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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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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除夕

宮宴在除夕夜,皇親宗室都跪領了恩賞,天熙帝至今膝下只有兩位公主,因此恩賞的規矩較往年沒什麽兩樣。

所有親王軍侯都得了賞賜,唯獨只字未提定安侯,天熙帝仿佛是將這個人忘了。

帝王心思誰都摸不準,盡管心中有疑,卻沒人敢。

往年裴熠在禹州過年,都是府上的老管家一手打點的,只是他年事太高,裴熠也深知謁都的水又深又渾,便將他留在禹州的宅邸。

所以今年定安侯府的年宴便落在紀禮這個愛熱鬧的人身上。

裴國公因此事狠狠責罵了他一頓,但最終還是妥協,並且進宮奏請天熙帝恩準,他循規蹈矩,言辭懇請,天熙帝心想裴熠雙親都已經不在,裴國公為避嫌也鮮少與侯府往來,便準了他的奏。

紀禮喜歡熱鬧,光是煙花下午就送來了兩大箱。年宴的吃食,他幾天前就親自著人盯著采辦,碼頭一卸貨就馬不停蹄的運到定安侯府,中途楞是沒有耽擱一點時間。

裴熠原本對這些閑雜的事物是沒什麽心思的,但禁了足的人也無其他事可忙,成天在府上不是釣魚賞花就是下棋讀書,都快閑出毛病了,見紀禮忙的分不開身,意外的也起了興致。恰逢第三箱煙花送進侯府,紀禮點了數量便讓人帶去賬房結算。

“你是放煙花還是要炸了我這府邸。”裴熠打量著那箱煙花,說:“我算是知道你為何要來我這裏守歲了。我看陪我是假,想玩個痛快才是真的吧,你在家舅舅能許你這般胡鬧?”

紀禮倒坦誠:“我爹當然不許了,往年的煙花都是過完年約著齊青偷偷放的,雖不會受罰,但太少了,一點兒都不盡興。”紀禮說:“今年我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當然要將從小到大都沒放夠的煙花都放一遍。”他狡黠一笑:“反正就算爹知道了,也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會重罰的。”

裴熠笑道:“據我所知,舅舅可沒因這點小事責罵過你。”

紀禮抓了抓腦袋嘿嘿一笑,裴熠又說:“你自己知道對錯,只是舅舅不責怪,你自己也不敢放肆罷了。你要真喜歡,我再叫人送兩箱來,今年讓你放過癮。”

“再送兩箱?”一旁的石峰驚訝道:“這都能放到上元節了,還不夠嗎?”

裴熠這樣一說,紀禮更樂了:“不夠,不夠。表哥難得在謁都過年,自然要熱鬧一些,我爹跟我說過,從前老侯爺在的時候,每逢過年總會定許多煙花,不光買,還親手給我和表哥做過。”他看向裴熠,“對吧?”

裴熠笑了笑沒說話。

紀禮說的這些,他都還記得,那時他年紀還小,和別的小孩一樣,喜歡熱鬧,高叔稚說,煙花和炸藥所用的硝石是一樣的,但一個是和平一個卻是戰亂。那時候他點燃煙花抱著裴熠說,希望有一天,大祁的硝石都是用來做煙花而不是炸藥。

高叔稚不光會做煙花,他會的東西很多,除了會打仗,他這雙手還能剪紙作畫。

這些事小輩們不知,可朝中年歲長的卻都知道,當時裴小舞是謁都赫赫有名的才女,高叔稚是戰功卓絕的將軍,皇城遙遙一見,雙雙心動,當時謁都仰慕裴小舞的才子數不勝數,裴家並無和皇家結親的打算,高叔稚雖年歲與裴小舞合適,但因戰功太高,不在裴家女婿的名單之上。

裴家是開國元勳,在朝中的地位斐然,裴小舞是裴家的掌上明珠,得知父親已看中當時朝中一位文臣家的公子,便在當時的貴妃也就是如今趙太後的壽宴上一舞動傾城,得了恩賞。

先帝觀之龍顏大悅,道:“裴姑娘的才女之名果然令人大開眼界,裴家教出你這樣的女子,當真是好福氣。”

裴小舞常在後宮走動,見順德帝的次數多了,對天子之威只有敬卻沒有懼,因此當順德帝要賞她的時候,她便說:“陛下既然要賞,那所賞之物可否讓臣女自己來選。”

趙貴妃在一旁見狀,忙說:“皇上,裴姑娘既這樣說,要的必然是平素得不到了,我看皇上不如就許了裴姑娘這一個願望。”

順德帝一時高興,長袖一揮,便說:“今日是你的生辰,就依你。”

當時順德帝賜了她一道空旨,許裴小舞他日自己決定這聖旨上的內容,後來她與高叔稚的姻緣便是這道旨促成的。

裴小舞嫁入侯府的第一個除夕定安侯府的窗花就是高叔稚剪的,而燃放的煙花也是高叔稚親手所制。

往事早已隨風一一消逝,如今裴熠已開衙建府,而還記他父母的人也已經寥寥無幾。

石峰洞察出端倪,頷首說:“侯爺,我再去讓人送兩箱來。”

裴熠點點頭對他說:“去吧。”待石峰走遠了,裴熠才說:“你方才說往年都是同齊青一起放的?”

“沒錯。”紀禮邊走邊說:“齊青是家中老幺,齊國公和夫人打小就寵他,放肆一些,只要不太出格都不礙事。”

“論放肆,謁都誰能比你還放肆。”裴熠道:“宮宴一旦開始,賜酒賜菜少不了,你近來胖了有十來斤吧,過了午時就不要再填你那五臟廟了。”

裴熠手下個個清瘦,行軍之人若是過於臃腫,跑起來都比別人要慢,且戰時習慣了吃飯只吃五分飽,裴熠常說吃的太飽,便離上路不遠了。

饑五分,留的是慶功宴,紀禮雖未曾上過戰場,但跟了裴熠之後,聽司漠和修竹都說過,因此怕裴熠覺得自己不能吃行軍的苦,便點頭應了。

京城的新年之夜,整個謁都都沈在爆竹聲裏,花紙落了滿地,燈火掛滿都城,只是這熱鬧都在門內,街巷反倒清寂起來。

定安侯府裏裏外外煥然一新,石峰說:“侯爺不用進宮,在自己府上倒更自在。”

“自在。”裴熠喃喃重覆了一句,“如今盯著我們的人在暗處,自在是給他們看的。”他吩咐石峰:“準備開宴。”

霍閑循著最後一點白晝的光受紀禮的邀請,帶了整整十壺酒,那酒是燕貴妃書信雁南王,日前才從雁南送過來的,一共也就二十壺不到,燕貴妃一下將大半都送到了世子府。

紀禮聞聲出門迎他,視線倒是先落在酒上,“你姐姐對你當真是沒話說,都說千金易得霽月難求,這麽多她竟一下子都給你了。”

“我對你難道不好?”霍閑今日穿了件藍色的直襟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飾,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玲瓏白玉,墨發以竹簪束起,倒透著出幾分文雅,象牙折扇今日倒是沒拿。他先是看了裴熠一眼,然後才對紀禮說:“貴妃給了我的,我可一點都沒私藏帶來給你了。”

紀禮捏著從司漠手裏搶來的小玩意兒,說:“你是給我還是給他,可別以為我瞧不出來,你也巴結他。”

霍閑輕笑一聲,反問:“我巴結他做什麽?”

“結親啊。”紀禮說:“你姐姐嫁進皇宮成了貴妃,你妹妹就不能嫁到侯府來做夫人嗎?”

雁南王偏愛美色天下人皆知,雁南王的女兒自然也個個都是美人,多年前裴熠在雁南發兵時,雁南王就曾有意要將自己的女兒送到裴熠身邊,他倒不是為了安插眼線,純粹是以此讓裴熠在回謁都述職時能替他說些好話。

這件事當時也傳到謁都,可惜裴熠並無此意,於是雁南王也便不敢再提。

裴熠回首敲他的腦袋,“我看你倒缺個人管教,既然世子家中尚有適齡人選,我明日就跟你爹商量......”

紀禮沒想到一句話就惹禍上身,他當下一楞,說:“我去看看司漠是不是在偷吃,霽月給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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