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太夫人很是沈得住氣，楞是沒有招我問話，沒有提起布料的事。府中下人早已傳的沸沸揚揚，連紀子謙都聽到了好幾回。一問都是外門上的小子說的，原來那天蕊兒去布莊還帶了兩個小子同去。紀子謙當場便要發落那人，誰知那人前日回家探望時，半夜他家遭賊光顧，他一時奮起與賊人搏鬥身負重傷，昨日便去了。紀子謙跟我說起此事時，看了我良久，見我確實一點不知才作罷。

這天我在屋裏給青麟做一件小肚兜，免得他晚上睡覺不踏實涼了肚子。

綠蕪急急忙忙跑進來，見我擡頭看她，她氣喘籲籲地說：“夫人，太夫人請您到凝暉堂去。”

我放下活計，心裏竟然有一絲欣喜，太夫人果然按捺不住了。以她的性格，早就拿我說事兒了，能留到這個時候，太爺一定費了不少心思。今日太爺一早便出門了，聽說是他的一個老朋友設宴。太夫人推說身子不好，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呢。

前日宋大夫來把脈，說我已有一個月的身孕，想必是身子養得好，胎象平穩、胎兒極好。我本來想今晚告訴紀子謙，然後明日他休沐一同去回稟太爺太夫人的。沒料到太夫人今日的舉動，若是太夫人要罰我，我就有話可說了。

太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而另一只卻在桌上無規律地點著，似乎在想什麽事。

我跪下給太夫人請安，她這才看了我幾眼，端起旁邊的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對伺候在旁的紈念說道：“這茶已經涼了，你看看那些丫鬟是怎麽當差的。”

紈念接過茶碗，叫人下去換熱茶，口裏答著是。而我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太夫人這是在向我示威，並且惱怒我戀權的行為。其實我來之前便想到了，太夫人特特在凝暉堂見我，想必要狠狠敲打我，不過是讓我記住老爺即使再疼我，終究是她的兒子罷。

太夫人等新茶端上來，掀開杯蓋喝了一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茶碗看著跪在地上的我，慢條斯理地對紈念說：“怎麽也不提醒我兒媳還跪在地上呢，你這丫頭也要好好管管了。”

這話太假了，我可不想聽。

紈念見我一直跪在地上，只得勸太夫人：“是奴婢疏忽，還請太夫人責罰。”

“罷了，快扶夫人起來。”太夫人最終讓我起了身，卻沒有讓我坐，我跪了一會兒膝蓋有些麻，站著不動也不礙事。

太夫人見我舉止得體，便沒有再為難我，慢慢說：“淑儀近來一直養著身子，管教下人不如以前那般盡心盡力了。這幾日竟然傳到老太婆這裏來了，更沒想到的卻是這件事兒跟老太婆有關系。”

我心裏暗暗笑了，臉上卻面露疑惑問道：“什麽事兒讓婆婆擔心？兒媳這些時日時時刻刻都在東苑，嫣兒和青麟都還小，若是少看顧一會兒怕有個什麽意外。”

太夫人冷哼道：“淑儀倒是乖覺，把事兒都撇清了。罷了，便讓老太婆來告訴你。下人們說老太婆想著要刁難你，特意讓布莊壓下你中意的款式。這些話你真沒聽說？”

我蹲□屈膝半跪在地上，急忙回答著：“淑儀一直謹遵婆婆的教誨，事事以夫君為先，少說多做。淑儀明白，能服侍夫君照顧孩兒是淑儀的福氣。”

太夫人看了我好一會兒，直到我開始蹲不住有點搖搖晃晃，才開口對我說：“你，好自為之。”

我回到東苑便叫綠蕪來捶腿，媚兒陪著我，見我似喜非喜便要陪我說說話。我擺手想清靜些，媚兒識趣帶著其他人都退到門外候著。綠蕪的手法極好，我歪了一小會兒便已經不似先前那般難受了。我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睜眼看著綠蕪，嘴角慢慢揚起。

“不捶腿了，來捏肩。”

綠蕪很是聽話，立馬上前來。

“如今你已年過十八，你父母可為你有所打算？”

綠蕪吃了一驚，沒想到我會跟她說這番話，連忙答道：“勞夫人掛心。奴婢父母想求夫人恩典，求奴婢二十時出府嫁人。”

“哦？沒想到你父母都給你準備好了。我的意思呢，要麽按你父母的意思嫁人，要麽讓我做主給你尋門人家。既然如此，你明日家去問問，如果定好了人家，趁著今年有好日子便嫁了罷。”

綠蕪跪下謝恩，我只是笑，不再說了。

等晚上紀子謙回來，我便將綠蕪的事兒說與他聽，他不解地問我：“一般的丫鬟得恩典出府嫁人必是滿了二十，你的意思卻讓綠蕪提早出府，莫非是綠蕪辦了什麽不該辦的事惹你生氣了？”

我微微笑道：“今日婆婆囑咐我要好好管教下人，我身子初好，怕兼顧不了誤了婆婆的教導，所以能少些人最好。不過夫君請放心，即便要裁些人手，必定不會裁太爺太夫人和老爺身邊的。竟然是淑儀要做這件事，便由淑儀身邊開始罷。”

紀子謙笑著攬住我，說道：“就淑儀多心，我不過是問問你就這一籃子話。”說完他又好奇，“母親怎麽想起囑咐你管教下人了？”

我故作驚訝，看著紀子謙說：“夫君竟不知，先前那番傳言驚擾了婆婆。婆婆覺得淑儀教管無方，才讓下人們亂嚼舌根。”

紀子謙默然，好一會兒才說：“母親那裏我去說說，你做得很好。”

我撅嘴，不高興：“夫君這樣倒陷淑儀不孝了，婆婆教訓兒媳是正理。若是淑儀做得不好，婆婆又不說的話，日久矛盾加深那才是大事呢。”

紀子謙點了一下我的鼻子，微微一笑：“就淑儀最懂事，我好好想想獎勵你些什麽。”

我把頭埋在他胸前，聽著他的笑聲不言不語。我能猜到他會做些什麽，等他辦好了我再告訴他有孕之事吧。

紀子謙辦事效率特別快，不出三天太爺便把我叫到常樂堂，將小子們把這些日子的賬簿拿給我，讓我好好熟悉熟悉，再度接管紀家的產業。不知是太爺的意思，還是紀子謙的意思，太爺還說，他與太夫人想出去游玩，年輕時太夫人跟著他吃了些苦頭，如今他將這些都交予我了，就能放心去游玩了。

我很是吃驚，本以為能拿到權勢已經是最好的事了，沒想到太爺放了權還要離家遠游。這簡直是對我最大的信任和賞識了，我連忙謝恩，陪著太爺太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如今我有青麟傍身，又有紀家產業在手，料想將來的日子不會太難過。這般想著，一大堆的賬本堆在桌上，我也不覺得厭煩了。

“夫人，舒玉少爺來了。”

我放下賬本，太爺太夫人已經走了三個月了，我的肚子也鼓了起來。紀子謙得知我有孕非常高興，可是太爺不在家，他又要應付朝堂的事，本想讓我好好休息安胎要緊，卻找不到人替代我打理家業。無奈之下，紀子謙只好讓我繼續管理，但規定每日最多兩個時辰，中間必須休息一個時辰。若是他在家，他便攬下一切事物，也讓那些掌櫃們在他休沐的日子裏來回事兒。

可巧今日他不在，茶鋪送了本月的賬本來，我便看著不想就足足看了兩個時辰，舒玉來了正好陪我解悶。

可是舒玉神色不妥，我撫著肚子疑惑地看著他。

“姐。”舒玉看著我往外凸的肚子，緩了緩才說，“出事兒了。”

聽到舒玉這麽說，我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紀子謙。心裏猛然一抽，疼得我捂住胸口跌坐在椅子裏。

舒玉見我這樣嚇壞了，急忙扶住我，叫人送碗參湯來壓壓驚。

我一把握住舒玉的手，忘了敬語、慌不擇言：“什麽事？是不是紀子謙出事了？”

“是……是姐夫。姐姐註意身子，別動了胎氣。”舒玉見我稍稍舒緩了些，才小心翼翼地繼續說，“朝裏傳來消息，今日有言官彈劾姐夫，說姐夫行為不檢、有辱官員名譽，不敬發妻、納青樓女子……例舉了好些罪條。”

我心下了然，這必定是聖上要卸磨殺驢了。當初之事，紀子謙早已料到會有這般結局。可是這結局究竟是怎麽樣的？

“聖上當庭大怒，下旨革了姐夫的官職，限紀家七日離開京城，永世不能入京。”

聖上沒殺紀子謙就是萬幸了，如今只是要紀家離開京城，也是聖上開恩。我心裏明白，反倒沒有多擔憂。只是聖旨這樣說，我以後就難見爹娘和弟弟了，想到這裏我又很是愁眉不展。

舒玉拉著我的手，想了好多話要勸我，最後卻說不出來，看著我淚流滿面，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姐姐保重，爹娘有舒玉安好一世。”

我只管無聲流淚，聽著舒玉這麽說，更加不舍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門外的丫鬟們都進來勸我，一時間忙得慌亂。只聽有小子大聲道：“老爺回府，有聖旨宣讀。”

我知一切已成定局，還是忍不住傷心難過，哭著哭著便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即將完結，只想說，愛你們~愛小9~愛悶悶~愛每個寫評的可愛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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