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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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子!”

書房外,一道急切尖銳的聲音隔門穿入正摸索著一本素色厚重繡本古籍的謝青硯耳中,輕輕皺了皺眉,他淡淡地將手邊的書放置一邊。

“出什麽事了”語聲緩慢平靜。

小書童謝石破門而入後才想起自己有些冒進,察覺出公子語氣中淡淡的不悅之後更是小心地咽了咽口水,才張口說,

“廂……廂房,裏的姑娘發瘋了似的,吵著見公子……”

謝青硯眼睫輕垂,輕嗯了聲,而後頓了頓啟唇開口,

“將書置於原處吧。”溫潤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說完這句話,謝青硯就起身離了書案,修長玉指拿起紅梨木椅旁邊的細長竹竿,往門口走去。

謝石繃著身子正著臉目送著自家公子頎長身姿遠去,等那噠噠的竹竿敲地聲漸漸不聞,他才猛地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頭上不存在的汗,心有餘悸。

他們家公子玉一般未語三分笑的人兒,言語間竟也有這麽可怕的時候。

都怪他!

謝石猛地往自己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這個不長記性的,讓你說了幾次了還這麽個冒冒失失的樣子。

謝青硯出了書房的門,就沿著右手邊的朱紅色抄手游廊慢慢地隨著手中的竹竿往三進院的西廂走。

這時初秋,宛城已有微涼,薄衫已抵不住寒了。宛城上游的平城只會更蕭索,那姑娘,昨日若不是恰巧被謝石發現,應會早已凍死漢江水中了。至於來歷麽,他頓了頓手中的竹竿,繼而輕嘆了下,該是不會那麽簡單的,那姑娘外衫是極其名貴而又稀少的貢品蜀錦,平城的大戶還用不得這個。

不是平城……再往上……

皇城……皇城的麻煩……

“姑娘姑娘!奴婢們已經命人請公子了,姑娘,您安心等會兒公子就來了……”

“你們騙人!騙人!”

謝青硯被廂房內的吵嚷聲振得回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已走到了廂房門口,輕輕擰了擰眉,他擡腳走了進去,卻不曾想,一進屋子……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就拱到了他懷裏,不僅如此,那毛茸茸的東西還……蹭來蹭去……

他擡手碰了碰,萬年淺笑的臉微微僵硬,這——觸手溫潤的小東西……該是個姑娘——吧!所以,他抱了個——姑娘?

想到此,謝公子的耳尖唰地以可疑的速度變粉。

沒錯,貌似衛階容媲宋玉的謝公子雖然並未習武,且雙眼有疾,無法視物,但自小到大,有陳叔在身邊,也從未被除了親娘以外的人靠近過身子,更——不用說,女人了。

然而,近日陳叔忙著生意上的事,出遠門不在,近前的丫鬟們壓根兒就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以至於,謝公子就這樣被人給占了便宜。

“嗯……”謝青硯僵著手試探地輕輕推了下懷中的“東西”,“姑……姑娘?”

本是試圖將其推出自己的懷中,然而,懷裏的東西就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越收越緊了……

房間內一瞬間的安靜過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分外明顯……

天!……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怨不得公子年逾二十也不著急找個夫人,這分明是……

謝青硯苦笑,就算看不清眼前的狀況,他也大致能猜出幾分。算了,既然這樣,那就先顧著她身體吧。

輕嘆了下,謝青硯讓丫鬟先退了出去。安靜清雅的室內就只餘了謝青硯和懷中姑娘兩人。

想了想,謝青硯還是覺得應當是身為男子的他先打破沈寂才是,於是他輕輕地開口喚了喚她,

“姑娘……喚作什?”

話還未說完,謝青硯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胸前傳來溫溫的濕熱感以及身後愈加收緊的胳膊和懷裏輕微的戰栗抖動,微微的不適過後,他伸出未拿竹竿的手往上擡,想安撫一下懷裏的人,但——手擡起到腰的高度就頓住了,繼而又放了回去,奇怪而又無措地垂在衣擺一側。

“姑娘”謝青硯有些無奈,“姑娘當知,在下是個半瞎子,這樣的……”說到此,謝公子有些難得的尷尬,頓了頓還是接著開了口,“這樣子,在下怕磕到碰到姑娘……不知……姑娘可否……移步?”

“是你,是你救了我,嗚……不放!不放!”她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獨自一人待在水裏瑟瑟發抖,為什麽……會在冰涼刺骨的水裏大口大口地喝水,為什麽……沒有人救她……

可是在她迷蒙睜眼的瞬間,一個眉眼疏朗的男子噙著笑敲著竹竿踩著細碎的陽光偏頭朝她的方向走來……

那一剎那,她好似看見了仙人……那樣……般般入畫,那樣……溫暖,不能……不能放開!

“不放!不放……放開了就找不到了!”說著,她嗅著充斥鼻尖的暖暖墨竹香,左右不安地亂蹭著。

謝青硯勉強用竹竿支撐起自己不穩的身子,手無奈地按住懷中亂動的委屈小東西,“好好好,不放,不放,那……總要告訴在下姑娘叫什麽吧?”

良久的沈默過後,一句悶悶的話傳來。

“我……我不知道……不記得了……”

果真是……謝青硯沈默地閉了閉眼,他把脈時發現這姑娘腦後有一小塊淤血,應是碰到了漢江中的暗石,他猜踱著,這可能會讓她失去一小部分記憶。

可——沒想到,她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謝青硯無奈地睜開眼睛,入目一片習慣了的模糊。

看樣子,她把他當成救命稻草那樣的依賴了,也不知道他這個瞎子會不會遭嫌棄。

“當日姑娘隨身並無多餘飾物,僅配有一塊有裂痕的玉,觸手溫潤,上刻有字,不知……姑娘對此可有記憶?”謝青硯摸索著將手中的玉遞至懷中人手裏,溫聲問道。

懷裏的人動了動,沈默良久,好似在認真觀察那玉。

謝青硯也不催促,耐著性子等她觀摩。

“這玉……我很熟悉,”說著,她又不安起來,腦袋耷拉在他懷裏,小聲地回他,“可……我還是記不起來……”

謝青硯無奈地別過頭,“玉上刻的好似是個'元'字,莫不如……姑娘先喚作……元玉?”

說到這裏,謝青硯忽然發現自己很是失禮,他竟然自進門到現在還未介紹過自己!

其實,這也不怪謝公子,若不是懷中人那麽突然的一撲,一向溫雅有禮的謝公子是不可能會犯這種錯的。

尷尬一瞬之後,謝青硯已面色如常,“在下姓謝,謝青硯,姑娘若不介意的話,就暫且在鄙舍養傷”

“阿硯!”他最後一個傷字還未說完,懷中就傳出清晰的兩個字,謝青硯一瞬間的呆楞過後,又重覆了一遍,“在下……謝青硯。”

“阿硯!”

謝公子身子僵了僵,耳尖浮上淡淡的粉色,他第一次被一個女孩子喚得這麽親密,擰了擰眉,再次強調,“謝青硯。”

“阿硯,阿硯,阿硯,就是阿硯!”

嬌俏蠻橫的聲音傳來,謝青硯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這是撿到了個什麽這蠻橫驕縱的脾氣……是哪家千嬌萬寵的大小姐吧!

“!”好好好,你開心就好。謝青硯捏著手中的竹竿,喪失了反抗的精神。

然而……

“還有……”

懷中猶猶豫豫的聲音襲來,讓謝青硯引以為豪的耐心幾欲告罄。

壓抑住跳動的眉梢,他無奈至極,“嗯,還有什麽,姑娘可一並說清楚。”

“元玉不好聽!”懷中人好似擡起了頭,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元……應該是長的意思,不一定是名字。還有……還有那玉,就只是我有一塊玉而已,不好聽,不好聽!”

“嗯,”謝青硯心裏無奈,面上無甚表情,“那姑娘覺得什麽名字好聽?”

懷中人嬉笑了兩聲,清晰地回他,“阿硯好聽!”

“……”

謝青硯出身皇城老牌清貴世家謝氏,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即便皇朝更替幾代,謝家傳世七百餘年仍舊不倒,其底蘊深厚,詩禮傳家,族中子弟皆教養良好,所以,自小到大……他也沒碰見過這種嬌蠻刁鉆的人。

“姑娘,……”謝青硯閉了閉眼睛,“就元玉吧,女孩子叫做玉,好聽。”

“這樣啊,”元玉點點頭,眉眼彎彎地看著頭頂面無表情卻處處感覺很無奈的男子,故作很無賴地糾纏,“你不能喊元玉!”然後腦袋一下又一下地蹭啊蹭地,“你只能喊玉兒,呃……小玉兒也行,小玉或者元元也還算可以吧!”

元玉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沒有過這種經歷,反正現在,她很喜歡眼前男子任她胡鬧的感覺,嗯,這個人,是她的了!

謝青硯怔楞了下,無奈拍了拍元玉的頭,“別鬧。這樣不好。”

不好?元玉固執地搖頭,“不行!你必須選!”

一向溫和有禮高雅有懷的謝公子只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直覺告訴他這姑娘應是來自皇城的豪門世家千金,可是,作為簪纓之族的小姐,禮儀氣度不是必須習得的嗎?這姑娘的作風……卻又不像……

“快選!快選!”

“元玉。”

“不行,玉兒!”

“元玉。”

“要不,元元!”

“元玉。”

嗚——元玉快要氣炸了,這個人看起來這麽溫柔怎麽這麽執拗!受不了了,她一把抓過謝青硯的手張嘴就咬!

呃——溫熱悶痛的感覺襲來,謝青硯急急抽回手,臉也開始泛紅,“小……就小玉吧。”

呃……小玉?

小玉也還……可以,元玉腦袋滿足地蹭了蹭,正準備再蹭個幾次,就被強制性地推開了。

她不滿,剛準備擡頭要質問,頭上就柔柔地壓下來個手掌。

“乖,要喝藥。”

溫和的聲音傳來,元玉滿心的不滿瞬間洩了,瞇著眼睛得意地哼唧。

作者有話要說:  謝青硯:小可愛們都別鬧了,快到碗裏來。

看在青硯的份上,小天使們動動小手收藏一下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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