾,還有那張臉他不認識也沒裴予離好看、但穿著和裴予離有些相似服裝的人。

就意識到他沒死翹翹。

按道理說那樣的名劍,再加上齊鴻自身的功力,他沒道理還活著。

他正躺在一張大床上,下面鋪著軟綿綿的墊子,這個房間他也沒見過,不像是客棧,也不像是魔界住所,更不可能是宗真派的房間,更像是那些凡人定居的木屋。

眼角忽然瞥到了旁邊桌子上的某些東西,除了他身上原本帶著的那些法寶折扇,還有裴予離送給他的月笛。

他伸手拿了過來,原本光滑的月笛上在正中央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聞初想起齊鴻在大殿時第一次攻擊自己時的那聲輕響,他便明白過來了。

月笛是裴予離化月光的靈氣為己用,送給自己後便像是護身符一樣的存在。

在劍刺過來的時候幫他抵去了齊鴻的內力,還有鋒利的劍氣,就只相當於他受了普通的劍傷,勉強留住了這條小命。

大概又是裴予離接著月笛感受到了他的處境,立刻趕了過來。

功能倒還不少。

他看了眼旁邊一言不發,但看到聞初醒來後正在傳信的人。

聞初問:“你叫什麽名字?”

“遲三。”

聞初點了下頭,就是那個被裴予離拎出來當替罪羊的倒黴孩子。

“你剛剛是在給裴予離傳信嗎?”

遲三很冷地點了下頭:“是。”

“他去哪了?”聞初問。

“有事。”那人言簡意賅道。

“是他去宗真派救的我嗎?”

遲三繼續點頭。

聞初抿了下唇,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借用他把裴予離引過來,肯定為此做足了準備。

聞初問:“那他……受傷了嗎?”

遲三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又像一個撥浪鼓似的搖頭。

聞初:“……”

怪不得裴予離會逮著人欺負,估計魔界上下也就他這麽一個實誠的人了。

他就要起身去找人,遲三立刻驚恐地攔在人面前,開玩笑,這人要是再不小心出了什麽事,遲三很有自知自明地想,裴予離豈不是要拿他開涮。

遲三說:“尊上讓您好好休息,他一會就回來。”

聞初沒說話,他又坐了回去,興致似乎很低,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月笛,又忽然從小小的笛孔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月笛只有手掌那般長,和普通的笛子不同,是從兩端處的小口順著笛身吹氣,單手拿著,也只有幾個小孔,能唱出的調子很少。

他楞了一下,第一次、輕輕地吹響了裴予離送給他的月笛。

聲音清脆悠揚,似乎帶著月光的清冷和彌天的浪漫。與此同時,還有一張紙條從中掉了出來。

聞初有些不解,他一邊打開紙條一邊想,他吹響了才能看到這張紙條,要是真遇到了很嚴重的危險連吹笛子都沒時間吹,哪還有精力和時間註意到這麽小的紙條。

等他看完了紙上寫的東西後就明白了,這不是讓他遇到危險時看的,是在等什麽時候聞初想見裴予離的時候看的。

隨即那張蒼白的臉上艱難地漫上了點血色,整張臉又慢慢地紅了起來。

某人窩下身把自己悶在了被子裏,裹成了一團。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而另一邊,陰森森冒著冷氣的山洞裏有一湖冰冷刺骨的湖水,湖水下墊著千年寒玉,泡在裏面可以療傷。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千年寒玉的功效太大,碰一下就會對經脈造成損傷,根本受不住。

裴予離靜靜地飄在裏面,水的溫度過低,像是被凍住了般難以流動。披散的長發飄在水中,構成了一副靜謐的畫。

從遠處傳來一聲笛子的輕響,裴予離驀地睜開眼,快速站起身離開湖水,身上那些被劍氣侵蝕的傷口已經淡了下去,淺淺地掛在身上,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裴予離烘幹身體和發絲,然後檢查了一下衣服,等到確認看不見任何傷口時,把頭發隨意一攬便飛快地離開了洞穴。

等他端著一碗藥走進房間的時候,只看見了床上把自己包成一團的人。

裴予離輕笑一聲,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輕聲道:“師尊,起來喝藥。”

聞初聽到裴予離的聲音後身體僵了一下,他腦子裏還在回想著信裏的內容,由於內容太過勁爆他連一個筆畫都沒緩過來,這人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裴予離,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兼徒弟兼魔尊兼……

所以裝死好了。

裴予離有些失落的聲音傳過來:“我剛去辦了點事,沒有及時回來,師尊這是不願意理我了嗎?”

聞初:“……”

堂堂魔尊裝什麽可憐呢!

然後他掀開被褥,繃著臉地坐起來,臉上看著鎮定無比,手上都快把被褥捏成了結實的死面包子。

裴予離笑了一聲,舀了一勺把藥餵到聞初嘴邊:“不熱。”

“我自己喝吧。”他說著直接把那碗藥接了過來,咕咚咕咚往嘴裏灌了下去,嘴邊留下了一點褐色的藥跡,又順著修長的脖頸沒入潔白的衣領。

裴予離看著這一幕,偏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聞初把藥灌完遞給裴予離,二話不說就要躺下:“你先回去吧我再睡會。”

裴予離按住他。

聞初不明所以地看著人,然後就見裴予離伸手用衣袖擦了擦他嘴邊和脖頸上的藥汁。

聞初大腦宕機,身體瑟縮似的抖了一下,楞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太近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裴予離已經退了回去,依舊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聞初知道躲不過了,他避開裴予離有些熾熱的視線,說:“多謝你去救我。”

“不用謝。”裴予離說。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去了。”聞初說。

“不可能的。”裴予離回。

“……”聞初問,“受傷了嗎?”

“沒有。”

聞初看他:“遲三說你受傷了。”

裴予離說:“他騙你的。”

聞初:“……”

這人一點都不真誠!

他氣呼呼地就要躺下去,裴予離忽然道:“不信嗎?”

他挑開自己的衣帶:“不信的話你看我身上有沒有傷。”

“唉唉唉,”聞初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紅著臉結巴道,“不、不用了不用了。”

裴予離停下動作,垂眸看著他,眼裏的情感濃厚無比,他喊道:“師尊。”

這兩個字又輕又沈,傳過來無數暧昧的情緒。

裴予離道:“那張紙條你看了吧。”

聞初有些後悔沒有裝死了,這可是他徒弟啊!

他咬著牙說:“沒有。”

裴予離面色不變,他往前靠了些,周圍似乎又升了一個度,連空氣都粘稠起來。他輕輕撫著聞初垂在耳邊的發絲:“沒有的話那我就親口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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