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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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春三人離開了藥王谷,在一處山林中歇息。

沈無春三人離開了藥王谷,在一處山林中歇息。林木茂盛,郁郁蔥蔥,將日頭遮蓋的一點不剩,偶爾有些細碎的光透過縫隙落下來。傅鳩坐在一根斷掉的木頭上,手上腳上還帶著鎖鏈。沈無春坐在他對面,將懷裏撿來的果子扔給傅鳩。啞姑去河邊取水了,沈無春與傅鳩相對無言。

“把這東西解開吧,” 傅鳩看著沈無春,“帶著怪累贅的。”

沈無春看了傅鳩一眼,傅鳩神色無辜,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沈無春搖搖頭,沒答應他。

傅鳩笑了聲,道:“那你過來給我揉了揉,勒得手腕疼。”

沈無春走到他身邊坐下,傅鳩手腕上的棉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左手手腕上被鐐銬磨得出血。沈無春一見,眉頭便緊緊皺起來,從懷裏拿出金瘡藥,低著頭給傅鳩上藥。

傅鳩看著沈無春低垂著的眉眼,嘴角忽的勾起一抹笑。

“啪嗒” 一聲,裝著藥粉的小瓶子掉落在地上,傅鳩雙手的鎖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繞在沈無春脖頸之間,沈無春猛地沈下腰,擡腿翻過頭頂,踢向傅鳩。傅鳩旋身躲過,屈膝碰了一下沈無春腰間的袋子,鐐銬的鑰匙被傅鳩一把抓到手中。

啞姑從河邊取水回來,老遠就聽到這邊傳來打鬥的聲音,她急急忙忙的往回走,只見原本停下來休息的地方,沈無春被傅鳩捆起來,綁在樹上。傅鳩手上的鐵鏈丟在一邊的地上,他正折了支柳條,一下一下的弄沈無春的臉。

“早跟你說了別鎖著我,” 傅鳩聲音興味盎然,仿佛沈無春是什麽有意思的玩具,“我會報覆回來的。”

沈無春別開臉,兀自生著氣。

啞姑快步走上前,攔著傅鳩。傅鳩見她回來,挑了挑眉,將柳枝一扔,攏著衣袖坐回了枯樹上。

啞姑忙上前解開沈無春,沈無春恨恨的看了傅鳩一樣,轉身走了。

傅鳩看也沒看他,撿起地上的果子,隨意擦了擦吃了。

啞姑無奈的嘆了一聲,看著傅鳩把鎖鏈帶上,隨後跟著沈無春的腳步去找他了。

沈無春在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手邊都是河水沖刷過的鵝暖石,他撿了幾個小石頭拿在手裏,往河水裏打水漂。微風陣陣,河面泛起微微漣漪。

啞姑拍了拍他的肩,沈無春看了啞姑一眼。

‘別生氣。’啞姑道。

“我沒生氣,” 沈無春聲音裏有些失落,他看著啞姑,“我覺得傅鳩不喜歡我了。”

啞姑微微有些驚訝,“怎麽會?”

“我能感覺得到,” 沈無春道:“他現在的樣子,同十年前一樣,無懼無畏,肆意輕狂,他對待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漫不經心的態度。那時候我是他的例外,但現在,我與他對待那些無關緊要之人的態度沒什麽不同。”

啞姑摸了摸沈無春的肩膀,‘他生病了。’

“可是,如果沒有那些事,傅鳩本來就應該如此快意風流。” 沈無春雙手拂面,輕聲嘆息,“原來,只要傅鳩不喜歡我,他就自由了。”

三人走出湘水周邊的大山,沿著水流找到一座城鎮,尋了家客棧住下。天色昏黑,小城裏的人不多,遠沒有洛陽城繁華,一入夜,這裏就安靜下來,只剩下天上的星子眨。

沈無春與傅鳩住一間屋子,傅鳩手上的鎖鏈掩在寬大的繡袍下面。沈無春將傅鳩鐐銬的一頭綁在房間裏的柱子上,自己走到屏風後沐浴。

傅鳩透過屏風上的影子,看著沈無春褪下身上的衣服,素白的衣袍搭在屏風上頭,兩條腿筆直又勻稱。傅鳩想起細膩皮肉的觸感,撚了撚指尖。

“師父,你的腿真好看。” 傅鳩道。

屏風後面的影子頓了頓,隨後擡腳踏進浴桶。

“我以前想過把你這雙腿打斷,” 傅鳩笑問,“師父,你覺得怎麽樣?”

沈無春冷淡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你要考慮好,你現在沒辦法打斷我的腿,但是我可以打斷你的腿。”

傅鳩頓了頓,笑道:“好師父,我開玩笑的,莫當真。”

沈無春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沒有開玩笑。”

傅鳩依著柱子看著沈無春,聲音裏依舊含著笑意,“師父,你對我的態度冷淡了好多啊。”

沈無春沒說話。

“是覺得我跟你想象中的傅鳩不一樣嗎?” 傅鳩問道:“你是不是察覺到我對你沒意思了?”

屏風後面,沈無春坐在浴桶裏,垂著眼看著平靜的水面。他心裏有察覺是一回事,聽見傅鳩親口承認,心裏止不住的酸澀是另一回事。

傅鳩無聊的看著屏風,“你知道我喜歡你的時候,對我百依百順,知道我不喜歡你了,你就變得那麽冷淡,所以你對我的喜歡也是有條件的啊。”

沈無春的聲音微微有些異樣,“你都不喜歡我了,我憑什麽還喜歡你。”

傅鳩挑了挑眉,“你哭了?”

“我沒有!”

傅鳩便笑,“現在覺得委屈啊?那你怎麽不想想,當年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心裏什麽感受,我對你什麽態度?我的好師父,只許別人求你而不得,你就不能嘗嘗求而不得的苦嗎?”

沈無春啞口無言。十年前的傅鳩,一遍遍的對沈無春表露愛意,換來一遍遍的失望與苦澀,他那個時候該有多難受?人到底不能感同身受,沈無春心想,傅鳩當時的難過恐怕要勝過現在數倍。

沈無春穿著裏衣從屏風後面出來,他身上還帶著沐浴過的潮濕,連眼睛也像洗過一樣。傅鳩看著他的眼睛,只一眼便笑了。

沈無春走到傅鳩身邊,有些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傅鳩看著沈無春,撇了撇嘴,道:“手疼。”

沈無春猶豫了一下,將他手上的鎖鏈解開了。

啞姑出去打探消息花了不少時間,她滿懷心事的走上樓,在房門前就聽見屋裏傳來的細碎聲音。她心裏一驚,怕又出了什麽事,忙推門進去。

只見屋裏空無一人,裏間床榻上,透過床帳,隱約有個人的影子。

沈無春半跪在床上,雙手被綁在床柱上,一條綢帶勒了他的嘴巴,嗚嗚咽咽的說不成話。他身上的衣服堆在臂彎間,脊背赤裸著。原本雪白的脊背平添了許多暧昧痕跡,左肩上,有人用筆描了幅國色天香的牡丹圖。

啞姑驚得不得了,從地上雜亂的衣服裏找出鑰匙,解開了綁著沈無春的鐐銬。

沈無春撕下嘴上的布條,聲音啞得不得了,“傅鳩跑了。”

沈無春與啞姑連夜追尋傅鳩的蹤跡。路上,啞姑告知沈無春,他們一從藥王谷出來,行跡就被望帝閣發現了,如今江湖各大門派不管黑道白道都在追殺傅鳩,這個小城昨天剛來了許多江湖人。

沈無春心下發緊,他怕傅鳩遇見這些人。

追著傅鳩的蹤跡,他們一直追到城外樹林,林影深深,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啞姑憑著耳力,聽見東南方向傳來打鬥的聲音。沈無春忙起身略去,他們躲在暗中,只見一片空地上,許多人揮舞著刀劍,打得不可開交。

“奇怪,” 沈無春道:“看裝束與武功,這些人是出自同門。”

啞姑碰了碰沈無春,向高處指了指。

只見一棵大樹之上,傅鳩姿態隨意得躺在樹杈上,手裏的無春劍在月色下反射著泠泠的光。他用手指和手指上的戒指交替敲打無春劍,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中,那聲音空靈渺遠。

‘是《繞梁》。’啞姑道:‘《玉竭山頃》中的《繞梁》,公子曾教過我,以音律為武器,擾人心智,殺人於無形。’

沈無春眉頭緊皺,樹上的傅鳩閑適慵懶,空地中的數人自相殘殺,血腥味和那樂聲一起傳的很遠。正當這個時候,四面樹林中忽然飛身而出五個身影,直逼樹上的傅鳩。

傅鳩旋身而起,一柄長劍在手,與這五個人打鬥時,游刃有餘,不落下風。

堯山五惡人,沈無春暗道。他從樹叢中飛出來,加入戰局。局勢瞬息萬變,那五個人認出了沈無春,互相對視了一眼後起步後退。沈無春罷手,傅鳩卻變了劍法,以一招丹鳳朝陽留下了其中三個人的命。

無春劍上粘著粘稠的鮮血,傅鳩隨意甩了甩,血珠落在野草狹長的葉子上,像是黎明的露水。

沈無春皺著眉看著傅鳩,傅鳩的笑在暗夜裏多了些蠱惑人心的意思,“那牡丹圖你瞧見了嗎?下一次就不用筆了,我用針給你刺一幅丹青。”

沈無春冷著臉,舉起手中長劍,對著傅鳩。

傅鳩很識趣,交出劍,舉起手,“好,好,不鬧了。”

沈無春走上前,從他手中拿過無春劍交給啞姑,依舊用鎖鏈鎖了傅鳩的手。

忽然,沈無春眉心一動,冷喝一聲,“出來!”

從樹影中走出來一個人,南榮手拿短劍,一身黑色夜行服。他看了看沈無春兩人,目光從他兩個人身上轉到傅鳩手上的鐐銬,很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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