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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風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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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一直看向北邊的目光,陸德英笑了笑,心情奇好,“我覺得盧妹妹也是麗質天成的美人兒,這樣厚顏無恥扯著無顏的大旗,可是想挨姐妹們的打了吧。”

收到這陸大小姐破天荒的讚詞,盧雪心裏倒是吃了一驚,往日只見她得意地聽一眾人恭維她,這今天……盧雪也不知道今天陸德英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遂就打算轉了話題,怕提起容貌什麽的哪點不如陸德英的意了,再當眾讓她下不來臺就不好了。

“方才見德英你沒動幾下筷子,可是這些東西做得不好,提不起興致?”

提不起興致?

陸德英聞言嘴角冷冷一勾,頗有興頭地拾起手邊的福紋筷子伸向近前的碟子上挾菜,“這麽好的東西,沒興致……豈不是辜負了它們?”

這……陸德英的聲音怎麽跟牙縫裏擠出來一樣?盧雪聽著她那拐了幾拐的陰涼調子,心裏咚咚跳兩下,仔細想著是不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要知道,她可得罪不起陸德英這座大佛,畢竟她爹的官可不穩,就靠著每年給陸鵬陸大人打點才能勉強做著。

盧雪來得晚,不知道先前水閣裏頭那一通事兒,此時腦子裏是一頭霧水,見陸德英吃得起興,也不敢問,就垂下頭也安心吃席,怕萬一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自己遭殃。

順月收到蘇彤玉離開時的眼神後就把註意力放在元玉身上,跟著小姐這些許年,她怎麽會不知道這一眾小姐的脾性,那陸小姐就不是個能吃虧的,方才栽那麽大一跟頭,肯定不能算了,等她換完了衣服回來可得有事找,這元玉姑娘就是那源頭,她得看住了。

若這元玉姑娘是個好性兒的,忍忍也就過了,可這也不是個省心的,一言不合若是在這喜日子裏鬧將起來,不說槽心,蘇家也沒臉。

順月已經想好了二人鬧起來該怎麽解決,只稀奇的是,這陸小姐換完衣服回來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了,除了時不時往北桌瞅個幾眼,就沒什麽出奇的動作,這下順月心裏就有些疑惑,這不像是陸小姐的作風啊。

上次賞梅宴,張家小姐不過背地裏說了兩句,陸小姐有些仗勢欺人,被陸小姐明裏暗裏將著喝了不少酒,醉了之後還不讓回,看著她發了回酒瘋才虛偽地送回了張府,硬是生生壞了她沈穩的好名聲,早前定了的親事也被退了,可憐的張小姐現在還藏在家避風頭呢。

這……怎的……今日變了性子?順月正想著,就見元玉姑娘的衣服被身邊一個小丫鬟打濕了,被引出去換衣服去了,順月擰了擰眉,鬼使神差往陸德英那兒一瞥,正見著她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笑得涼涼的,順月心裏咯噔一響,果真!有貓膩!這念頭一閃順月就準備跟出去。

“欸,你是叫順星的那個,你家小姐這是怎麽回事,說了要陪著我們怎的偷起了懶?”

順月被人攔住了去路,心裏正著急,又看著眼前的這位,是往日裏常跟小姐玩兒的那幾位中的,也不敢露出什麽不耐,只能笑著打哈哈,

“秦小姐可冤枉我們小姐了,她早就盼著您呢,定是被什麽急事攔著了,奴婢現在就去找她!”

秦璐了然地笑了笑,“行,就知道她有事情,那你讓她快些。”

順月心裏急得貓爪撓一樣,雖說她不太喜歡元玉,可也不能讓她在蘇府出事啊,“奴婢省得,省得的,那奴婢這就去催小姐,必不讓秦小姐等急了。”一面說著,一面順從地笑著連連點頭。

秦璐笑著推她,“那你快去,快去,可別到時都該走了她才出來。”

順月點頭,福了一禮笑著退出水閣。

一出水閣,順月就急匆匆的往三條岔道上瞄,每條道上都人來人往的,小丫鬟和小姐們嬉笑不斷,可就是沒那元玉的影子。

順月心裏咚咚直跳,這擺明了是陸小姐要算計元玉了,怎麽辦,小姐沒讓她跟在身邊,反而讓她呆在水閣裏就是怕此類事情的發生,可現在她把事搞砸了,如果元玉姑娘真出了什麽事,她可是難逃其咎。

順月出了一手心的汗,隨手招了個道兒上的小丫頭,肅著臉問道,“你認不認得表少爺帶來的元玉姑娘?”

小丫鬟疑惑地點了點頭,元玉姑娘不就是方才在水閣裏大顯神威的那個,順月姐姐問這個做甚麽啊?

沒時間跟她解釋太多,順月只嚴肅地叮囑她,“你去找兩三個人,去尋那位元玉小姐,就說咱們小姐有急事尋她。”

小丫鬟點了點頭。

順月又急急補了一句,“快去,別耽誤事。”

小丫鬟也不知是什麽事,只是見順月這樣謹慎莊重,也不禁慎重起來,“順月姐姐放心。”

沒等她說完話,順月就抄近道兒往海棠院去了,她得趕快找到小姐,菩薩保佑,那元玉姑娘可別著了道,就算著了道,也千萬等著小姐,可別出事,可別出事啊。

海棠院。

蘇彤玉瞇起眼睛,待西草說完之後垂了垂眸,“先把馬三兒家兒媳婦和丫頭小翠抓到柴房裏看著,至於文大嫂子,等今天的客人走了再說。”

西草點了點頭,冷哼一聲說道,“小姐可得給那小蹄子點兒顏色看看,不然心都養大了。那文大嫂子也不能饒她,咱們蘇家犯不著養著這麽一個懶貨!”

蘇彤玉倒是未出言回應她,只從小丫頭手裏接過一杯茶輕啜了口。

西草罵完,就道,“奴婢這就去了,小姐忙完也快回席面上吧,那群姑奶奶是缺不得人的,估計也不知鬧騰成什麽樣子了。”

蘇彤玉笑著點點頭,對著身後的小丫頭指了指一旁堆著許多荷包的紅木托盤,“今兒事兒多,我身邊的丫頭都派了事兒,你隨我一塊兒去吧,待會兒將這些荷包分給水閣裏的小姐們。”

小丫頭順從地應了是,蘇彤玉就起了身自海棠院往外走。

小丫頭是海棠院的三等丫頭,平日裏少有替主子辦過正經差事,不想今次雖事忙,倒接了這近身伺候的活計,雖然不是海棠院的夫人,可小姐也是蘇府頂尊貴的主子,這心裏高興極了,面上也帶了些出來。

蘇彤玉隱隱有察覺,笑著看了看她,“你是小荷吧,在海棠院倒時常見你掃院子裏的地。”

小荷興奮地聲音都高了幾分,“小姐竟記得奴婢的名字?”

“記得,你們的名字我都記得。”蘇彤玉垂下眼睫,掩住目光深處的空洞,她上一世就有這樣的習慣,無論手下人再多,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都記得牢牢的,這樣——做起事來才有成算。

小荷顯然很是興奮,也不怕生了,嘰嘰喳喳地開始說起來。

順月是走小道兒到海棠院的,來的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然而,才剛到海棠院就被告知小姐已經往水閣走了,順月氣得一跺腳,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都怨她,貪什麽近道兒!

一旁的小丫頭見著順月這副樣子多了句嘴,“這——是出什麽事了嗎順月姐姐?”

順月沒工夫再跟她多說,嘟囔兩聲壞事了就徑直扭頭往外跑去。

後院裏一團亂麻似的,前院也不遑多讓,喝酒的喝酒,說笑的說笑,鬧鬧哄哄的,比集市還熱鬧,可角落裏挨著叢修竹的桌子旁,謝青硯坐在那兒眉頭緊緊皺著。

也不知小玉在後頭是個什麽情形,她那個脾氣,不看著點兒可是能鬧出個樣子來,看前些日子逮著火燒發的那通脾氣,她對彤玉的印象……不會太好,萬一同彤玉鬧將起來……謝青硯越想越是覺得早前的思慮太過草率。

他不能覺得彤玉性子沈穩就理所應當地覺得她應該包容小玉的脾氣,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包容另一個人的脾氣。

謝青硯自來就沒思慮過嫉妒心的問題,因為謝青硯從不覺得彤玉對自己是有意的,往日看望姑母的時候,向來不是姑母喊的太過殷勤,彤玉一般都避著他,就算被姑母硬安排在一處,彤玉也只是淡淡的,一言一行都恭謹守禮。所以,他一直都覺得,這一腔謠言,不過是姑母一個人的熱絡。

著天青色儒衫的公子靜靜地坐在蒼翠筆挺的修竹旁,不需要故作什麽姿態,只單單坐在那裏,便勝過千好萬好。

謝青禮已近六年未見謝青硯,最後一次來宛城勸他回家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十四歲大的少年,單薄纖瘦。將將六年過去,半大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七尺男兒……修竹一樣的謝家男兒啊。

“七郎。”

謝青禮暗嘆一聲,自然地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青硯怔了怔,而後含笑偏頭,“大哥。”

坐在謝青硯旁邊,謝青禮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擡眸看著謝青硯,苦笑,“你這個狠心的,一離家就是七年。”話罷又嘆息一聲。

謝青硯並未回應,笑了笑後習慣性地垂下眼睫蓋住木木的眼睛。

謝青禮見他這樣搖了搖頭,“你呀。”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謝青禮看著他,眼神放空。

“以前一起習書玩鬧的時候,就屬你最好說話,不管是幫忙寫先生布置的課業,又或是替出去玩兒的哥哥弟弟隱瞞,這些你都應,可你這小子,表面是通透好說話,心裏卻是個倔的,”

忍不住又嘆息一口,謝青禮一把將茶杯裏的茶灌進嘴裏,哈哈笑著,“一倔就倔七年,你這小子!”

謝青硯不言也不語,只拿著茶杯輕輕撫摸,面上看不出表情。

二人安靜了一盞茶的時間,謝青硯手指動了動,問道,“祖父……祖父他還好嗎?”

謝青禮嗯了一聲,淡淡道,“人老了,身體總是會不如意,不是有這兒的毛病,就是有那兒的毛病。”

謝青硯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撫摸手中青瓷茶杯,“那……他的膝蓋?”

聞言,謝青禮擡眸看了看他,搖搖頭,“不太好,雖說有你那藥,可到底人老了,原先是下雨疼,現在輕微走幾步路就要休息休息。”

祖父的膝蓋是陳年老毛病了,這如今年歲愈大,愈來愈嚴重……是避免不了的。

謝青禮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垂下頭,還是開了口,“祖……祖母不太好。”

謝青硯垂眸,將手中的茶杯湊近嘴邊,輕輕地啜了一口,然後動作極慢地放下手臂,嗯了一聲。

謝青禮眼神忽明忽暗,最終忍不住開口,“七郎,你真的這輩子都不回皇城了嗎?”

謝青硯嘴角緩緩漫開笑容,“大哥這次來就別說硯了,哥哥弟弟們都怎麽樣?”

“他們啊,”

謝青禮眼神黯了黯,“他們都好,也就小九還沒成家,你知道的妹妹裏邊除了小十八沒出閣,其他的,孩子都能滿地滾了,對了,你呢,你這也二十逾歲了,也不成個家,你就打算這麽孤家寡人下去?”

謝青硯嘴角不自覺地露了抹笑,“時機還未到吧。”

謝青禮顧著傷神,沒看見謝青硯嘴角的笑,勸道,“七郎,你這麽著讓大哥和弟兄們擔心啊,小六沒成家前吧,可被逮住不少次偷跑,你知道不,他是擔心你,想來找你,可鬧得次數多了,祖父就生氣了,差點要把小六除族。”

又喝了杯茶,謝青禮繼續絮叨,“那次啊,我看祖父是真生了氣,想動真格呢,若不是娘攔著,怕是小六就不再是謝家人了。”

謝青硯神色也有些茫然,仿佛在回憶,又在怔楞,“六哥一向是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性子,也不知成了親改了沒有?”

笑了笑,謝青禮朝著他說道,“這你還別說,原以為他那性子就跟半大小子一樣,誰知道這成了親,還沈穩起來了,可——就是一樣,他兒子啊,可是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如今四歲,就到處折騰,說掏馬蜂窩就立馬拿起梯子往上爬,比起小時候的小六啊,那是不遑多讓!”

聞言,謝青硯倒是笑了,“六哥都有兒子了,可真是好。”

謝青禮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六弟妹還懷著孩子呢,他一喝醉酒就嚷著要閨女要閨女的,也不知六弟妹能不能如他的願!”

“兒女雙全,希望六哥湊一個好。”謝青硯笑著嘆息了下。

謝青禮忽的怔了一下,拍了下頭,“說著說著就繞遠了,方才我說,兄弟們都憂心你呢,七郎,你這孤孤單單的,早些成個家吧。”

成家?

和那鬧騰的小東西?

然後生一堆咋咋呼呼的胖娃娃,圍在他身邊嚷著爹爹?

謝青硯只是想想就覺得……很熱鬧……很溫暖,他的感情內斂,總是覺得……冷清清地不被需要,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堆胖娃娃,那——

謝青硯眉眼剎那溫潤了起來,謝青禮看的一楞,腦中只餘——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幾個字。

喃喃地,謝青禮就想問他想起了什麽,竟……這副溫柔的樣子,只是還未開口,就聽謝青硯出了聲。

“大哥,陳叔有去過謝宅嗎?”

謝青禮一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看著自己弟弟看呆了,不由暗自唾棄了下自己,“呃——陳叔?陳叔沒有啊,沒見他去謝宅!”

謝青硯點頭,想是陳叔查到了什麽,用不著謝氏出力了。

“怎麽了?陳叔怎麽會去謝宅?”謝青禮疑惑地看著謝青硯。

既然陳叔查到了,那也不必跟大哥說了,省得麻煩他。

“在皇城辦一點小事,我說若是有能力不及的地方,可以求助哥哥們。他既沒去,想是辦妥了吧!”

謝青禮問道,“是什麽事?”

謝青硯搖了搖頭,“不是什麽大事。”

見他沒預備說,謝青禮也不問了,他這個弟弟,想說的自然會說,不想說的,那是怎麽也挖不開他的口的。

“對了,七郎,方才見你顰眉,可是遇著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謝青硯搖搖頭失笑,“是個不省心的人兒。”

謝青禮哦了一聲,笑了,“是個姑娘?”

點點頭,謝青硯嘴角的弧度加深,“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有多小?

謝青禮狐疑,“有多大年紀?”

倒不是他不知羞恥追究女兒家的芳齡,主要他這弟弟的表情太引人懷疑,撿了個小姑娘怎麽看起來像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呃……”謝青硯垂眸思索,“約摸二八?”

謝青禮聞言就笑了,“二八還算是小姑娘?八弟妹也是十六歲,肚子都顯懷了,七郎啊七郎,你這說的為兄以為你撿了個閨女呢!”

閨女?

謝青硯笑了,他這,也就跟養閨女差不多吧,“倒並不是年紀小,只是她的脾氣,同那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是個嬌嬌性子。”

哦,是這,七郎眼睛看不見,自然是憑感覺來判定一個人的,“看來七郎也離成家不遠了。”

謝青硯笑了笑,等陳叔自皇城回來,他就去提親,到時就迎娶那小嬌嬌東西。

二人正談著,一旁來了個小童,陪著笑說道,“二位表少爺,怎的坐在了這偏僻地方,這馬上要開席了,隨我去坐前邊吧。”

謝青禮看了看謝青硯,“七郎?”

謝青硯抄起手邊的竹竿,笑道“走吧。”

二人說話的功夫,新人已經禮成了,正預備開席呢。

後院。

小荷蘇彤玉二人走著走著,忽聽得什麽聲音,蘇彤玉伸著指頭在嘴邊輕輕一比,小荷就噤了聲。

小道兒上,陸流楊歪歪扭扭地走著,想起陸德英說的那胭脂烈馬,笑得既□□又齷齪,忽地腦袋一疼,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撞上了路一側栽種的手腕粗的小香柏上。

去你的!罵罵咧咧地狠狠地踢了一腳那小香柏,陸流楊繼續往前走。

蘇彤玉則擰著眉緊盯著陸流楊的身影,這是內宅,看他的走向,好似是朝著前邊的空院子。不屑地垂了垂眼睫,這陸流楊在外面浪蕩就也罷了,如今在蘇府這麽一會兒子坐席的功夫,還想招花惹草,竟然進到了內院來……

蘇彤玉瞇起眼睛,擡手招了小荷,湊近她叮囑,“你先留在這裏,看顧著別讓年輕的丫鬟媳婦兒子往這裏走,這陸”

還未說完,小荷眼睛忽地的瞪大,“小——”意識到自己聲音過大,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小聲指著那邊,“小姐,那兒……那兒不是表少爺帶來的元玉姑娘?”

蘇彤玉往那邊一看,果真是那元玉,怎的她到了這裏?難不成——是那陸德英?這樣對一個女子也……太狠毒了!

“小姐!”

忽地,身後傳來一聲小姐,二人扭頭一看,是跑得氣喘籲籲得順月過來了。

可算找到小姐了 ,急急地喘了兩下,順月忙指著前邊的元玉,“小姐,元玉姑娘好像被陸小姐算計了,奴婢見陸小姐回去後一點動靜也沒有就覺得奇怪,誰知,她見了元玉姑娘出去就笑得一臉得意,好像什麽計謀得逞了一樣。”

擰緊眉,頓了頓,又道,“咱們趕緊去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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