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十一個月的天氣總是像個喜怒無常的忍者,昨天還是晴空萬裏,今天就會變成陰沈蕭瑟。

然而今天無常的不只是天氣,還有麗娜的小情緒。

從早上起床小家夥就在耍脾氣,平常的她一看到羅莎就會開心,看到賈維斯更會咯咯直笑。

今天卻一直哼哼唧唧,下午更是號啕大哭,豆大的淚珠嘀哩啪啦掉個不停。

羅莎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濟於事,她開始著急,賈維斯也有些不知所措,兩個人仔仔細細的檢查了麗娜的身上,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窗外那棵殘敗的老梧桐和寒風不停地靠近著,張望著湊著熱鬧。

賈維斯圍著麗娜不停的打轉,希望能分散她的註意力,讓她不那麽歇斯底裏的哭泣。

他們真的是很無助,一個不能外出,一個不能表達,絞盡腦汁,最後還是只能選擇求助。

“洛麗塔醫生,我是羅莎,可不可以拜托你來看一下麗娜,她一直哭鬧,我怕她生病了。”因為著急她的語速有些急促。

洛麗塔雖然看似不通情達理,但是醫者仁心,詳細的問了麗娜現在的狀態和情況,答應羅莎下班的時候會來看一看麗娜。

麗娜哭的有些累了,慢慢的睡了過去,盡管睡的不是那麽安穩。

“她怎麽還不來?”賈維斯心急如焚。

羅莎看了一眼窗外,手輕輕的拍打著麗娜,平靜的說道,“快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賈維斯對於她的表現有些驚訝,她應該是早早亂了陣腳的人,但此刻卻是異常的冷靜。

傍晚到來,風聲更為悲淒,就連黃昏都躲了起來,不再迎接漫長的黑夜。

小樓被披上了黑色的外衣,悄無聲息的被包裹在黑暗裏,直到一束光到來給它帶來希望,掙脫了黑色的籠罩,它點亮了屬於自己的光。

洛麗塔從車上下來,就看到放門口背著光,四只小爪子來回交替跳動,焦急等待的金色毛孩子。

一個女孩獨自一人要照顧兩條小生命真的是不容易,洛麗塔在心裏感嘆。

嬰兒的啼哭聲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靜,賈維斯在前方帶路,洛麗塔跟上他的急促的腳步。

羅莎在房間裏柔聲的安撫著麗娜,抱著她不停的踱步,看到救星來了的那一刻,她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洛麗塔接過麗娜,沒有檢查就大約知道了她哭鬧的原因,把她放在小床上,脫到了她好幾層的衣服,只剩下裏面的一層。

“你給她穿太多了,讓她起了熱疹。”洛麗塔輕輕的擡起麗娜的小下巴,她的脖子上果然有很多藏在肉肉裏的小紅點。

羅莎蹙著眉,有些委屈,“我怕她會冷,想著不要讓她生病,怎麽結果還是讓她生病了啊。”

“不用自責,你情有可原。”

洛麗塔的說話方式真的是別具一格,明明是安慰的話語,卻也讓人感受不到溫暖,羅莎撇了撇嘴無言以對。

短暫尷尬的氣氛對洛麗塔來說很無所謂,她用權威的姿態向麗娜的“父母”解釋道,“小孩子跟我們大人不一樣,他們不能熱到,而且要每天最少洗一次澡。”

她的眼神犀利的將羅莎臉上的心虛和無奈一收眼底。

羅莎有些微怔,洛麗塔的專業和好眼力讓她由衷佩服,她確實沒有做到一天給麗娜洗一次澡,不會是一方面主要是不敢。

賈維斯只是能說一次枯燥的理論,真的到這種充滿未知數的操作時,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新手而已。

盡管出院前護士就交代過,小寶寶的衛生很重要,羅莎每天都給麗娜擦拭身體,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她覺得稍稍一用力就會傷到麗娜。

洛麗塔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挽起袖子,將小床上的麗娜抱起,揚了揚下巴,對羅莎說道,“去衛生間,我教你。”

羅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賈維斯搖著尾巴走到洛麗塔面前,示意著對方:跟我走,這傻子沒聽懂。

洛麗塔心領神會,這只金毛給她的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卻想不起來何時有過同樣的感受。

她跟著賈維斯走出了房間,羅莎才明白洛麗塔的意思,驅步跟上。

神情嚴肅的洛麗塔醫生坐在衛生間的小椅子上,面無表情,像是在做一場示範手術一般。

熟練的操作,偶爾發出一兩句指導,讓觀摩兩位學生不得不全神貫註。

學生一號羅莎,文學系畢業的高材生,擅長用文字表達一切,學生二號賈維斯,位列狗屆智商排名第四的犬種,善於觀察。

然而這兩位優等生在洛麗塔面前,此刻就是跟不上授課進度的一頭霧水的差生。

羅莎偷偷的看著坐在門口的賈維斯,賈維斯歪著頭呆呆的回看著她,他們心□□有的心聲,不言而喻。

麗娜倒是很是愜意,盡管在洛麗塔的手中像個玩具娃娃任她擺布,她也好像享受至極。

身上的不適感消除,又難得變得清爽不被厚重的衣服束縛。

之前電話裏通過羅莎的簡單描述,洛麗塔就有了幾個常見的初步診斷,拿出自己帶來的藥膏交給羅莎。

羅莎給麗娜塗抹的動作有些僵硬,看著十分滑稽。

“你在幹嘛?”洛麗塔嫌棄又不解的看著她。

羅莎尷尬的解釋道,“我怕弄疼她。”

看著對方有些鄙夷的眼神,她又喃喃自語道,“我又做錯了?”

“沒錯,只是不正常,輕一點是對的,但也不至於像你一樣,你把她當人就好了。”

“哦。”

因為不想再遭受白眼,羅莎這次盡量做的自然一點,但是卻還是緊張,額頭多了一絲薄汗。

麗娜心情看著很是不錯,賈維斯一靠近她,她就露出了笑眼,狗心瞬間被融化,羅莎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等她回頭想對洛麗塔道謝時,對方已然穿戴整齊,拿著一張收據遞到她的面前。

“藥膏的錢。”

羅莎習慣了她公事公辦的風格,並沒有覺得唐突,從床頭上的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問道,“出診費是多少?”

洛麗塔左眉輕挑,臉上有些不悅,從羅莎手裏抽出藥膏的費用,冷酷的說道,“不需要。”

“那謝謝你,這麽晚了,要不然留下來吃飯吧。”

洛麗塔沒有承接她的好意,直截了當地又說了一遍“不需要”拒絕了她的好意。

賈維斯整狗眼含情的陪伴著麗娜,洛麗塔也不再需要他的指引,自行離開。

該有的禮節羅莎沒有忘記,她走在洛麗塔的身後,將對方送了出去。

路過客廳時,洛麗塔不經意間的掃了一眼,餐桌上放置的保溫瓶,心裏隱約不明的情緒有了一絲緩解。

送走了洛麗塔醫生,羅莎把賈維斯的晚餐準備好,回到房間將他趕了出來,自己留在房間陪著麗娜吃晚餐。

身體舒服了,食欲也好了,瞌睡蟲也來了,整個房間終於又恢覆了安寧。

賈維斯吃完晚飯跑回到麗娜身邊,這次他也把羅莎趕了出去。

看著眼前的門板,對於賈維斯的報覆性幼稚行為,羅莎啞然失笑。

不管外面的天氣如何,她的心情終於是轉了晴朗,打開保暖桶的同時也有了餓意。

其實比起營養餐,羅莎更需要的是一個有經驗的人的幫扶,譬如月嫂。

但是她沒有辦法那麽做,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因為有錢不能花在這些方面。

戴維斯死後,兩個人的共同賬戶的錢都秘密的轉到了羅莎名下,具體的數目只有羅莎和老喬治知道。

喬治之前來說她那個陌生的婆婆會派人看著她,不是想看她過的如何,只是想間接的刺探拿筆的數目。

如果羅莎真的請了傭人來家裏,那就會讓對方誤以為她手裏有萬貫家財。

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手裏的錢都是留給麗娜的,一個孩子的成長所需要的不單單是照顧,她們母女倆要有長遠的打算。

所以盡管賈維斯不是那麽靠譜,但是對於羅莎這個青銅而言,他也算是個白金,抱不到大腿只能拽住一條小腿,確切的說是小毛腿。

把餐桌收拾幹凈,羅莎又回到了衛生間,繼續忙碌起來。

比起普通的產婦,她沒有休息和休養,更沒有什麽特別註意的地方。

幸而水管裏奔流的水柱散發著熱氣,並沒有讓悶著頭發洩著力氣搓著麗娜衣物的她,浸泡在冰冷裏。

鏡子被水霧遮蓋,看不清鏡面裏羅莎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默默的流淚變成了抽泣,肩膀的抖動頻率越來越頻繁像是散著力氣,最後羅莎終於支撐不下去,跌坐在地面,緊緊抱住自己。

為什麽就不能有一個人留在她的身邊,哪怕只是給予她陪伴,她也能有所底氣,隱藏慌張偽裝堅強。

所謂的平靜不過是緊張過度的不良反應,但情緒得以宣洩,她還是露出了自己的不堪一擊。

衛生間門外,賈維斯安靜的坐在那裏,聽著流水聲一直在持續,其中還夾雜著抽泣和嗚咽的聲音。

以及羅莎輕輕吐露出的那一句話,“戴維斯,我好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