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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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夢”,可什麽才是好夢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又回到了戴維斯離開人世的那個異常的陰雨天。

戴維斯一手拿著電話,漫不經心的回答著,“嗯,說。”

他的目光落在羅莎的背後,回應的很是敷衍,“我聯系不到他。”

“我?”

“看看吧,今天沒有時間。”

一個電話被掛斷,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這期間羅莎都在心不在焉的看著不知所雲的電視機。

“你又打電話幹嗎?”

“你讓我我去?”

“行,說準了。”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原本不耐煩的態度,轉陰為晴,好像很開心。

“我要出去一趟,今天天氣不好,你別出門了,我會早點回來。”他難得在出門前沒和羅莎頂嘴,心情看著很不錯。

羅莎輕輕的回了一聲,“嗯”。

盡管她今天想去一趟出版社,從懷孕以來,她又開始了創作,雖然她的作品很胡扯,但是好在有了一點的反響,也得到出版的邀約。

如果今天天氣真的那麽不好的話,她還是不出門的好,畢竟今天天氣不好啊。

天氣預報有的時候一點也不準,有時候卻準的要命,說是臨近中午時分會有雨,從十一點開始狂風大作,烏雲壓城。

這樣的天氣讓羅斯覺得壓抑,胸口發悶,有些窒息。

她走到窗邊,院子裏的那個梧桐樹,在她面前張牙舞爪,不久後風停雨傾。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密密麻麻,雨越下越大,心也亂如麻。

寒意侵襲著她,她關上了窗戶,站在窗前,雙臂緊緊抱在一起,心事憂憂,雙唇緊閉,不時向外張望。

戴維斯因羅特的央求來到醫院看一眼突然肚子脹痛的喬伊。

早上他拒絕了她,但因為羅特說,自己出國以後會把自家的金毛送給他,戴維斯求之不得。

因為羅莎很喜歡金毛,在某天夜裏她自言自語的時候,她給他講了小時候的故事,她的外婆和那只陪伴了她五年的金毛。

如果她生下孩子,把一只金毛送她,他們就會重歸於好了吧。

天陰沈的很快,風肆虐著,他快速鉆進車內,想著羅莎的生產也就還有半個多月,就給喬治叔叔打去了電話。

“叔叔,嬸嬸不忙的話,讓她幫我給羅莎做些營養餐吧,我怕我照顧不好她。”

他的語氣很柔和,讓喬治聽了都覺得暖心。

兩個人難得的溫情交談,卻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打斷。

戴維斯用盡全力打滿方向盤想躲避,但雨太大了,路太滑了,生死一瞬間,他的腦子只有羅莎,他死了,他的羅莎可怎麽辦啊?

等他再睜開雙眼時,仿佛大夢一場,身上沒有疼痛,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躺在沙發上,這裏有他熟悉的味道和聲音。

“你說什麽。”是羅特的聲音,他接了誰的電話,雙眼失神,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是喬伊怎麽了嗎?戴維斯起身想同羅特一起前去,然後他卻失控的倒在了地面上。

與柔軟的地毯碰撞發出悶聲,他有些茫然。

大理石的茶幾上倒映著一張毛絨絨的狗臉,並沒有他。

所以他還是死了吧,所以羅特看不見他,那他為什麽不在自己家,而是在羅特家,羅莎呢?

他的想法越來越多,想著作為靈魂他要快速的飄到羅莎身邊去。

但是是靈魂就好了,他不是靈魂,而是變成狗了。

那金色的爪子一直都在自己的眼前,自己與地面的距離只有那幾十公分。

他一步三磕絆的跑到鏡子前,鏡像像是笑話一般,照不出他的靈魂,只有那狗子的樣子。

他失笑,那狗隨之咧嘴,看來羅莎的夢想實現了,他真的變成狗了。

如果羅莎沒有身孕,他變就變了,起碼還能陪在她身邊,得她溫柔的疼愛,沒有隔閡,沒有怨恨,好好相處。

可是羅莎現在的情況,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他這樣怎麽照顧她和肚子未出生的孩子。

其實沒有人知道戴維斯有多渴望這個孩子的到來,他曾經以為羅莎是故意為之,明明答應過他,可還是拿孩子當做了籌碼與他結婚。

但是隨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他越來越確定他錯了。

羅莎說的沒錯,這個是錯誤,這個錯誤他也有責任,或許這也是個美麗的錯誤。

有一天他在店裏找到了一張和羅莎幾年前的合照,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有了他們抱著娃娃的畫面,於是他把它畫了下來,但不想讓羅莎看到,又把相框藏了起來,想著等孩子出生了,他們沒有誤會了,他再拿給她看。

可是現在沒有如果了,他真的死了,還變成了這副狗樣子。

彼時的戴維斯和自己多了很久的鬥爭,在羅特回來以前,他帶著金毛的身體,逃離了羅特的家。

漫無目的的走在馬路上,有時邁步的順序有些不對,還會四肢打架,將自己絆倒在地。

這條路很長,他從天亮走到天黑,累了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休息。

喝了餓了,他都忍著,就算變成狗,他還是戴維斯啊。

天空又飄下了雨滴,他倉惶的跑到橋洞下,那裏又臟又醜,旁邊的乞丐還嫌棄的看著他。

他輕蔑的眼神在乞丐眼裏都像是笑話,刺鼻的氣味讓他作惡。

他沒有留戀,走在了雨裏,在羅莎離開他的那段日子裏,他無數次的走在雨中,似乎那樣更為清醒。

可如今這個季節淋雨只會感到刺骨的寒冷,並不會讓清醒。

他路過醫院時,看到門口停著的無數臺熟悉編號的車輛,來來往往的人,都很機械。

戴維斯尋找著羅莎的身影,可始終沒有找到,她不出現反而讓他更心安。

路過的行人都看著他這只落湯狗,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冷漠。

身後的樹林裏輕輕的嗚咽聲與雨聲合奏,讓人聽了更傷感。

生離死別原來可以來的這麽容易,死的人很容易,對於活著的人太痛苦了。

戴維斯帶著狗樣在醫院逗留著,後來又悄悄的跟到了墓地。

在那裏羅莎高挺的肚子一襲黑衣,任周圍風言風語,她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仿佛不悲傷,又好像忘了怎麽悲傷。

終於她推開眾人,想要逃離,在沒有人看見的叢林間,她失聲痛哭,那哭聲無法用任何詞語形容,只能說聞者皆悲。

羅莎是一個擅長偽裝的人,而在戴維斯眼裏她的偽裝又很簡單,不過是冷著一張臉,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裝作若無其事,事不關已,毫不在意。

但羅莎的情感比任何人都細膩,就像他們初次見面時,她可以毫無保留的在他面前流淚。

五年的時間真的是過的飛快,此刻她的偽裝被撕下來,她果然還是那個愛哭的小女孩。

明明在意的要死,明明舍不得他,明明很想他,但為什麽不把話說清楚,不能好好相愛,非要彼此怨恨。

戴維斯跟著她往小樓走去,只是她坐著車,他步行,她比他早到很久。

等他到時,家裏都被“洗劫”一番,她無比疲倦的躺在沙發上。

戴維斯借著狗爪搭上窗臺,看著她模糊的臉,低聲呼喚。

如果她真的舍不得他,那他變成這樣是不是也應該陪在她的身旁。

身後的梧桐樹依舊在狂舞,像是在說著什麽鬼話,戴維斯聽不懂,只覺得無比心煩。

夜幕降臨,戴維斯靠著梧桐樹休憩,那胡言亂語漸漸清晰了起來。

“不歸的靈魂,為他的愛人求得神的贈予,他受著懲罰,願她可以聽見他的聲音。”

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裏縈繞回蕩,直到一道光的出現。

“孩子,你真願以此般模樣留在這人間嗎?”

“我不留戀人間,我想留在她身邊。”

“好,明早天一亮,你就可以以特別的存在留在她身邊了。”那道光和那慈祥的聲音漸漸消散。

再後來天空大亮,再後來門被敲響,再後來……他進入了這個家。

羅莎睜開眼睛時,淚水打濕了床鋪,她甚至還有些哽咽。

這個夢好像真的又不像真的,如果戴維斯真的是賈維斯就好了,她願意溫柔待他,並告訴他,她很愛她。

在她和他戴維斯過去的十年裏,他們愛過,分開過,和好過,恨過,可是他們始終沒有學會如何好好表達愛意。

賈維斯不知何時離開了床鋪,夢裏那只落寞又無助的狗狗讓羅莎有些心疼,如果夢是真的她可能會心如刀割吧。

她擦幹淚水,走下床鋪,樓下傳來麗娜清脆的笑聲,或許是玩的開心了,賈維斯也難得吠了幾聲。

他今天的狀態看起來很是不錯,麗娜被他團團轉的樣子,逗的咯咯直笑。

這一幕在過去的幾年裏時常上演,今天羅莎依靠在墻壁上看了好久。

吃完早飯後,羅莎準備送麗娜去幼兒園,看時間還早,就坐在沙發上欣賞起昨天生日會上的照片,她的指間多了一枚反著光亮的銀環。

不偏不倚,不多不少的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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