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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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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設局

裴熠冒著大雪在祭竈這日見著了曹旌,戶部的辦差大院今日值守的只有兩人,裴熠乘換防之際才得了機會,他如今還在禁足中,並不能堂而皇之的出入侯府以外的地方。

曹旌知道他出來一趟不容易,便開門見山:“韓顯的賬本找到了。”

曹旌做事謹慎,就連著人遞口信也輾轉多人,並不敢直言是何事,但也正是因此裴熠一早便猜到應當時與賬本相關,因此也並未驚訝,只是問他:“賬本呢?”

曹旌自上任以來,戶部一改從前慵懶之風,蔡閆留下的爛賬太多,百日做不完,就要留到夜裏,曹旌為了方便辦差便在附近置了一戶小宅,雖然簡陋,但卻方便不少。

私宅沒有護衛,曹旌在前引路,只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他的書房。

曹旌不喜奢侈,書房陳設簡潔,連個遮擋的屏風都沒有,只有一張山羊角書案,上頭擱著不少書,筆墨尚未幹,想來伏案疾書於他而言是常事。

裴熠視線從書案上一掃而過,轉身說:“你倒是放心。”

曹旌聞言便說:“戶部雖有值守,但人多眼雜,難免出紕漏,下官想著世子曾說過危險的地方往往安全,便想著就放在了這裏。”

裴熠嘴角噙著笑意,翻著書頁:“說的有些道理。”

曹旌從書案後的壁櫃上取下賬本,撣了撣恭敬地呈給裴熠,“侯爺。”

裴熠接過來卻並未細看,只是草草翻了翻便說:“你追查到賬本,本是功,但這賬本關系重大,想必追查它的人不只是你,若再弄丟了功就變成了過。讓人知道賬本在你手裏,你會招來殺身之禍。”

曹旌心裏一驚,他知道裴熠這話不是嚇唬他,當即便說:“侯爺,那這賬本......”

“只怕不等面聖,戶部就要換人了。”裴熠沈思了拍呢看說:“賬本定然是要呈於皇上案頭的,但你也不能出示,這樣,明日巳時,你親自將賬本交給周逢俍,便說是證據,應當歸檔刑部。”

曹旌捏著那賬本,看著裴熠如此鎮定,心中流露幾分不解,說:“侯爺,恕下官鬥膽,這賬本是重要物證,刑部連它是否存在都沒查清,辦案如此草率,交給他......”曹旌猶豫道:“怕是不妥吧?”

“曹大人新官上任,朝中想攀戶部高枝的恐有不少,可大人是否想過,韓顯已死,現在卻又多了本私賬,可見這案子大有問題。”

曹旌沈默,他當然知道這案子有問題,可最後牽扯到軍餉,皇上有意要護著,此案才迅速結案,周逢俍便是窺到皇上有這份私心,才辦的這麽快。

“人在迷霧中行走常常辨不出方向。”裴熠笑笑說:“可撥開雲霧便也明了。”

“這......”曹旌遲疑的停頓了片刻。

“你只管照我說的明日把賬本交給他,之後的事情我來辦,大人請放心,本候保你無恙,且這賬本必然會上呈到皇上案前。”裴熠手握著賬本,笑笑說:“這份年禮,戶部定然喜歡。”

話說到這個份上,曹旌也不再多言,他暗自思忖,自知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將賬本送到皇上手裏是下策,便知趣的點頭說:“聽侯爺吩咐。”

“對了。”裴熠看了他一眼,把賬本放到案上,話題一轉,說:“今年宮裏采辦與往年有所不同,趙王是太後的胞弟,他來找你自有公務,你按照戶部章程辦事。年宴是宮中大事,總躲著不見,皇上知道了要問責的。”

太後不便自己出面稱病將年節一應事物交給趙王,年節就在眼前,這筆開銷支出免不了要和戶部打交道,曹旌上任後才意識到這戶部每年光是尾祭支出就能抵得上大祁好幾個州縣小半年的收入,數目實在是駭人,往年這筆銀子是蔡閆撥的。今年各地王侯都在謁都,後宮又添了新人,數額之大竟要比去年多上一倍。加上今年不少州郡遇災,免了不少苛捐雜稅,他一時沒想到應對的辦法,這才兩次找借口和趙王錯開。

曹旌正在為此事煩擾,聽了這話,仿佛撥雲見霧,說:“多謝侯爺提醒,下官明白。”

裴熠急著回府,和曹旌說了幾句話便同他告別,目送裴熠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半晌之後,確認沒有任何動靜曹旌一顆懸著的心才沈底,案上的燭火在夜裏微晃,曹旌將賬本放進一方木盒中,重新坐於案前處理公務。

夜色黯淡,為今日的出門平添了幾分安全,門栓落下來的時候,裴熠已經脫下大氅,書房裏燭火明亮,脫了靴坐到爐前,寒氣一散就像是他未曾出過門。

“您還有偷梁換柱的本事?”修竹有雙過目不忘的慧眼,他跟裴熠在柳州時曾見過韓顯的筆跡,一眼便看出端倪,“你讓曹旌把假賬本送到周逢俍手裏,要是被他發現了......”

“所以賬本落在他手裏的時間只能在散朝後到他回刑部前這段時間。”裴熠說:“不是人人都有你這雙眼,他就算會發現,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發現問題。”

“你打算如何做?我們可還在禁足中。府裏沒有人出的去。”

爐中的炭火濺出火星滋滋作響,對於修竹的顧慮,他只說:“世子最近閑得很。”

正在翻看賬本的修竹心下一動,看向裴熠:“周逢俍手無縛雞之力,我瞧著這事紀公子就能辦,何必再勞煩世子。”

“你說的也是,只是這種東窗事發就能要命的事情,讓紀禮去不合適。”裴熠稍加思索,說:“的確冒險,找個人平攤一些風險勝算更甚,阿京的身手是最合適的。”

修竹:“合適......嗎?”

旁人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定安侯是大難臨頭別想單飛。

他正想著,又聽裴熠說:“不能讓刑部這麽容易懷疑到定安侯府。”

“周逢俍沒有證據,就算懷疑我們,只怕也沒轍。”修竹說:“現在侯府出不去,年關又多事,若有人再以其他事情引我們入局呢?賬本一事我們先人一步下手,雖然得了先機,可謁都向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知道狗急跳墻了他們會幹出什麽事來。”

修竹的擔憂不無道理,他早就見識過這比戰場更加兇險的官場,那些人不費一刀一劍就能殺人於無形之中,如今他們都在這水深火熱之中。

“幹什麽事都好,只要有所行動。”裴熠說:“無論他們要做什麽,最終目的就是毀了這本賬以絕後患,如此便藏不住。”他用食指敲了敲賬本:“再者,先機既然在我們手裏,我倒很想看看,為此會掀起什麽風浪。”

書桌旁的小案上擺了個棋盤,擺棋的人顯然不懂棋,一開始就擺錯了位置,看樣子大抵是司漠擺來玩的。

裴熠的視線落在棋盤上久久沒有移開。

昨夜的雪下的並不盡興,早起朝陽初露,那層薄雪已經消融殆盡,官員們在殿外等候,曹旌和周逢俍官階平等,兩人並排而立,不多時,殿門打開。

天熙帝在龍椅上端坐著,盡管體弱多病,但許是生在帝王家,那威嚴之氣卻沒有因此有絲毫退減,朝堂上下一片寂靜。

早朝過後,眾官員從大殿魚貫而出。

曹旌到宮門口的時候,周逢俍的馬車已經離開,青雲巷距離宮門有一段距離。

今日早朝並無要事,周逢俍瞇著眼在馬車裏小憩,近日朝中唯一的大事便是定安侯禁足一事,可此事皇上並沒有著手解決的意思,似乎是真的要等到年後開朝再議,只是這種事最怕就是夜長夢多。

他闔上眼在馬車裏閉目養神,開始思索,上回在大殿上利用孟尚,過後他定然是有所察覺的,前日早朝散朝後他欲解釋卻被孟尚客氣推脫,明知卻裝作不知,這倒叫他有些許不安,孟尚官拜大理寺卿,是朝中老臣了,並非好糊弄。韓顯一事他總覺得蹊蹺,即便定安侯真的從中貪了四十萬兩,又怎會輕易就讓孟尚查出來呢?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正要掀開車簾讓車夫調轉馬頭往趙王府的時候馬車被陡然被人攔下。

曹旌理了理衣襟,擡袖擦了額間的汗,隔著車簾喘著粗氣說:“緊趕慢趕可算是追上了周大人。”

不料來人是曹旌,周逢俍先是一楞,然後才下了車,一件曹旌風塵仆仆,客氣道:“聽曹大人這話是有事?”

曹旌四下張望。此處是青雲巷,並非其他鬧市,四周來往的人寥寥,車馬也罕見,屋舍倒有不少,只是沒什麽人居住。

三十幾年前在謁都一提起青雲巷那便是權貴的象征,那時青雲巷的一間屋舍甚至能抵得上普通人幾輩子的積蓄,此事叫都離院的掌院查出端倪,就傳到了先帝的耳朵裏,他命人大力整治,以至於查出背後是有人蓄意借此謀財,住在青雲巷的幾位朝臣相繼出事後,便傳出此地風水不好,自那之後不少人都搬離青雲巷,而風水不好的宅子便只能空著。

新帝登基後,命工部重新改道修葺,如今青雲巷倒成了朝臣入宮的必經之路。

“確有一事。”曹旌神色微怔,確認四下無人他才放緩語調,“不知周大人對韓顯可還有印象。”

一聽到韓顯,周逢俍心下一慌,心說人死了竟還陰魂不散,可在人前他不便露怯,少頃後穩住心神才說:“此事牽連定安侯至今都還在禁足,哪裏敢忘,好好地曹大人為何忽然提起初他?”

韓顯一事最先接觸的就是曹旌,未免韓顯吐出更多的東西,這才匆匆處置以免夜長夢多,可周逢俍卻很清楚他的賬遠不止大理寺上奏的這些,曹旌在這時候提到韓顯,顯然是這件事有關。

曹旌辦事不偏不倚,循規蹈矩,如果真是有什麽發現,來找刑部倒也是情理之中,這樣一想周逢俍的疑心才消減了些。

“是這樣的,戶部在處理韓顯所置的幾處私宅時搜出了一本賬冊,此事必然和貪汙案有關,我懷疑他是不是有所隱瞞,可如今他已經是個死人,也無法對質。”曹旌說:“韓顯的案子一直是刑部和大理寺辦的,或許你們留檔裏能查到些蛛絲馬跡,這件事我左思右想還是認為由刑部和大理寺上呈皇上更為妥當,孟大人染了風寒,今日告了假,所以我只好來找周大人一同商量。”

孟尚是前天夜裏病的。

“什麽賬冊?”周逢俍聞眼言心中一驚,韓顯這些年在柳州搜刮的錢財連他這個刑部侍郎都嘆為觀止,所以在量刑的時候他就知道無論用他的人是誰,用韓顯這樣的人就註定會是敗筆,果然婁廷玉受到了牽連,可婁廷玉是太後的人,而他這個刑部尚書亦是太後扶上來的,所以在處置韓顯和婁廷玉的事情上他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但他也知道僅僅處置一個婁廷玉是遠遠不夠的,他當然想過也許韓顯還留有後手,可當時情況不容他有別的選擇,他只是沒想到後手會落到曹旌手裏。

可眼下看來,也幸好是在曹旌手上,而非其他人。

馬車停在青雲巷裏,只有幾縷微風在晨陽的照耀下穿堂而過,曹旌謹慎地說:“周大人請跟我來。”

周逢俍看了曹旌一眼,曹旌便側過身掀起衣袍往馬車裏去,不多時他從馬車上拿出一方木盒,“周大人,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周大人費心。”

周逢俍微微傾身,垂首說了句“曹大人放心”便伸手接過。

曹旌離去後,周逢俍才匆匆上車,對驅車的車夫說:“先不去趙王府了,回府。”

車夫應聲駕車,周逢俍待上了馬車才打開木盒,裏頭果然放著一本較尋常賬本三倍之厚的冊子,冊子上印有韓顯的章,在刑部檔案冊裏這個東西並不眼生,看來曹旌所言屬實,他沒來的及多想,便翻開賬本查看。

周逢俍兩條長眉緊蹙,他捏緊賬本,上面所記十分詳細,不僅有明確的時間和地址,更有在場的人都記錄在案,這倒不像是賬本,更像是專門為了留下把柄,他日好以此來要挾,這麽重要的賬本,韓顯竟然就這麽放在私宅裏,直到戶部抄家才發現,不得不說他膽子不小。

今日雖是晴天,風卻大的很,許是馬車行駛過快,車簾不斷被風刮的飛起,幽咽的淒厲竟然讓人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在這靜謐的青雲巷中一聲清厲的聲音突然響起,馬車陡然向一側傾斜,還不等他開口問話,就聽見套車的馬發出幽長的嘶鳴。

“何事......”周逢俍剛掀開車簾,就聽見一聲尖叫,他順著聲音來源看了過去,只見駕車的車夫已經不知去向,原本車夫的位置上憑空出現了個身形高挑的年輕人,頭上帶著一頂鬥笠看不清臉,做短絨打扮,不似謁都人。

刑部是大祁的司法部門,經手的案子都事大案要案,許多犯案的親屬不願相信親人會做這樣的事,來找人尋仇也不無可能,但眼下周逢俍卻陡然意識到那立於馬上的年輕人並非尋私仇。

周逢俍一時怔住,他在文臣中能一三寸之舌顛倒黑白,面對刀劍卻不敢言語,半晌之後他才開口:“你......是何人?你可知道我是誰?”

年輕人不欲多言,他腰間的佩劍卻已經出鞘,寒氣逼人。

作者有話說:

修改過了,清理緩存就能看修改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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