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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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成了月明全了星輝,卻也渲淒慘染悲涼。

麻雀的閑談聲,金毛的身影,高傲的貴婦,滿室的狼藉,淒處的墓地,陰涼的太平間,這真切的一幕幕,如同幻燈片被不停切換,直至清晰的疼痛讓羅莎睜開了雙眼。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環境裏,檢測儀器的聲音和腹部如被碾壓過的陣痛都在提醒著羅莎她身在何地。

手慢慢的滑倒腹部,高挺的小山變成了平原。

羅莎驚慌不已,“孩子!”

她忍著疼痛,手慢腳亂的想沖出病房,然而手上醫療器械的束縛怎麽樣都掙脫不掉,與其同時房門被開啟。

“羅莎女士,你應該好好休息。”清冷的女聲喚醒了羅莎的理智。

她轉身看向床尾處,身穿白大褂,雙手揣兜,白皙的臉蛋上卻是無比冷漠的表情。

對方平時總是叫她“戴維斯太太”,如今看來消息傳的很快。

“洛麗塔醫生,我的孩子呢?”羅莎的眼睛裏除了盈盈的淚水更多的是懇切。

“她很好,在做常規檢查,一會護士就會把她送到你的身邊。”洛麗塔回答道。

羅莎松了一口氣,重新躺回病床上,輕聲說道,“這幾個月謝謝你。”

洛麗塔聳了聳肩,表示著她的無所謂,“你不後悔就好。”

“事已至此,談何後悔。”羅莎無奈一笑。

洛麗塔沒有再逗留的打算,準備離開時,又被羅莎叫住。

“那面來人了嗎?”

洛麗塔點點頭,“管家來的,看了一眼就走了,並讓我告訴你:自力更生。”

洛麗塔離開後,羅莎緊繃的情緒慢慢的松懈下來,夜色黯然,好在月亮終於擺脫了雲層,露出了朦朧的光暈。

不久後,病房門被再次打開,護士推著嬰兒床走了進來,然後一團粉色被她抱在手裏,走到病床邊,把柔軟的小粉團放進羅莎懷裏。

聲音柔和萬分,“恭喜您太太,是位健康的小公主。”

羅莎的神經再次繃緊,她看著懷裏那張皺皺的小臉,覺得不可思議。

“她什麽時候出生的?”她忍著哭意,聲音有些顫抖。

“今天晚上的八點零八分。”護士耐心的回答著。

隨後護士又交代了羅莎應該註意的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病床上羅莎抱著懷裏的孩子,淚水模糊了雙眼,不一會便打濕她的臉龐。

她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嬰兒的臉頰,看著那張小嘴努來努去,可愛至極。

“麗娜,我的小麗娜。”羅莎低喃著。

小家夥像是聽懂了一般,扭動著自己的身子,算作回應。

一個小生命的到來,融化了羅莎防備的外殼,也堅固了她破碎的內心,從此她就是麗娜的母親。

麗娜在羅莎懷裏吃過母乳以後,睡的很安穩。

如今已是深夜,醫院的走廊裏只剩下照明的燈光依舊神采奕奕。

“吱”的一聲,打破了周遭的靜謐,羅莎的房門又被開啟,從她的角度看去,卻遲遲不見人影,不久後一抹金色映入眼簾。

盡管還是無法接受,但她也變得坦然,看著賈維斯猶豫不決的站在原地,揚起腦袋眺望她的懷裏。

“過來看吧。”羅莎小聲地說。

賈維斯得到了應允,有些忐忑的靠近了羅莎和麗娜身邊。

隨著均勻的呼吸,小小的身軀,微微的一浮一沈。

賈維斯的尾巴搖晃不停,將他的腳爪搭在床邊,靠的更近。

“你準備叫她什麽?”

“麗娜。”

羅莎的話音剛落,賈維斯身子一僵,隨後躲到了床下,羅莎有些茫然。

走廊裏的腳步聲,由低變高再變低直至消失不見。

賈維斯匍匐著從病床下探出身子,站起來,抖著自己看著昂貴的黃金毛發。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麻雀聲能催生的,你可真的是不同尋常。”賈維斯看著麗娜,卻是在吐槽著羅莎。

羅莎懶得理他,丟給他一個大白眼,“我是自然生產與麻雀無關。”

賈維斯一副“最好是”的表情,讓羅莎氣不打一出來卻還是想和他討論一下正經話題。

“我為什麽會聽懂你們說話?”

賈維斯敷衍道,“你不同尋常唄。”

麗娜被羅莎放回嬰兒床上,床鋪的高度賈維斯不能輕易夠到。

“誒,我還沒看夠呢。”他四肢亂跳。

羅莎俯視著他正色道,“她要睡覺。”

賈維斯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小氣。”

然後跳到了沙發上,才發現那裏可以遠遠的看到麗娜熟睡的小臉,看了一會便收回留戀的視線。

“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神的禮物總是不期而遇。”

“我想可能是神覺得你可憐,所以給你一份特殊的禮物吧。”

賈維斯的解釋讓羅莎陷入了沈思,良久她才開口,“可憐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偏偏選中我一個。”

“因為麗娜。”賈維斯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走到羅莎面前,神色莊嚴。

“被選中的是麗娜,不是你。”

羅莎渾身的毛孔都在豎起,她警惕的質問道,“所以你並不是羅特家的狗對嗎?”

“也是也不是。”

“你小時候,你外婆救過的那只金毛你還記得嗎?”

羅莎點了點頭,“記得。”

“我就是它。”

夜晚的風聲如嚎叫般被無限放大,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貝利與伊森的故事不僅拍成了羅莎最喜歡的電影,如今也照進了她的現實。

羅莎的外婆叫麗娜,大家閨秀,知書達禮,年輕時丈夫為了保衛國家死在了戰場之上,她選擇忠於一人,卻是孤單半生。

麗娜是一名報社的記者,五十歲退休那天,她批完最後一篇稿件,晚上十點終於自己的工作生涯。

本以為日後是一名孤獨伶仃的退休老太太卻不料得來一份驚喜。

那是十二月份的蝴蝶市,被一場大雪覆蓋這,街上空無一人,麗娜出來的時候想起來自己的手表拉在得辦公室,把手裏的紙箱放在門口,轉身回到了辦公室。

再出來時一個紙箱變成了兩個,一個裏面裝著麗娜的東西,一個裏面裝著睡熟的羅莎和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我的丈夫死了,我沒有能力扶養這個孩子長大,如果可以擺脫你給她一個家。

麗娜握緊手裏的紙張,沒有任何猶豫抱起兩個箱子就離開了報社。

從此她與羅莎相依為命,她沒有選擇當羅莎的媽媽,而是做她的外婆,如果當年沒有意外,她的孩子現在也應該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吧。

麗娜托關系辦了收養證明,以她最大的能力給予羅莎最好的照顧和教育。

羅莎五歲那年,麗娜把一直受了傷得得金毛帶回了家,兩口之家變成了三口之家。

羅莎十五歲那年金毛離開了她,羅莎二十歲那年麗娜離開了她,羅莎二十五歲這年戴維斯離開了她。

“偶然間我在戴維斯身上聞到了你的氣味,我以為我盼望的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我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回到你外婆的身邊,卻忘了她會離開這個世界。”

賈維斯站在窗前,背影裏滿是遺憾和無奈,羅莎走到他的身邊,慢慢俯下身子,撫摸他的毛發。

溫柔的安慰著他,“外婆走的很安詳,她走之前還說可以見到你了呢。”

“如果你早上就這麽告訴我,我早就相信你了。”她又補充道。

賈維斯斜著眼睛看向她,“為什麽?你不會覺得我是戴維斯拿故事騙你?”

羅莎搖了搖頭,“不會,故事我是給他講過,但他不會記得,那都是我在他睡著的時候自言自語的。”

“主要是你早上說的話真的跟不可信,尤其是第三點。”

賈維斯回想羅莎所說的第三點,把自己送給她和未出生的寶寶,這一點有何不妥?他露出費解的表情。

羅莎坐會到床邊解釋道,“故事他都不知道,怎麽可能知道我喜歡金毛。”語氣平靜卻難以掩飾失落。

賈維斯陪著羅莎聊天,看著她漸漸閉上了雙眼,又看看了麗娜,天亮之前他離開了病房。

此後的兩天羅莎都在病房裏靜養,麗娜有時會被護士照顧,大多數都陪在她的身邊。

而賈維斯都是在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潛入病房,逗一逗麗娜,然後陪她聊天。

羅莎終於完全敞開心扉的接受了發生的一切,三天後,十月一的第一天,她帶著麗娜離開了醫院。

醫院的花園裏,賈維斯坐在長椅上曬著太陽,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羅莎,坐在他的旁邊,嚇了他一跳。

“怎麽出院了?麗娜早產了一個月,不用再觀察幾天嗎?”

羅莎剛要回答他的問題,被一聲嬌媚的聲音打斷。

“羅莎真的是你啊。”女人不只聲音嬌媚,長的也是異常美艷,盡管腹部微微隆起,也沒有影響她的好看。

羅莎很佩服對方的眼力,扯了扯嘴角,不情願的站起身子,禮貌的回應道,“好久不見啊,喬伊。”

喬伊打量著羅莎,同時也註意到她身旁搖籃裏的嬰兒和座椅上的金毛。

“你怎麽來醫院了?”羅莎的聲音將喬伊的視線勾回了自己的身上。

“幾天前我肚子有點疼,就來住了幾天院,對了,我還給戴維斯打電話了呢,他說來看我,我還想著說他怎麽一直沒來,看來是當爸爸忙忘了吧。”

羅莎拽了拽她的圍巾,將臉露出一半,戲謔寫滿了臉上。

“別裝了喬伊,你知道他死了不是嗎?為了見你,死了。”

喬伊的臉上僵硬萬分,痛苦又懊悔的表情馬上切換上,牢牢的拉住,羅莎的手臂,哽咽道,“對不起,羅莎,我不知道會這樣的。”

羅莎掙脫出自己的手臂,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皺,一臉嫌棄。

喬伊抹了抹幹爽的臉頰,尷尬一笑,連忙岔開話題,“孩子怎麽提前出生了?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誰告訴你提前了?不光沒有提前,還晚了幾天。”

羅莎冰冷的口吻讓喬伊慌亂,就連賈維斯都有些吃驚。

“怎麽會?”喬伊扶著肚子,吃驚的問道。

羅莎湊到喬伊耳邊,諷刺道,“我們倆什麽時候發生的關系,你不是更清楚嗎喬伊?畢竟那天是你把我扔到了戴維斯的床上,自己爬上了羅特的床。”

羅莎收回自己的身子,帶著麗娜和賈維斯離開,留著喬伊在原地發呆。

賈維斯走路的腳步有些猶豫,他回頭看了一眼喬伊,對方卻坐在長椅上,掩面哭泣。

憤怒得釋放,羅莎卻沒有感到釋然,她內心的委屈和落寞越發清晰,出去醫院大門市,她再也沈不住氣,失聲痛哭。

路上的行人,都用奇怪又同情的目光看著她,一個全副武裝的女人,自己提著搖籃,身邊沒有男人卻是一只狗,誰看了,都會臆想出一段悲慘的故事吧。

女人撕裂的哭聲,引得嬰兒而放聲啼叫,麗娜的聲音讓羅莎的哭聲戛然而止,一秒出戲。

哄了麗娜一會,三口人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車上羅莎依舊沈默不語,有司機在賈維斯也是一言不發。

到家後,羅莎按照護士的交代,笨手笨腳的給麗娜餵了奶,換了尿布,陪她玩了一會,麗娜懂事般得入睡。

賈維斯看著疲憊而又狼狽的羅莎,沈吟了一下,謹慎的問道,“你和那個女人…”

羅莎沒有回應,怔怔的看著地面,發著呆,半天才發出聲音。

“故事太長,日後再講。”

“那你在想什麽?”

羅莎長嘆一聲,“想怎麽養孩子?”

“我現在沒法工作,手裏的積蓄只能撐一段時間,我自己什麽都不懂,有沒有人幫我,我該怎麽一個人把麗娜養大啊?”羅莎此刻很想念她的外婆,如果老麗娜在的話,一切都不會如現在這般。

“誰說沒有人幫你,你還有我。”賈維斯堅定的聲音回蕩在羅莎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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